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发现，天堂出现了一种好喝的饮品——奶昔。
那天加尔法来串门，手里端着个杯子，里面装着粉色的、冒着冷气的东西。
她靠在门框上，一边喝一边看克莱尔浇花。
克莱尔浇完了最后一朵，抬头好奇的看她。
“这是什么？”
加尔法晃了晃杯子。“奶昔，新开的店，在第三云区那边——比之前的那些喝的都好喝，要试试吗？”
克莱尔眨了眨眼，看着那杯粉色的东西。
她见过很多吃的——天堂的果子，亮晶晶的串串，还有米迦勒不知道从哪学会并开始沉迷其中的烤云朵（不好吃，别试）。
……他甚至都因噎废食放弃弹琴，在厨子的道路上一路狂奔了。
但她没见过这种。
“好喝吗？”
加尔法想了想。
“草莓味的还行，还有巧克力的，香草的，还有一种蓝色的，不知道什么味——我自己的话挺喜欢的。”
克莱尔点点头，把浇水用的光放下。“谢谢，现在就去。”
加尔法像个该溜子一样又准备四处转悠去了。
克莱尔已经往门口飘了，飘到一半，她停下来，迷茫的思考了一下，回头问：“第三云区？”
加尔法笑了。
“一直往东，看到一颗星星的招牌就是。”
克莱尔点点头，飘走了。
第三云区比克莱尔住的那片热闹一点。
房子多，人多，还有几个小店，克莱尔飘在天上，一边飘一边找那颗星星。
她很快就找到了。
不大的一家店，但招牌很显眼——一颗星星，亮晶晶的，画得很认真，五个角，周围还有一圈小小的光点。
克莱尔停在半空，看着那颗星星……那家店叫“晨星”。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伊甸园的夜晚，有个人指着天边第一颗出现的星星说：
“那颗，最亮的那颗，叫晨星，我每天晚上都会看它。”
那个人叫路西法。
路西法·晨星。
他说，那个星星是最骄傲的。
他笑起来也总是很闪耀，他喜欢讲故事，会问她想不想要名字，总是像个小孩子一样。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路西法了。
克莱尔看了一会儿，然后落下来，推门进去了。
店里人不多，几个天使坐在角落里聊天，还有一个靠在窗边发呆。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天使，银灰色的头发，眼睛是淡蓝色的，正低头擦杯子。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欢迎光临——喝点什么？”
克莱尔走到柜台前，仰头看那个菜单，草莓，巧克力，香草，蓝色。
“蓝色的。”她说。
那个天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眼光，这个我最拿手。”他转身去调，动作很熟练。
克莱尔站在柜台前等。
等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那颗星星。
那个天使调奶昔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收回目光，继续调。
“喜欢那颗星星？”他问。
克莱尔想了想。“喜欢。”
那个天使笑了。“我也喜欢。当时开店的时候，想了很久叫什么，后来看到那颗星星，就定了。”
他把奶昔递过来。
蓝色的，上面飘着一小团云朵一样的奶油，亮晶晶的。
克莱尔接过来，喝了一口。
甜的，不腻，有些淡，有些凉，但又有一点暖，像是把天空的味道喝进去了。
她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好喝。”她说。
那个天使靠在柜台后面，嘴角带着笑。
克莱尔喝着奶昔，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低头看了看杯子，又抬头看了看四周。
亚当呢？
她好像是自己来的。
她愣了一下。
可能是浇花忙忘了吧……都怪亚当最近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已经好久没有出现过了。
不怪她没带他。
那个天使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找人？”
克莱尔点头。
“亚当。”
“那个，第一个人类？”那个天使挑了挑眉，“你们认识？”
克莱尔又点头。
那个天使笑了笑，没说什么。
克莱尔继续喝奶昔。
喝着喝着，她忽然想起来——加尔法好像提过，亚当和米迦勒最近在搬什么东西。
搬什么来着？
她没听。
算了，不重要。反正要找她的时候，亚当总会找到她的。
她不知道的东西，估计也不需要她去做什么。
她又喝了一口奶昔。
那个天使在旁边擦杯子，擦着擦着，忽然开口。
“你叫克莱尔？”
克莱尔抬头看他。
“加尔法说的。”那个天使指了指自己，“我是她哥，加列。”
克莱尔看着他。银灰色的头发，淡蓝色的眼睛，和加尔法的金色头发、绿色眼睛完全不一样。
她理解了一下，认真地回答：“兄妹，长得不一样，很正常。”
