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城之内的尘埃渐渐落定,高勒冰冷的尸首被拖出寝殿.
昔日金碧辉煌的高句丽王宫,处处都弥漫着硝烟与淡淡的血腥之气。
司马照并未在寝殿之中多作停留,处置完王族朝臣的抓捕事宜之后。
他便迈步走出宫殿,目光投向了王宫深处那一片格外肃穆的建筑群。
那里,是高句丽历代君王的宗庙。
他还有一件大事没干。
他要彻底掘了高句丽的根。
阿史长之社尔等将领簇拥着司马照来到高句丽宗庙前。
司马照眯着眼睛看向高句丽宗庙
飞檐重叠,殿宇森严,里面供奉着高句丽立国以来,十数代先王的灵位。
在半岛诸国眼中。
宗庙存,则国祚存,宗庙毁,则国脉断。
想要彻底复灭高句丽,不仅仅要攻破城池,诛杀君王,更要斩断其国祚根脉,让辽东之地,再无复国之望。
“社尔,阿史长之。”
司马照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阿史长之和社尔躬身近前:“末将在。”
“高句丽宗庙,历代先王灵位,尽数搬出焚毁。”
“一根木牌,一片瓦当,都不许留下。”
阿史长之和社尔心中一凛,高声领命:“遵旨!”
不多时,二人一队甲士便冲入宗庙之中。
动作之迅猛如同恶虎下山。
殿内庄重神秘的气氛顿时荡然无存。
阿史长之看着供奉的零位冷冷一笑。
“什么狗东西都能上得了台桌了?”
阿史长之吐了一口唾沫,手中长枪一扫。
殿内供奉的一大片灵位被粗暴地扫下。
如同垃圾一样掉在地上。
这一边的社尔也是粗犷无比,抽出腰间弯刀狠狠劈碎高句丽太祖的画象。
阿史长之和社尔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高呵一声:“给老子砸!”
两队魏军开始打砸起来。
高句丽历代君王的画象被狠狠撕下。
像征着高句丽国运的礼器、祭器被尽数搬出。
殿外。
干柴早已堆好。
阿史长之和社尔复命:“陛下,高句丽历代反王画象零位尽在此处。”
司马照微微颔首。
“烧。”
“烧不了都砸了。”
“是!”
阿史长之一长枪砸在了一件礼器上面。
社尔手中火把丢在画象零位上。
火苗一下子窜起。
根根雕刻着先祖名讳的灵位在火中噼啪作响,化为焦炭灰烬。
那些曾经被高句丽视作神圣不可侵犯的器物,一分为二。
火光映照着司马照冷峻的侧脸,他负手而立,静静看着这片承载着高句丽数百年国运的宗庙化为一片焦土。
恰在此时,王平萧烈到来。
二人躬身一礼:“陛下,高句丽国库中的金银珠宝已然点清,如今正在搬运。”
“朕知道了。”司马照负手而立,“那就先烧宗庙。”
“等到东西都运完了,我们的人都撤出来之后,在烧王宫。”
“是!”
话音落,几个百骑点燃轰天雷,猛地丢向宗庙建筑群。
砰的一声。
整片宗庙建筑群瞬间燃烧起来。
烈焰翻腾,浓烟滚滚,将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灰黄。
司马照眼中没有暴虐,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执掌天下、裁定存亡的淡漠威严。
大魏的疆,从此多了一片半岛沃土。
“陛下。”萧烈走到司马照身边,低声说道,“高勒后宫中有不少妃嫔宫娥。”
“该怎么处理?”
司马照沉吟片刻后,说道:“有子嗣、年过三十五的,交给陆忠。”
“剩下的,赐给有功将士。”
萧烈领命退下。
待到火势渐弱,宗庙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司马照才转身离去。
铁血之后,便是怀柔。
一刚一柔,方是帝王之道。
此时的丸都城内,依旧人心惶惶。
百姓们紧闭门窗,不敢外出,生怕魏军铁蹄一怒,便要掀起屠城之灾。
毕竟在这乱世之中,城破之后血流成河,乃是常态。
可他们等了许久,却并未等来烧杀掳掠。
街巷之间,只有魏军整齐的脚步声,宪兵营四处巡查,军纪森严,无一人擅闯民宅,无一人强取分毫。
百姓们心中的徨恐,不知不觉间,褪去了几分。
日头渐渐西斜,司马照在诸将护卫之下,登临丸都主城楼。
魏军早就挨家挨户通知这条消息消息,让每一家至少出一个人。
无数丸都老百姓苦着脸从家中缓缓走出,聚集在城楼之下的广场之上。
密密麻麻的人群,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低垂着头,等待着这位征服者的裁决。
司马照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看着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庞。
他微微抬手,声音沉稳而洪亮。
“此番罪责,罪在高勒,罪在宗室,罪在权贵,与尔等百姓,毫无干系。”
“尔等勿怕,王师出兵,不会牵连尔等无辜之民。”
一句话落下,人群之中顿时泛起一阵骚动。
司马照话音落,自有翻译复述。
无数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司马照语气平静,继续开口。
“朕乃大魏天子,一言九鼎,今日便与尔等约法三章”
“第一章,大魏王师入城,不焚屋舍,不夺粮草,不侵黎民,不扰耕织。有敢违犯者,无论其职位身份高低,一律斩立决。”
“第二章,废除高句丽所有苛捐杂税,减免三年徭役赋税,尔等归乡安居,安心耕织。”
“第三章,没收高句丽王室及所有大臣贵族的田地,全部分给尔等无地少田的贫苦百姓。”
三章约定,字字清淅,重重砸在每一个高句丽百姓的心头。
没有杀戮,没有劫掠,反而给他们安稳,给他们田地,给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短暂的死寂之后,不知哪位白发老者率先跪倒在地,浑浊的泪水滚滚而落,对着城楼之上重重叩首。
紧接着,成片的百姓相继跪倒,黑压压的人群蔓延至广场尽头。
呜咽声、谢恩声此起彼伏,渐渐汇聚成震天动地的声响。
他们恨了一辈子的权贵被连根拔起,欺压了一生的苛税被尽数废除,连做梦都不敢想的田地,竟然真的落到了自己手中。
其实大部分高句丽的百姓并不关心王座之上坐的是谁,也没有什么民族自豪感。
改朝换代之事对他们而言,太过宏大。
王宫中的那个位置,又太过遥远。
唯有土地粮食,才与他们息息相关。
只要能够吃饱饭,管他是皇,是王,还是什么总督。
城楼之上,司马照静静看着这一幕,神色淡然。
一统高句丽,自今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