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发现门口有人。
看着不像路过的,反而在专门等着什么,她也没敲门,就站在那里,看着露台上的花。
银色的头发,六只翅膀收在背后,银白色的眼睛,亮亮的,正看着那朵边缘带金色的白花。
昔拉。
克莱尔还记得上次在门口遇到她,她说“有空来找你们”——但克莱尔没想到她真的会来。
她飘过去。
昔拉听到声音,抬起头,笑了。
“克莱尔。”
克莱尔点点头。
“你怎么来了?”
昔拉指了指那朵花。“路过,看到你的花长得挺好,就停下来看看。”
克莱尔也低头看那朵花,白色主调的,边缘有一点点金色。她每天浇花,每天看,倒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你喜欢花?”她问。
昔拉想了想。
“喜欢看,不会养。”
克莱尔点点头,懂了。
她正想说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重的,实的,一步一步踩在云上。
亚当。
克莱尔回头,看到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亚当看着昔拉。
昔拉也看着亚当。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下。
然后亚当开口了,声音平平的。“你怎么来了?”
昔拉笑了笑,还是那种很温柔的笑。“路过,来看看克莱尔。”
“顺便,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亚当的眉头动了一下。
克莱尔看看他,又看看昔拉,感觉自己应该要被赶走了。
“什么事?”亚当问。
昔拉没直接回答,她看了克莱尔一眼,然后说:“单独聊?”
亚当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头看克莱尔。
克莱尔抬头看他,表情无辜,眼睛睁得很大,似乎想依靠卖萌攻势让他改变主意。
“你先回去。”
亚当冷酷无情的开口。
克莱尔眨了眨眼……她就说自己是预言家吧。
“你们要聊什么?”
亚当没回答,只是用眼神催着她——克莱尔懒得看他了,她转头看向昔拉。
昔拉轻轻点了点头,笑容还是那么温柔:“一些事,很快就好。”
诶。
亚当不想让她听。
昔拉也不想让她听。
那就不听吧。
她点点头,在回屋前又停了下来,把那支昔拉看着的花单独拿起,放到她手中。
“送你了,已经养好了。”
她没有等回复,飘起来往屋里走。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亚当和昔拉还站在那里,亚当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昔拉的脸朝着这边,笑容已经收了,换成了另一种——更认真,更严肃。
克莱尔顿了一下,然后进屋子去了。
屋里,亚伯正坐在他的房间门口,手里拿着什么,看到她进来,抬起头。
“谁来了?”
克莱尔飘到他旁边,坐下来。“昔拉。”
亚伯愣了一下。“那个六翼天使?昔拉?我们认识的那个——找父亲?”
克莱尔点头。
亚伯往外看了一眼,但什么都看不到,压低声音,狗狗祟祟开口。
“她来干什么?”
克莱尔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找亚当聊天。”
“聊什么?”
克莱尔摇头。
“不知道,他们不让我听。”
她听了个开头,然后就被赶来和小孩子坐一桌了。
……岂可修。
亚伯看着她。
克莱尔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陈述事实的样子。
“你不高兴?”
克莱尔歪了歪头。
不高兴?
没有。
东西不是知道的越多越好,她也没兴趣知道太多。
“没有,你想多了。”
——关于亚当的除外。
亚伯看着她,没说话。克莱尔也不说话,自顾自的捏着手,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外面,露台上。
亚当和昔拉还站着。
风吹过,把克莱尔种的那些花吹得轻轻晃动。
昔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那盆花。
“种得挺好。”
亚当没接话,他只是看着她,等她说正事。
昔拉也不绕圈子了。“最近下面人越来越多,你应该知道。”
亚当的眉头动了一下。
“下面?”
“地狱。罪人太多了。”
亚当没说话。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所以呢?”
昔拉也看着他,那双银白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面湖。
“所以我在想办法。”
亚当愣了一下。
“你?”
