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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杀身成仁

    大魏驻高句丽全权使馆。

    使馆坐落于丸都东南一隅,青砖朱门,常年肃静,自有上邦威仪。

    哲铠坐镇此地十馀载,深耕情报,暗布眼线,早已将高句丽朝堂动静、宗室野心摸得通透。

    这些时日,他隐隐察觉到察觉丸都城风声诡谲。

    城门守备骤然加紧,驿道贡道层层封锁,高句丽驻军连夜调防,城内甲兵调动频繁。

    处处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阴冷。

    数日前,哲铠心底不安渐浓,当即催动暗藏数十年的情报网,暗探四出,深挖朝堂秘事。

    无数细碎线索层层拼凑,再结合今日深夜密探冒死传回的急报。

    一桩惊天阴谋彻底浮出水面。

    看完密信的刹那,哲铠瞳孔猛地收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失声低喝:“不好!”

    高勒登基之后向来狼子野心,如今带兵怕是逼宫高娄。

    在之后,就是封锁边关,关闭贡道!

    然后勾结百济,暗中筹备兵马,对新罗悍然用兵!

    此事怕是蓄谋已久的忤逆反叛!

    一旦战火燃起,藩国动乱,边境倾复,后患无穷。

    此事十万火急,刻不容缓!

    哲铠不敢有半分耽搁,提笔疾书。

    将高句丽谋逆、私联百济、欲伐新罗、封锁贡道的所有罪证尽数列明。

    封好密函,交到最忠心的心腹亲随手中,厉声嘱托:“即刻备马,持密函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传回长安,呈递陛下御览!”

    “此事干系重大,关乎边疆万民生死,容不得半点差池!”

    心腹攥紧密函,重重点头,正要转身而出的时候。

    陡然间,使馆外骤起喧哗。

    人声鼎沸,铁甲铿锵之声由远及近。

    密密麻麻,透着凛冽杀气。

    哲铠面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凝起决绝之色。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哲铠快步走到堂中,抬手取下架上佩剑,又郑重捧起那枚镌刻龙纹、像征大魏皇权的天子符节。

    左手紧握寒刃,右手高擎符节。

    哲铠厉声传令,声震整座使馆:“传令下去!”

    “使馆上下,上至随行武官、护卫将士,下至后厨伙夫、打杂杂役。”

    “人人握戈!即刻集结守御,严阵以待!”

    话音落下,他又侧身凑近心腹耳畔,压低声音:“高勒此番动作,定然要围住使馆,断绝消息,将我等尽数软禁在此,掐断所有传往大魏的眼线。”

    “待会儿我亲自带人上前对峙,引开所有兵力与视线,你找准混乱间隙,拼死突围,一定要把密函送回中原!”

    心腹眼框泛红,咬牙躬身,沉声应下。

    哲铠不再多言,大步踏出大堂。

    他立于使馆门前,寥寥数语,将危局道明,将家国大义讲透。

    百馀名下人、护卫、随行将士无一人退缩。

    个个眼底燃着血性,执兵戈而立,紧紧站在大使身后,与步步逼近的高句丽甲兵遥遥对峙。

    寒风卷着杀气掠过街巷,两拨人马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哲铠手持金灿灿的天子符节,身姿挺拔如松,立于众人最前方。

    目光凌厉如刀,直视迎面而来、满身倨傲的高勒。

    厉声怒斥,声彻四野。

    “高勒!你身为高句丽国君,不思守藩安分,竟敢私调重兵,围困上邦使馆,擅起无名干戈!”

    “你此举,难道是要公然背弃臣节,忤逆大魏,图谋造反不成!”

    高勒满脸冷傲,眼底毫无半分敬畏。

    闻言只是淡淡嗤笑,全然不将大魏使节放在眼里。

    “天使言重了。小王从未敢心生反意。”

    “只因近来丸都城内风波不定,匪患暗藏,为保天使安危,特意派兵护守。”

    “还请天使安心居于使馆之内,莫要随意走动,徒生事端。”

    “一派胡言!”哲铠怒目圆睁,声如洪钟,“我乃大魏钦命全权使臣,持天子符节驻留藩国,自有出入自由,岂有被尔等藩国软禁禁足的道理!”

