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决定带亚伯去喝奶昔。
这个决定是怎么来的?其实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就是某天早上她浇完花,坐在露台上晒太阳,忽然想起来——亚伯来了这么久,还没去过奶昔店。
……亚当也没去过奶昔店,但他最近天天惹她,她不想带他去。
“亚伯。”她喊。
亚伯正在屋里不知道干什么,听到声音探出半个脑袋。
“怎么了?”
“带你去喝奶昔。”
亚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现在?”
克莱尔点头,从垫子上站起来,往门口飘。亚伯跟在她后面,一边走一边问:“好喝吗?”
“好喝。”
“有什么味?”
“有蓝色的。”
“……蓝色是什么味?”
克莱尔想了想,觉得自己形容不上来。
“就是蓝色的味。”
亚伯沉默了。
他觉得自己就不该问这么多,明明早该知道克莱尔会这样的……
“晨星”还是老样子,店里人不多,加列靠在柜台后面擦杯子。
听到门响,他抬头。
“哟,又来了。”他看到克莱尔,嘴角弯起来,“还是蓝色的?”
克莱尔点点头,然后指了指亚伯:“他也要一杯,什么味都行。”
加列的目光落在亚伯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亚当的儿子?”
亚伯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父亲?”
加列扯出一个礼貌微笑,“……很难有人不知道这位亚当。”
很快,两杯奶昔摆在柜台上。
一杯是克莱尔熟悉的蓝色,上面飘着亮晶晶的奶油。另一杯是淡金色的,暖洋洋的,像阳光凝成的。
克莱尔盯着那杯金色的看了好几秒。
“这是什么?”
加列擦了擦手。“新口味。前两天刚试出来的,叫‘晨光’。”
克莱尔眨了眨眼,犹豫了一下,“好喝吗?”
“你试试就知道了。”
克莱尔左右看看,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自己先前买过的蓝色喝了一口。
还记得上次留了大半给亚当……然后被某人毫无感觉的一口闷了,还把奶昔叫做口水。
想想就……可恶。
还是那个味道,凉凉的,淡淡的,有一点暖。
她又看了看那杯金色的。
亚伯已经端起来喝了。
他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喝!好甜呀,像……阳光一样,暖融融的!”
克莱尔看着他。
亚伯又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克莱尔觉得没有人能拒绝多喝一个口味——她把自己的杯子递过去。
“你尝尝我的。”
亚伯接过来,喝了一口。
“也好喝!不一样,但都好喝。”
他把杯子还给克莱尔。
克莱尔低头看看自己的蓝色,又看看他的金色。
有点好奇。
“我想尝尝你的。”
亚伯愣了一下,但也没拒绝,把杯子递了过去。“给。”
克莱尔接过来,喝了一口。比蓝色的甜,暖暖的,像是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点点头,把杯子还给亚伯。然后她端起自己的蓝色,准备继续喝——
“等等。”
加列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
克莱尔抬头。
加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手里的杯子,正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想笑,又像是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克莱尔,你刚才在做什么?”
“喝奶昔。”
“我是说,你喝了他的那杯之后。”
克莱尔有点怀疑加列是不是眼神不好,“当然是还给他了。”
她怎么可能独吞两杯!
克莱尔大人才不是亚当那种小气鬼!
加列深吸一口气。
“那你现在喝的,是哪杯?”
克莱尔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蓝色的,她自己的。
“你喝了自己的。”
他又看向亚伯。“你呢?”
亚伯看看自己手里——金色的,他自己的。
加列又看向克莱尔。
“所以你们俩,你尝他的,他尝你的,然后各喝各的?”
克莱尔点头。
加列沉默了一秒。
“你以前也是这样?”
克莱尔想了想,摇头。
“以前只有一杯。”
加列的表情顿了一下。
“只有一杯,”他重复,“就我第一次送你那杯?一个人喝?”
克莱尔看了看手里的杯子,“留了一半给亚当。”
加列不说话了。
他靠在柜台上,看着克莱尔,看了好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克莱尔啊……你知道这两次,有什么不一样吗?”
克莱尔想了想。
上次是一杯,这次是两杯。
上次是亚当,这次是亚伯。
她想不出来别的。
加列看着她那副认真思考的表情,忽然笑了。
“行,那我换个问法。”
他指了指亚伯手里的金色杯子。“你刚才喝他的那口,用的是他的杯子,对吧?”
克莱尔点头。
加列又指了指她自己的蓝色杯子。“那你现在喝的,是你自己的杯子,对吧?”
克莱尔又点头。
加列看着她。
“那你和亚当上次,用的是同一个杯子,对吧?”
克莱尔点头。
加列没再说话,他只是看着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克莱尔等了一会儿,见他没继续问,就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的奶昔。
甜的。
加列看着她那副坦然的样子,忽然开口。
“克莱尔,你觉得,用同一个杯子喝,和用自己的杯子喝对方的,一样吗?”
克莱尔愣了一下。
一样吗?
她想了想。
都是尝到了新的味道。
但好像也不太一样——她说不上来。
加列也不催,他就靠着柜台,等她想。
亚伯在旁边看着,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他低头喝自己的奶昔,没说话。
克莱尔想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克莱尔想了想,慢慢说:“第一种,是共同使用同一个杯子。”
加列点头。
“第二种,”克莱尔继续说,“只喝了一口,然后杯子就换回来了。”
加列看着她。
“那你更喜欢哪种?”
克莱尔又愣住了。
这个问题重要吗?
