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路西法也加入了进来。
他第一次见到夏娃时,反应比莉莉丝还直接——“你就是夏娃?亚当的新……呃,伴侣?”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那个短暂的停顿里,似乎还藏着一点微妙的尴尬。
夏娃点点头,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着衣角,目光在路西法和莉莉丝之间来回游移,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路西法注意到了,于是他笑了,依旧是那种温和的,让人安心的笑。
“别紧张,我不会咬人。”
他四处看了看,目光扫过伊甸园的花丛和树影,又看向莉莉丝,笑意更深了一点。
最后,他又看向夏娃。
像是一句无声的在说:“你看,我们都来了”。
克莱尔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又着重看了看莉莉丝。
它飘在半空,安静地悬着,然后它飘起来,用风轻轻拨了一下路西法的头发。
路西法转头看它,愣了一秒,然后眼睛亮了。
“这是……打招呼?”
克莱尔还从没对他这样过呢!
克莱尔又拨了一下,这次是另一边。
然后它飘到莉莉丝肩上窝着,整个“人”大刺刺地张扬着,像一团蓬松的、骄傲的小云。
路西法看着那个姿态,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这是在宣示主权呢。
……果然超级恶劣啊!
莉莉丝没制止,就是笑着。
他有点吃味地鼓起脸:“……可恶,你和克莱尔的关系居然比和我还好。”
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像小孩子看着别人抢走了自己最喜欢的玩伴。
莉莉丝抿着嘴笑,和刚刚的笑似乎不太一样。
克莱尔分不清。
“你们两个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她的声音轻轻的。
她看着路西法,又低头看看肩上的克莱尔,目光软得像融化的蜜。
“但都很重要。”
克莱尔在她肩上晃了晃,像是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路西法也笑了,那个故意做出的委屈表情一下子就消散了,只剩一种温暖安定的东西。
夏娃看着他们打闹,看着他们之间那种自然的亲密,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
……她从来不知道人可以这样相处。
在亚当身边,一切都像是被安排好的,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什么时候醒来,什么时候睡去。
像两颗被种在固定位置的树,各自生长,枝条永远不会交错。
但他们不同。
他们说话的时候会看着彼此的眼睛,他们会开玩笑,会用那种只有自己人才懂的方式打闹。
他们之间有风——不是克莱尔那种风——某种无形的东西流动着,温暖着,把他们裹在一起。
“你们……感情真好。”
她轻声说。
莉莉丝停顿了一下,看向她,“我们?”
夏娃点点头。
“你和路西法,还有克莱尔。”她的目光从一个人飘到另一个人身上,最后落在莉莉丝脸上,“你们……像一个家。”
这个词落进空气里,轻轻的,却让周围忽然安静了。
克莱尔好像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说。它是见过的,亚当和夏娃在一起的样子。
亚当看夏娃的目光,就像看一件安排好的事物,没有温度,没有波动。
或许因为时间的因素有了些许温度,但还是很难达到莉莉丝她们这样的感觉。
夏娃看亚当的目光呢?是小心翼翼的,像在试探一堵墙的高度。
他们两个没有感情,就好像一切只是为了,合适?
克莱尔不喜欢那种感觉。
不喜欢,为什么要在一起?莉莉丝和路西法就是相爱后才在一起的。
克莱尔不明白。
莉莉丝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目光垂下去,落在草地上,像是在想什么。
她在夏娃旁边坐下。
“你也可以的。”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如果你想的话。”
夏娃抬头看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动,像是光落在水面上。
莉莉丝笑了。
“我是说,如果你想和我们做朋友——真正的朋友——我们很愿意。”
真正的朋友。
夏娃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有更多的朋友,她以为世界就是这样——两个人,一个园子,一些该做的事。
还有一个偶尔出现的克莱尔,带着她找它的这两位朋友。
她以为孤独就是正常的,因为从没有人告诉过她,还有别的可能。
但现在,有人坐在她身边,告诉她:你也可以。
夏娃的眼睛亮了起来。
克莱尔适时地飘过来,蹭蹭她的手,又蹭蹭莉莉丝的手。
风轻柔地拂过她们的皮肤,带着花和叶的气息。
夏娃低头看着它,又抬头看看莉莉丝,看看路西法。
然后她笑了。
不再是小心翼翼的,不再是试探的,不安的,而是从心底升起来的,像阳光一样的笑。
“我很愿意。”她说。
克莱尔晃了晃,飘到她面前,用风轻轻拨了一下她的头发。
夏娃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
“这也是打招呼吗?”
