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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所以真不叫姐姐吗

腰,把脸埋进他胸口。“没有压着……”

    她闷闷地说,耳朵莫名有点发烫,“就是……有些事情,不知道怎么说,说出来也可能没什么用,还会让你更担心。”

    这是大实话。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变成了某种黏糊的、无声的安抚。

    亚当抱着她,坐在垫子上,下巴搁在她头顶,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一缕白发。

    克莱尔就安静地靠着他,偶尔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般蹭蹭他的胸口。

    表面上,风暴似乎过去了。拥抱温暖,呼吸交融。

    但克莱尔能清晰地感觉到,亚当的担忧和疑虑并没有完全消散。

    他只是强行将它们压下去了,用更紧密的拥抱和沉默的占有,填满了内心那片不安。

    他在等,在忍耐,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我在,但这事没完”。

    诶,心软是种坏事儿。

    克莱尔忽然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亚当?”

    “嗯。”他立刻应声,声音还有些哑。

    “你能看出来吗?我,”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的光、云、花,“和这里的一切都不一样。”

    亚当僵了一下。

    “你们都有颜色,对吧?”

    虽然这“看见”是依靠她的天环,但她知道,亚当现在已经能理解这个概念了。

    亚当迟疑了一下,点头。“嗯。”

    “但我看我自己,”克莱尔的声音很轻,“什么都没有。一片……空。”

    她顿了顿,感觉到亚当的呼吸屏住了。

    “我看不到自己的‘颜色’,因为可能……我根本就没有那种东西。我不属于这里,亚当——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稍稍退开一点,仰头看着他的眼睛,确保他能看清她眼中的认真,而非痛苦或迷茫。

    “我的身体,是上帝用‘原来的我’——那缕风,捏出来的。所以,我看不到自己的灵魂,也无法被这个世界看见。”

    亚当彻底愣住了,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大。

    不属于这个世界?没有灵魂颜色?身体是“风”捏的?

    这些概念冲击着他固有的认知,但奇异的是,当它们从克莱尔口中说出时,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令人信服的……合理性。

    难怪。

    难怪她总是那么……不一样。那么平静,那么透彻,有时甚至残酷得天真。

    难怪她对许多人类的情感规则似懂非懂,却拥有自己一套坚固无比的内在逻辑。

    难怪她白天会有那样的反应……因为她本质就与所有他熟悉的存在都不同,那份“不同”带来的重量和疏离感,或许就是她颤抖的根源?

    恐慌的潮水,在这一连串的“难怪”中,开始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震惊、了然,以及……庆幸的踏实感。

    原来如此。

    原来她的“异常”有如此根本的原因。

    原来她并不是“病了”或“要碎了”,她只是……本来就是这样的。

    一个美丽的、独特的、与世间万物都不同的奇迹。

    他的奇迹。

    只要她还是她,只要她还在,只要这“不同”没有伤害到她本身,其他那些哲学上的、存在意义上的问题……

    去他妈的,他不在乎。

    然后,在巨大的信息冲击和情绪过山车之后,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所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带着点荒谬的茫然,“你以前说,你比我大……不是开玩笑?”

    克莱尔没想到他第一个关注点在这里,愣了一下。

    “……嗯,”她点点头,“从世界诞生之前我就在了。不过,真正有‘我’这个意识,是伊甸园那会儿,遇到你的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和他平时如出一辙的坏笑,“所以——严格来说,我比你大好多呢。要叫‘姐姐’吗?”

    亚当的表情瞬间变平:

    “……不。”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奇特的释然交织在一起……他的克莱尔,从来就不是“正常人”。

    她的异常,她的“不属于”,本就是她的一部分。他爱的,也从来就是这个完整的、奇特的、让他抓狂又着迷的存在。

    至于“不属于这里”、“没有颜色”、“是风做的”……去他妈的狗屁规则和哲学!她才不管那些,他也不在乎。

    她在这里,在他怀里,会对他笑,会亲他,会气他,是他的——那其他东西都无关紧要。

    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力气大得让她哼了一声,抗议地拍了下他的背。

    “你……”

    他把脸埋进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浓浓的怨气,“下次再敢半夜跑掉,尤其跑去找别人……还坐那么近……我就……”

    都隔一个位子了,还算哪门子近啊……

    “就怎么?”