她回想了一下和亚当分一杯的那个下午,他把自己大半杯喝了,还得犯个欠儿。
她又想了想刚才,她喝了一口亚伯的,又把自己的递过去。亚伯喝了,说“也好喝”。
但要说她喜欢哪种?
“我都很喜欢,只要是在和他们分享,就很喜欢。”
她一脸认真的说着。
“当然,如果亚当能别犯欠就更好了。”
加列叹了口气,无奈的撑着脸看着她。
……克莱尔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东西。
但她脑瓜一转,想到一个能完美解决加列问题的妙计。“加列。”
“嗯?”
“有没有吸管?”
加列愣了一下。“吸管?”
克莱尔点头。“长的,能伸进杯子里那种。”
加列看着她,眼神微妙起来。但他没说什么,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两根吸管,递给她。
克莱尔接过来,一根插进自己的蓝色,一根插进亚伯的金色。
然后她低下头,没用吸管,和之前一样喝了一口。亚伯看着她,不明白她想干什么。
克莱尔喝完之后,抬头看他。
“你尝尝我的。”
亚伯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就着插在蓝色杯子里的那根吸管,喝了一口。
克莱尔看着他喝完,然后自己也低头,就着插在金色杯子里的那根吸管,喝了一口。
她直起身,看着加列。
加列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加列的嘴角抽了抽。
“克莱尔,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克莱尔认真地说:“用自己的杯子,用自己的吸管,喝另一个味道。”
加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克莱尔啊,你真的很会想办法。”
克莱尔不知道这算不算夸奖。但她觉得这样挺好。
各喝各的,但也能尝到对方的,来一次喝两个口味,再也不用担心一个人喝不完两杯啦!
加列看着她,忽然问:“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想尝他的,也想让他尝我的——毕竟都是没喝过的口味。”
加列点点头。“那你为什么现在不用他的杯子直接喝?就像刚才那样?”
克莱尔继续思考。
刚才那样是直接喝他的,但那是他的杯子。她喝完之后,杯子还给他,他继续喝。
她不觉得那有什么问题。
但加列刚才问了她那么多问题,她又感觉,好像那样不太对。所以她就换了个方法。
加列看着她那副“我在努力想但我还是不太懂”的表情,忽然叹了口气。
“克莱尔,你是个好孩子。”
克莱尔觉得这话是真的,她很自然的点了点头。“谢谢。”
加列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了。他把两根吸管收走,换上新的。
“下次来,记得叫上亚当。”
克莱尔抬头看他。
“为什么?”
加列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有些事,你得和他一起才能想明白。”
克莱尔不懂,但加列没再解释了,他摆摆手。“行了,走吧,奶昔快化了。”
回去的路上,克莱尔一直没说话。
亚伯走在她旁边,手里端着那杯没喝完的金色奶昔。走了一段,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克莱尔。”
“嗯?”
“加列说的那些……你听懂了吗?”
克莱尔耸了耸肩。
“完全没懂。”
亚伯笑了。“我也没懂太多,但我感觉,他是在帮你。”
克莱尔转头看他。
亚伯看着她,认真地说:“父亲对你,和对我不一样。你应该能感觉到吧?”
克莱尔想了想。
她感觉到过。
但她一直觉得,那是因为她比较特别。
她是风,她是克莱尔,她是被记住的那个,是被他一直看着的那个。
现在她想,也许那种特别,不止是“克莱尔”的意思。
“感觉到了,但还没想明白。”
亚伯点点头。
“那就慢慢想,不着急。”
他们继续往回走。
走到新家附近,远远地就能看到亚当坐在露台上。琴搁在腿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拨着弦,弹得很慢,像是在等人。
“克莱尔。”
“嗯?”
“父亲在等你。”
克莱尔愣了一下。
亚伯笑了笑,没再说话,往自己的屋里走了。
克莱尔飘在远处,看着露台上的亚当,他还在弹琴,好像没发现他们回来。
但她知道,他一定看到了。
她飘过去,落在他旁边,蹭了蹭他的手。
亚当停了琴,看了她几秒,突然用双手捧住她的脸,狠狠的揉搓了几下。
“哟,还舍得回来呢?”
克莱尔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毫不客气的拍了一下他的手。
“叫他不叫我?”
“……那是你活该。”
克莱尔鼓着脸掰他手,顺便讲着今天的事儿,“蓝色的还是很好喝。加列新搞了一种金色的,叫‘晨光’,亚伯喝的。我尝了一口,甜的。”
亚当手还捧着她的脸,又捏了好几下,那架势,非要把人搞炸毛才罢休。
“然后呢?”
克莱尔沉默了一下,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他的手……还不放?……她平着脸把那两根吸管的事说了。
没招了,她真没招了。
亚当听完,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弯了,揉她脸的手劲儿更大了。
“加列说,下次让我叫上你——松……手!”
她感觉说不出话了。
亚当挑了挑眉。
“你不是不叫我?”
“……他说,有些事,得和你一起,我才能想明白——但我什么时候叫你,是我的事。”
“所以,放手!!”
亚当没说话,也没松手,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终于放手了。
“下次一起去。”
克莱尔不理他,有些后怕的揉了下自己的脸……稍微有点痛了,可恶啊。
她在旁边坐下来,专门离亚当坐远了很多。亚当挑了下眉,连人带垫子拽回身边。
“……”
克莱尔抓起他的手又咬了几口。这下,这两个人终于都消停了。
克莱尔懒懒的瘫着,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她想起加列问的,“你更喜欢哪种?”
她还是不知道。
但她知道,下次她想和亚当一起去……用两根吸管也好,用一杯也好,各喝各的也好。
她想和他一起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