    “昨日我已接到皇命,陛下召我即刻回京述职,商讨边事。”

    “今日便要启程归国,谁敢拦我!”

    高勒神色分毫未变,眼底杀意暗藏,只是慵懒抬手,冷冷下令:“围住使馆,不许一人进出。”

    刹那间,早已列阵待命的高句丽精锐甲兵齐齐上前,刀枪林立,寒光蔽日。

    将整座大魏使馆围得水泄不通,密不透风。

    眼见退路断绝,传信之路被封。

    哲铠胸中热血翻涌,振臂高呼:“诸位!高句丽狼子野心,已然不顾王化,蓄意谋逆,悍然封锁消息,妄图挑起战乱!”

    “我等皆是大魏子民,身负皇恩,岂肯屈膝受辱,束手被擒,任人拿捏!”

    “还望诸君与我并肩死战,以血肉之躯,以报君恩!”

    “愿随大人死战!”

    百馀名将士齐声呐喊,声震云宵。

    提着兵器便朝着高句丽甲兵冲去,拼死相搏。

    这突如其来的决绝血战,让一心稳压局势的高勒当场愣住。

    他本以为围住使馆,便可不费一兵一卒拿捏所有人。

    万万没料到区区百馀使馆人手,竟有如此血性,敢以卵击石,拼死反抗。

    不等他回过神下令压制,两边人马已然厮杀在一起。

    刀光起落,血染青砖,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交织一片。

    使馆中人个个以命相搏,奈何人数悬殊,寡不敌众,终究一步步倒下。

    血战终了,硝烟弥漫,尸横门前。

    百馀人到最后最后只剩下哲铠、哲恩父子二人,浑身染血,并肩而立。

    哲铠死死攥着那枚不染尘埃的天子符节,脊背未曾弯下分毫。

    哲恩手握长剑,浑身浴血,目光坚毅,死死护住父亲身前方寸之地。

    高勒见状,连忙高声喝止:“住手!万万不可伤其二人性命!”

    围上来的甲兵闻声,齐齐收刀,不敢再贸然上前,只敢层层围堵,步步紧逼。

    哲铠低头,从容拾起落在地上的官帽,端正戴好。

    又抬手一丝不苟地理了理染血的衣襟官袍。

    哲铠目光冰冷地扫过高勒:“君子死而冠不免!”

    “吾身为天朝大使,代表的是上邦,吾皇的颜面!”

    “头可断,血可留!气节不可丢,威仪不可辱!”

    话音落,哲铠看向身旁爱子,眼底藏着愧疚的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坚定。

    “我父子二人,深受大魏天子隆恩!”

    “今日国难当前,逆臣作乱,正是我等以死报国,以血明志之时!”

    高勒心底莫名发慌,急忙连声催促:快!上前夺下他们的兵刃!”

    可一切都已来不及。

    哲铠与哲恩对视一眼,父子二人眼底皆是决然无悔。

    下一瞬,双双抬手,锋利的剑锋径直抵住自己脖颈。

    哲铠死死盯着慌乱失态的高勒,厉声怒喝。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高勒!我今日便以我父子之血,昭告天下你狼子野心、谋逆作乱、围困使节、私启战端的滔天罪行!”

    “我父子今日虽死,却魂魄不灭!魏史死而魏兵至!大魏王师,倾刻便会踏平你丸都!”

    “大魏兵马如日月,高句丽兵马如霜雪!”

    “日月高悬,霜雪必消!”

    一句句怒斥,如惊雷砸在高勒心头。

    哲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决绝的笑意,目光死死盯住高勒。

    寒声留下最后一句诅咒:“高勒,我父子二人,定在九泉之下,静待你兵败国灭,身死族亡的那一日!”

    寒光一闪,鲜血喷涌。

    父子二人同时刎颈殉国,身躯屹立片刻,终究缓缓倒下。

    唯有那枚沾染热血、依旧光洁的大魏天子符节,静静落在满地血色之中,傲骨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