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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 我在地里插秧的时候,你还在翰林院读书呢

    王平眉头紧蹙,语声沉缓:“若是一味强推,只怕民间人心浮动,生出诸多揣测。”

    “稍有差池,就是一场无端祸事。”

    话音落下,兵部尚书王荣、吏部尚书梁秋等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陛下,郑国公所言极是。”

    “我朝自开国以来,虽一直教化天下,启发民智,可寻常百姓大多见识有限,极易被别有用心之人挑唆。”王荣面色凝重,往前半步拱手,“徜若有心之徒借机散布流言、煽动民情,后果不堪设想。”

    “臣恳请陛下,强制一事,三思而行。”说罢,王荣深深躬身一礼。

    司马照双手撑在案桌上,闻言脸上神色波澜不惊,并未开口表态。

    礼部尚书萧远山当即出列反驳:“王尚书未免多虑,实在有些言重了。”

    “百姓虽大多不识文断字,心中却自有一杆公道秤。”

    “他们不傻,孰好孰坏,他们心里分得清清楚楚。”萧远山转身朝着司马照的方向拱手,“何况朝廷威仪深入人心,陛下更是万民敬仰。”

    “民间百姓甚至主动称呼陛下为圣人,足见声望早已遍及乡野。”

    “依臣之见,只要朝廷一纸诏令颁下,百姓非但不会心生怨怼,反倒会感念恩德,心甘情愿送家中孩童入学。”

    王荣闻言上前,直视着萧远山,语气陡然严厉:“萧远山,你知道你这番话意味着什么吗?”

    “此事若强行推行,就是让整个朝廷为之担保。”

    “一旦出了纰漏,朝廷数十载积累的威望,会一朝受损!”

    萧远山半点不肯退让,朗声说道:“苍天在上,我萧远山若存半分想让朝廷背书,搏我一人之清名的私心,甘受天谴!”

    “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我一族无后而终!”

    “王尚书若是惧怕担责,文书之上只盖我礼部印信便是。”

    “真出了事,我自请罢官,向天下人请罪!”

    王荣指着他,一时气结,半晌说不出话来。

    什么意思,偏你萧远山是好人,我王荣就不是好人?

    偏你萧远山敢于承担责任的英雄好汉,我王荣就是畏头畏尾的怂蛋?

    王荣也不想让事态升级,不与萧远山斗起口角,只是狠狠一甩衣袖,冷哼道:“举止粗疏,真难想象你竟是礼部掌事之人。”

    “这是粗疏吗?”萧远山面色不改,大着嗓子道,“是我清楚朝中格局,更懂民间百姓。”

    “半坡,你不必多虑,此番举措断然不会出乱子。”

    “你懂?”王荣突然双目圆睁,语气带着几分激愤,“合著你话里的意思是本官只居庙堂之高,不懂江湖之远喽?”

    众所周知,在大魏朝廷。

    对文官最恶毒的话,就是说他不懂民情,没下过基层。

    萧远山自知失言,有些手足无措:“半坡,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荣怒道:“你又踏足过几回乡野?”

    “我本就是农家出身,在地方基层辗转十五年,轮得到你来评判我不了解民情?”

    “我在地里插秧的时候,你还在翰林院读书呢!”

    萧远山一听,也来了火气。

    两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休,场面渐渐焦着。

    萧远山更是情急之下挽起了衣袖,眼看就要再起冲突。

    “够了。”

    司马照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

    二人身子皆是一僵,连忙收势跪地徨恐请罪:“臣一时失态,还望陛下恕罪。”

    “起身吧。”司马照摆了摆手,神色平和,“方才朕便说过,朝堂议事,言者无罪。”

    “谢陛下。”萧远山与王荣互相瞪了一眼,悻悻退回班列。

    司马照手抚长须,缓缓开口:“你们二人各执一词,道理皆有可取之处。”

    “既然相持不下,就当众表决吧。”

    “赞同强制推行者,举左手;主张依从百姓自愿者,举右手。”

    旨意落下,众臣陆续抬手。

    王平、王荣、梁秋一派尽数举起右手,司马寰、谢晏等人则齐齐抬起左手。

    两边人数,竟是旗鼓相当。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司马照望着下方,额角隐隐泛起青筋。

    自愿也罢,强推也罢,利弊纠缠,确实难下决断。

    他抬手示意众人放下手臂。

    “说说各自的想法,再论一论。”

    说罢,他闭目靠在椅上,任由殿中两派臣子再度辩驳。

    一时间殿内之上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争论之声不绝于耳。

    司马照置若罔闻,心中反复斟酌,只想寻出一条两全之法,既能推动学制推行,又不至于惊扰百姓、动摇民心。

    “不强制推行,难不成还能挨家挨户去劝说不成?”萧远山高声争辩的一句话,陡然传入耳中。

    司马照眼中精光一闪,猛地睁开双目,看向萧远山:“你方才所言,再说一遍。”

    萧远山一愣,依言将话语复述一遍。

    “有了。”司马照唇角微扬,语气笃定,“法子便是——挨家挨户走访,逐一劝说。”

    司马寰心生疑惑,上前问道:“父皇,可若是专门派人下乡走访,未免劳师动众,反倒惊扰了百姓。”

    “不必另派旁人。”司马照淡淡一笑。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皆是茫然不解。

    不遣官吏,又如何挨家劝说?

    唯有王平与谢晏对视一眼,眼中掠过了然之色,抬目望向司马照。

    司马照对着二人微微颔首,道出计较:“此事交由各地里长负责。”

    “他们世代居于乡野,与乡里百姓朝夕相处,上门劝说自然不会引人不安。”

    “走访劝导本就是他们分内差事,再合适不过。”

    群臣闻言纷纷点头,瞬间明白了其中关键。

    司马寰依旧存有疑虑:“此法虽妥,可如何保证入学的孩童数量?儿臣愚钝,还请父皇指点。”

    “简单。”司马照从容解释,“每年开学之前,各地学堂先清查境内适龄孩童数目,定下最低入学员额。”

    “再将名额分摊到每一位里长头上,由他们逐户上门动员。”

    他话音一顿,眸色渐冷,语:“定额未完成者,依规惩处;超额完成者,予以嘉奖。”

    “我大魏的俸禄,不养尸位素餐之人。”

    “食朝廷俸禄,就要为百姓办事。”

    “想混日子享清闲,绝无可能。”

    “陛下圣明!”一众官员齐齐躬身称贺,心中都暗自赞叹,这法子周全稳妥,一举两得。

    这时谢晏缓步出列,躬身说道:“陛下深谋远虑。”

    “依臣看,新学制推行,最难的是开局,万事开头难,待到百姓真切体会到读书的益处,往后不必官府动员,自会主动送子弟前往学堂求学。”

    “臣,提前贺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