    克莱尔在他怀里好奇地问,声音因为被紧紧箍着而有些含糊。

    亚当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她,然后猛地低下头,用力吻住她。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轻触,带着惩罚的力道,和一种近乎凶狠的确认辗转深入着,直到两人都呼吸紊乱才稍稍分开。

    他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织,金眸灼灼:“就把你关在屋里,哪儿也别想去——”

    “奶昔店也不准去!”

    “……”

    那真的很可怕了。

    克莱尔没忍住,笑了,眼睛也跟着弯起来。

    她主动凑上去,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好呀,你陪我。”

    危机……暂时解除了。

    亚当虽然还是对她“藏东西”和“找昔拉”有点耿耿于怀,但最重要的恐慌源——她的“异常”和“可能崩溃”——已经被这份坦白安抚了。

    至于他为什么那么在意她去找昔拉……克莱尔还是有点费解。

    都是女孩子,而且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而已——甚至没说什么秘密。(大概)

    好吧,他开心就行……他这些过度反应,虽然有时让人头疼,但……她并不讨厌。

    她甚至有点喜欢看他因为她而如此鲜活、如此“不亚当”的样子。

    他重新把她圈进怀里,倒在柔软的垫子上,细密而温柔的吻再次落下,带着后怕和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

    克莱尔靠着他,享受着他这份过度的亲昵和毫不掩饰的在意。

    ——她喜欢看他这些反应,喜欢他因为她而情绪起伏,喜欢他因为她“不同”而震惊,最终又全盘接受的样子。

    至于他心里那点剩余的疙瘩?慢慢来,她总有办法。

    也许是更多的亲吻,也许是偶尔的依赖表现,也许……下次带他一起去见昔拉?算了,这个可能火上浇油。

    而亚当,在最初的震惊和释然过后,暂时接受了她的解释——因为本质不同,所以有些反应会异于常人。

    至于那“风”的过去,那“不属于”的宿命……只要她不因此痛苦,不因此离开,他都可以接受,甚至可以学着去理解。

    而更深的东西,她与昔拉到底谈了什么,她是否还有其他没说出来的事……

    只要她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还在他怀里,他总有一天,会用自己的方式,全部弄清楚。

    但现在,他只想紧紧抱着她,感受她的存在,确认……她不会像风一样消失。

    *

    米迦勒又晃悠来了,这次倒是手里没拿他那些杀伤力不明的烤云朵或人间糖果……

    他神神秘秘地把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那种“猜猜我又找到了什么好东西”的、欠扁又兴奋的笑容。

    克莱尔依旧在浇花,这已经成为她每天起床必做的事儿了。

    那朵金色的还在,旁边又开了几朵浅白的,边缘带一点点粉的。

    她抬头瞥了米迦勒一眼,没说话,继续浇。

    米迦勒也不急,就抱着手臂站在她旁边,笑嘻嘻地看着,也不帮忙,也不催促,仿佛欣赏浇花是什么顶有趣的娱乐。

    克莱尔叹了口气,手一挥,光芒洒落,所有的花儿就都浇好了。

    不想磨时间的时候,克莱尔也不会浪费时间。

    她转头看他。

    “怎么了?”

    米迦勒咧嘴笑了一下,看着比亚当阴阳人时候还欠扁。

    他终于从背后拿出了他藏了半天的“宝贝”——

    一个扁平的、方方正正的、比克莱尔手掌略大的黑色物件,上面有一个圆形的透明“眼睛”。

    “给你看个新玩意儿!”

    他献宝似的举起来。

    克莱尔打量了一下那个陌生物件:“这是什么?”

    “这叫‘相机’!”