克莱尔又碰了一下。
是的,欢迎加入。
从那以后,四个人——如果克莱尔能算一个人的话——就经常聚在一起。
有时候是在莉莉丝最喜欢的那片花丛旁。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满金色的光斑。
莉莉丝会带着夏娃认识那些花,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拨开花瓣,告诉她哪些可以吃,哪些只能看。
“这个,红色的,”她指着一朵,“可以吃,有点甜。”
夏娃凑过去看,认真记下。
“这个白色的,不能吃,会肚子疼。”
夏娃点头,嘴里念念有词:“红的可以,白的不行……”
克莱尔在旁边飘着,只是看着她们。
它对吃花这种事嗤之以鼻。
大部分花都很难吃——这是它的个风见解。
它更喜欢飘在花丛上方,看那些颜色和形状,用风轻轻拨动它们,看它们摇摆的样子。
“克莱尔不吃吗?”夏娃第一次问的时候,有些好奇。
莉莉丝揶揄的笑了,“它不吃,它觉得大部分都很难吃。”
克莱尔晃了晃,表示赞同。
夏娃看着它,若有所思,“可是你没吃过,怎么知道难吃?”
克莱尔顿了一下。
怎么还戳人心窝子呢。
然后一阵风起——一片叶子精准地拍在夏娃脸上。
夏娃:“?”
莉莉丝笑得眯起了眼。
“它说‘我就是知道’。”
夏娃把叶子拿下来,看着克莱尔,愣了一秒,然后也笑了。
之后的日子,她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
夏娃开始主动来找她们。
有时候是早上,露水还没干的时候,有时候是傍晚,太阳把一切都染成金色的时候。
夏娃尤其喜欢傍晚。
她说,看着光一点一点变化,颜色一层一层褪去,最后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的过程,像在看一个很长的故事,每天都有新的结局。
莉莉丝听了,只是看着她,然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夏娃还会带来新的问题——无数的问题,像泉水一样不停地冒出来。
“为什么这朵花是红色的,那朵是白色的?”
莉莉丝蹲下来,看看花,又看看夏娃,想了半天。“……因为它们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因为……种子不一样?”
“为什么种子不一样?”
莉莉丝:“……”
“为什么有的花开在树上,有的开在地上?”
“因为……树比较高?”
“那为什么树比较高?”
莉莉丝开始头疼。
“为什么太阳每天从那边升起来,又从那边落下去?”
莉莉丝看着她,哭笑不得,“我不知道,夏娃。它本来就是这样。”
夏娃歪着头,露出那种若有所思的表情。“本来就是这样……是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目光从太阳移到自己的手上,又看向莉莉丝和路西法,最后落在静静悬在一旁的克莱尔身上。
“那‘我’本来就是这样吗?‘我们’本来就是这样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纯粹的困惑,像孩子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影子。
莉莉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一边的克莱尔甚至已经被绕晕了。
路西法在旁边看着,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他走过来,在莉莉丝旁边坐下,帮腔道:“夏娃,有些问题是没有答案的。”
夏娃转向他,目光认真,“为什么没有答案呢?”
路西法:“……”
克莱尔在旁边飘来飘去,听着这场永无止境的“为什么”马拉松,它看着路西法脸上那个逐渐凝固的笑容,看着莉莉丝无奈的表情,终于忍不住了。
一阵风起——
一片叶子精准地拍在夏娃脸上。
“……它生气了吗?”
莉莉丝笑得眯起了眼,这回她倒是知道问题的答案。
“没有,它被你绕晕了。”
夏娃把叶子拿下来,看着克莱尔,愣了一秒,然后她也笑了。
“可是……”
她目光清澈地看向飘忽的克莱尔,“如果我不问,我就永远不会知道。不知道花为什么开,不知道风从哪里来,不知道……‘朋友’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的话让莉莉丝和路西法都安静了一瞬。
夏娃又笑了起来,带着一种坦然的天真。
“所以,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想问。直到我知道为止。”
好吧,晕就晕吧。
克莱尔晃了两下,飘过去蹭了蹭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