昔拉点点头。
“长老们不相信地狱那些罪人会做什么,我也不想相信,但我不能赌——所以这些事总得有人做。”
亚当沉默了一会儿,直觉这个和自己有关,他扯出一个不爽的表情:“所以?关我什么事?”
“需要你来负责。”
亚当皱着眉看她,两个人都不说话了。风吹过,那些花又晃了晃。
亚当忽然笑了,笑容看上去有点冷硬。“我?关我什么事?你找我就干这个?——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地狱怎么样跟我无关。”
昔拉没被他的态度影响。
“我来看看克莱尔,只是正好遇上你了。你想问为什么是你——因为你是第一个人类。”
第一个人类,还见证了人类中第一启原罪,人类的罪……理应由他来判决。
亚当的表情有点烦躁,没怎么在意后半句,“你和克莱尔关系很好?还是说,她需要被你注意?你们又想干什么?”
昔拉摇摇头。“她没事,我就是想看看她。”
“你看她干什么?”
“她不太一样。”
“……我能感觉到。她不是天使,也不是人类,但她在这里,被允许——我想知道为什么。”
亚当的声音硬了一点。
“不关你的事。”
昔拉看了他一眼。
“你护着她。”
亚当没否认。
昔拉轻轻叹了口气。“护着也好,最近可能不太平。”
亚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问:“必须是我?”
昔拉看着他。
“还没定,但如果要人——只能是你。”
亚当没说话。
昔拉也没再解释了。
“走了,有空再来。”
她转身,六只翅膀轻轻展开,往前走了几步,手中紧紧护着那看似脆弱的花朵儿。
“对了,克莱尔那孩子,挺好的。”
亚当没说话。
昔拉笑了笑,走了。
屋里。
克莱尔和亚伯还坐着。
亚伯已经把手里那块云捏成了一个球,又捏成了一个方块,又捏成了一个球。
克莱尔捏着手,若有所思的看着门口。
外面已经不刮风了。
在亚当回来之前,克莱尔站了起来,往外走,正正好飘到刚进门的亚当面前。
亚当低头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克莱尔凑近人,整个人期期艾艾的,“聊完了?”
亚当点头。
“聊什么了?”
“没什么大事。”
克莱尔看着他的表情。
她在伊甸园的时候,见过亚当说谎。那时候他明明在意得要死,还要装无所谓,他的嘴角会往下一点点,眼神会飘开。
现在没有。
但他依旧在撒谎。
……他想保护她,想让她不知道这些,不关注这些,远离这些。
好吧。
那就不问,那就不知道——但她不会只被保护。
她碰了碰他的手。
亚当低头看她,没再做平时那些搞怪的表情了。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告诉你,我在这儿。”
亚当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伸出手抱住克莱尔,又露出了那副嘚瑟的笑。
“还用不着你操心。”
“……啧。”
亚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了,屋里只剩他们俩。
“亚当。”
“嗯?”
“昔拉说我挺好吗?”
亚当顿了一下,低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克莱尔理所当然地说:“我在门口听到的——我不想等了,就往外走,正好听见那句话,正好撞上你。”
合理的解释,但未免太合理了。
亚当沉默了一下。
他看着她,她站在他面前,笑眯眯的,说“我在门口听到的”。
那副样子,和平时一样,又不太一样,像在干坏事儿。
她绝对偷听了。
他忽然想起她在伊甸园的时候,飘在树后面,以为他没看见——他看见了,但他没说。
现在也是一样。
他什么都没说。
“嗯,她说了。”
克莱尔点点头,很自然的拍开亚当的手……果然又想揉她头发。
“那她人不错。”
亚当挑着眉笑了一下,一只手箍住人,另一只手趁人动不了乱揉一气。
“就因为这个?”
克莱尔思考了一下怎么揍人,但最后还是遗憾收手。
“她对那盆花很好,而且——她说我好,那就是有眼光。有眼光的人,都不错。”
亚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放下那只作恶多端的手,把她又抱紧了一些。
“行,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