    米迦勒语气得意,“人间的发明!特别有意思!”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摆弄了一下,然后突然将那个“眼睛”对准了克莱尔。

    ‘咔嚓!’

    一声清脆的、类似机关咬合的轻响。

    克莱尔被这突然的声音和动作弄得愣了一下。

    米迦勒立刻把相机转过来,将背面那个小小的屏幕递到她眼前:“看!”

    克莱尔低头看去。

    小小的屏幕上,清晰地映出了刚才的画面——白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眸,带着点困惑表情的脸,身后是露台和云海。

    是她。

    “它能把‘看见’的东西‘留下来’!”米迦勒兴奋地解释,“你看到什么,喜欢什么,按一下,就能一直存在这里面了!像画画,但更快,更像!”

    克莱尔看着屏幕上那个静止的、却又无比真实的自己,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闪烁着新奇的光芒。

    “留下来?”她重复。

    “对!留下来!随时能看!”米迦勒用力点头,又把相机塞回她手里,“你试试!”

    克莱尔想了想,她举起相机,对着那些花,按了一下。

    “咔嚓”。

    她低头看。那些花在相机里,白的,粉的,边缘带金色的,还有那朵金色的,都还在。

    仿佛连时间都在此刻为她停留。

    她忽然笑了——她好像……突然知道,自己接下来可以多做一件有趣的事了。

    米迦勒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也乐了,成就感满满:“好玩吧?”

    克莱尔用力点头,举起相机,这次毫不犹豫地将“眼睛”对准了还在得意笑的米迦勒。

    ‘咔嚓!’

    米迦勒猝不及防被“拍”,笑容僵在脸上,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哈哈哈哈!你学得可真快!”

    克莱尔也笑了,耳羽愉快地颤动。她不再满足于静止的目标,开始移动相机,对着天空,对着那些永远亮着的光。

    “咔嚓”“咔嚓”“咔嚓”。

    亚当从屋里出来,注意到这陌生的声音和克莱尔异常轻快的背影,愣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他走过去,疑惑地问。

    克莱尔闻声转过头,看到他,眼睛一亮,举起相机对着他。

    “咔嚓”。

    亚当被那个声音弄得下意识眯了下眼,脸上是标准的“你又和米迦勒搞什么鬼”的怀疑表情。

    “这又是什么?”

    他盯着克莱尔手里的黑方块,语气带着惯常的挑剔。

    “相机,可以留下来。”

    “留下来什么?”亚当没听懂,凑近了些,想看清那屏幕。

    克莱尔想了想,觉得解释不如实践。

    于是她再次举起相机,对着亚当那张写满“不明所以”和“微微不耐”的俊脸,认真地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

    ‘咔嚓!’

    又是一声。

    “……”

    亚当劈手拿过相机,低头看向屏幕。

    是他。

    眉头紧锁,带着被打扰的不爽和探究,嘴角抿着,因为逆光,轮廓格外深刻,甚至能看到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阴影。

    背景虚化,只有他凌乱的发丝和一点点肩膀的轮廓。

    “丑。”

    克莱尔把相机拿回来,低头看看屏幕上那张“很凶”的脸。

    她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眉头还皱着,但眼神已经不自觉飘过来的亚当,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丑。”

    她伸出指尖,点了点屏幕上他的眼睛,语气笃定,带着她那种能气死人也能甜死人的逻辑:“是亚当,就很好看。”

    亚当没说话。

    但他的嘴角又弯了。

    他清了清嗓子,伸手揉了揉克莱尔的头发,力道很轻。

    “随你便。”

    他嘟囔道,转身往回走,但脚步明显轻快了不少,“玩够了记得进来,别晒太久。”

    克莱尔抱着相机,看着他明显心情变好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屏幕上那张“很凶但好看”的脸,忍不住又笑了。

    她举起相机,对着亚当走进屋里的背影,再次按下快门。

    ‘咔嚓!’

    时光,记忆,还有此刻心中那片温暖明亮的宁静,似乎真的可以被这个小小的盒子,轻轻地、好好地“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