加列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对，很正常。你这话说得……挺有意思的。”
克莱尔不知道有什么意思，但他笑了，那就是没有错的。
她继续喝奶昔。
加列擦完杯子，又擦了擦柜台，擦着擦着，又问：“那个亚当，对你好吗？”
克莱尔认真想了想，点头。“好。”
“怎么个好法？”
克莱尔想了想。
“他教我认字。”她说，“他弹琴给我听，他问我饿不饿，他还会把我拢在掌心里，怕我被风吹走。”
加列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克莱尔，眼神里有一点什么。“拢在掌心里？你们两个身高差有这么大？”
克莱尔瞟了他一眼，看上去颇为无语。“……以前是一阵风。”
加列没说话，他看着克莱尔，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有意思，你挺有意思的。”
克莱尔不知道这有什么意思，她看了看杯里还有的大半奶昔，没再喝了。
“多少钱？”
加列摆摆手。“不用，第一杯免费，就当……交个朋友。”
克莱尔点点头。“谢谢，下次我带亚当来。”
加列笑了。
“行，下次给你打折。”
克莱尔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颗星星。
加列在后面看着，忽然问：“你认识这颗星星？”
克莱尔顿了一下，但还是说了，“认识一个人，也叫这个名字。”
加列没追问，只是点点头，说：“那下次来，给你多加一勺奶油。”
克莱尔应了一下。
她推门出去。外面还是那些云，那些光，那些走来走去的天使。
克莱尔飘到空中，举着奶昔，思考接下去要去哪儿找亚当。
然后她听到脚步声。
重的，实的，一步一步踩在云上，陷下去又抬起来。
她低头一看。
亚当站在下面，仰着头看她。
“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克莱尔飘下来，落在他面前，昂着头看他。
“喝奶昔。”
她晃了晃手里的杯子。
“蓝色的，好喝。”
亚当看着她，扯了扯嘴角，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克莱尔看着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怎么来找我了，你们搬完东西了？”
亚当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
她该知道什么吗？
克莱尔摇头。
“不知道。”
亚当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笑了一下……克莱尔很难形容这个笑。
“行，那你现在知道了，新家比原来那个大，有你的房间。”
还有她的事儿？
“我也要搬？”
亚当挑了下眉，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当然——你不想和我们在一起？”
克莱尔想了想，配合的点了下头。“也行。”
“还有露台，”亚当继续说，“可以让你继续浇花。”
克莱尔又点头。
亚当等了一会儿，见她没什么反应，忍不住问：“你就不想现在去看看？”
克莱尔想了想，都是云，有嘛不一样？哦，人不一样。
“想，但你先尝尝这个。”
她把杯子举起来——杯底还剩不少的奶昔，她特意留的。
她喜欢这个味道，所以想给亚当也试试。
……大半杯呢！
亚当低头看了一眼。
“你喝过的。”
克莱尔点头。
“很好喝。”
没搞懂这家伙在扭捏什么？伊甸园那会儿不都是分着吃吗？
亚当看着她，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和她脸上疑惑的表情。
他皱了皱眉，伸手把杯子拿过来，一口闷了，然后又把空杯子塞回她手里。
“还行。”他说。
“……”
克莱尔觉得这样喝是对奶昔的不尊重——真的能喝出来味道吗这样！
亚当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理直气壮的：“但不代表我愿意喝你口水。”
“……？”
克莱尔脑袋宕机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真的真的理解不了亚当到底在想什么！
“……可是我让你喝的是奶昔，不是口水。”
亚当握住她的手，嗤笑一声，没回话，牵着她往回走。
走了一段，克莱尔想起了什么，忽然说：“那个店的招牌，是一颗星星。”
“嗯。”
“叫‘晨星’。”
亚当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克莱尔抬头看他。
亚当看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握着她的手，紧了一点。
克莱尔没有再说。
她只是握回去，跟着他走。
风轻轻吹过，带着奶昔的甜味，和别的什么——很远很远，像是一个很久没见的人，在某个地方，也看着同一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