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句丽百年宗庙,在冲天烈焰中化为焦土,断柱残垣间只馀袅袅馀烬,随风散入半岛苍茫天地,。
数日光阴倏忽而过,曾经被战火撕裂的丸都城,终于褪去城破那日的尸骸狼借与纷乱喧嚣。
断壁被修葺规整,街巷被清扫洁净,往来军士步履井然。
高句丽百姓虽仍心怀惶惧,却也渐渐在大魏的铁律之下,寻得几分压抑的平静。
整座城池,换上了新主的气象。
这一日,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天边仍缀着几点残星,朦胧微光里,天地一片沉寂。
可丸都城外的无垠旷野之上,早已是灯火连绵如星河。
烛火灯笼映照着攒动的人影,甲叶碰撞的轻响、战马低低的嘶鸣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蓄势待发的雄浑暗流。
今日,此地只有一件大事。
阅兵!
司马照决定要在这刚刚踏平的高句丽王都之外,举行阅兵大礼。
古往今来,纵览天下群雄,又有何等快意,能比得上在踏破的敌都之前、在征服的疆土之上,检阅自己麾下的百战雄师?
司马照此番阅兵,从不是为了宴饮欢庆,更非为了虚浮作乐。
他要以铁甲为言,以兵戈为语。
向广袤的辽东半岛宣告主权。
他要让普天之下,清清楚楚地看见。
从今往后,谁才是这片辽东大地真正的共主,谁才是执掌天下沉浮的无上霸主。
待到东方天际破开第一道鱼肚白,晨光漫洒原野,丸都城外。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魏军精锐列阵而立,数组森严,分毫不乱。
清一色玄色重甲连绵成片,如墨色洪流横亘天地,各色军旗在料峭晨风里猎猎作响,声如奔雷。
玄色金龙纛高悬于丸都城楼之巅,迎风舒展。
气势吞天蔽日,压得天地万物都似俯首称臣。
“陛下到!!!”
一声高亢悠长的唱喏划破长空,响彻四野。
刹那之间,全场肃然。
所有受阅将士齐齐躬身行礼,列阵的战马仿佛通了人性,纷纷俯首帖耳,不敢有半分躁动。
王德赵阳柳芳岑锋等一众武将,此刻尽数单膝跪地,神情肃穆躬敬。
扶馀泰、金喜美亦是俯首帖耳。
万众瞩目之下。
司马照步履沉稳,大步登临城楼。
当他那道挺拔威严的身影出现在垛口之上的瞬间,城下原本肃穆的军阵骤然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狂热呼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一层高过一层,震得旷野尘土飞扬,城楼瓦片微颤。
城头之上,大魏诸位国公亦是双目赤红,满腔忠勇与狂热尽数迸发,皆以重拳重重捶击胸膛,声嘶力竭地仰天长啸:“吾皇万岁万万岁!”
金喜美、扶馀泰等人心头巨震,亦连忙俯首,恭声口称天皇帝万岁。
司马照面色不改,上前几步。
双手轻扶城垛,身形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俯瞰着脚下这支由自己一手锤炼出来横扫四方的百战雄师。
胸中豪情翻涌,直冲九霄。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建不世功业,领无敌雄师,拓万里疆土,此生当如是!
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
这辈子,值了!
司马照缓缓抬起右手,朝着四方军阵从容致意。
恰在此时,一轮旭日冲破云层,万丈金光倾泻而下,尽数洒在司马照身上。
金辉映着龙袍,更衬得这位天皇帝神武英挺,气吞山河。
大魏之光,必将普照八荒四野!
天皇帝之威,定要震慑四海八荒。
他身侧的司马寰身姿挺拔,上前一步朗声启奏:“阅兵指挥使司马寰,恭请陛下示下!”
司马照微微颔首,声如洪钟,沉稳而威严地吐出四字:“开始阅兵。”
“遵旨!”
司马寰轰然应诺,猛地转身,手中令旗凌空狠狠挥下,一声长啸穿云裂石:“阅兵!!!”
啸声未落,四面边声连角起,直冲霄汉。
扶馀泰闻听这熟悉的号角,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发白。
就是这阵号角!
当日丸都城破,就是这号角一响,魏军士卒便瞬间疯狂起来,嗷嗷狂啸着冲锋陷阵,势如疯虎,无人可挡。
普天之下,竟有君王能将军心掌控到如此地步!
无需金银厚赏,无需高官许诺,只凭一道军令,一句话语,便能让万千将士心甘情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这份军心,这份威势……
恐怖如斯!!!
号角声渐歇,天地间骤然响起慷慨激昂、气势磅礴的军乐。
破阵乐!
本就士气高昂的三军将士,战意再度飙升,杀气直冲云宵。
扶馀泰与金喜美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读到了深深的震撼与惊惧。
这是大魏赫赫有名的魏王破阵乐!
传闻,破阵乐一出,必将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阅兵大典,正式启幕。
最先列阵前行的,是大魏精锐黑缨选锋。
士卒个个身形魁悟,虎背熊腰,头顶黑缨随风飞扬,面容刚毅冷冽,周身煞气冲天,每一步都踏得大地微颤。
“先登陷阵,斩将夺旗!”
齐声呐喊震耳欲聋,尽显敢死先锋的悍勇。
紧随其后的,是左右骁骑卫。
披甲战马昂首阔步,骑士手持长戈,腰悬利剑,一列列铁甲铁骑整齐奔腾,马蹄踏地之声如滚滚惊雷,连绵不绝,气势翻涌,直冲九天。
“左右骁骑,天下无敌!”
再往后,便是神策卫。
队伍前排的一个方阵,装束格外与众不同。
士卒头上戴着威风凛凛的狼皮帽。
稍有见识之人一眼就能认出,那正是昔日草原四十九部引以为傲的怯薛军所戴冠帽。
想当年克伦河一战,神策卫正面硬撼号称天下第一骑兵的怯薛军,大破草原铁骑,一战名扬天下。
如今,那狼皮帽早已不是草原部族的荣耀,而是神策卫赫赫战功的勋章,是踏破强敌的无上荣光。
火枪方数组阵森严,火铳森然林立,后方更是排开一尊尊神策巨炮,黝黑冰冷的炮身昂然挺立,泛着慑人的金属寒光,彰显著无坚不摧的霸道威力。
“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除此之外,左右骠卫、京城三大营依次登场,各支劲旅皆有专属的震天口号。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威卫大阵,不动如山!”
“侵略如火,转进如风!”
“天下诸军,京营当先!”
一句句呐喊铿锵有力,一支支雄师气势如虹,铁甲生辉,旌旗蔽日,汇成一股所向披靡的钢铁洪流。
城楼之下,无数丸都百姓扶老携幼,远远围观。
他们生于高句丽,长于高句丽,从未见过如此军容鼎盛、威势磅礴的大军。
人人摒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眼中再无故国之思,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彻骨的臣服。
高台之上,司马照负手而立,目光睥睨天下,神情淡漠却自带无上威严。
他不曾有多馀动作,只是静静凝视着脚下这支横扫四方、未尝一败的大军,眉宇之间意气风发,藏着囊括四海的雄心,藏着并吞八荒的壮志。
这场盛大阅兵,从清晨破晓时分,一直持续到日悬中天。
当最后一支劲旅数组昂首走过检阅高台,三军将士齐齐高举手中兵刃,甲胄映日,寒光闪铄,震天动地的呼号声轰然炸响,直冲云宵,久久回荡在丸都上空。
“大魏威武!陛下威武!”
“大魏威武!陛下威武!”
诸军立定,数组齐整如山。
司马寰银甲红袍,英姿勃发,单手擎着大魏军旗,纵马弛骋于军阵之前。
骏马奔腾,飒沓如流星,身姿矫健,风华绝代。
每驰过一个方阵,便有一阵震天的应和呐喊。
司马照抬起双手,向四海八荒郑重宣誓。
“普天之下,四海八荒,敢犯大魏者……”
“虽远必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