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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烤制小甜饼

    亚当最近总喜欢看克莱尔。看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都久,都专注。

    她浇花的时候,他在看。

    白色长发垂落,随动作轻轻晃动,光落在上面,像镀了一层浅金。

    她捧起光洒向花瓣,光点从指缝漏下,亮晶晶落在那些白的、粉的、镶着金边的花上。

    他看着她指尖漏下的光,看着她被光映亮的睫毛,看着她无意识微微抿起的唇。

    她不知道他在看,

    或者说,她知道,只是不在意——他一直都看她,从伊甸园就开始看,看了几千年。

    他的目光如同呼吸般自然,她早已习惯了这种无声的陪伴,如同习惯光的存在。

    她喝奶昔的时候,他在看。

    她就坐在他常坐的垫子旁,曲着腿,捧着那杯蓝色,喝一口就轻轻眯眼,像只晒太阳的小猫。

    喝到还剩小半杯时,她会很自然地把杯子往他那边递一递,让他也尝一口。

    她晒太阳的时候,他在看。

    有时靠墙,有时靠他的肩,有时就静静坐着,望着永恒的光。

    光落在她脸上,朦朦胧胧,像一幅不会褪色的画。

    她飘起来拿东西时,他的目光就跟着她飘。从头到尾追随着,一眨不眨,仿佛怕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姿态,任何一个被光勾勒出的瞬间。

    克莱尔一开始确实没太放在心上。被亚当注视,是她“存在”体验的一部分,如同背景音。

    但这一次……确实不太一样了。

    以前他看她,是“确认她还在”的看,看一眼,安心了,就继续弹琴、捏云、发呆。

    或是看一眼被发现,就慌忙移开视线,耳尖悄悄泛红。

    可现在,他是“看不够”的看。

    一直看,一直看。

    她浇完一排花,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常坐的方向——他还在看,手肘支在屈起的膝盖上,托着腮,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

    她有些困惑,转身去浇另一排花,浇到一半,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

    他依旧在看她,姿势都没怎么变,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她有些陌生、却又并不让她反感的情愫。

    她终于忍不住,飘到他面前停下。

    亚当似乎对她这突如其来的“逼近”有些意外,微微仰头看她:“怎么了?”

    克莱尔盯着他几秒,认真开口:“你今天看我的次数,比昨天多。”

    亚当眉尖微动,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你数过?”

    语气里带着点戏谑,和一丝被戳穿但并不慌张的坦然。

    “没数,但我知道。”

    她从还是风的时候,就习惯感知他的目光。

    那时看不见,却能清晰感觉到“被注视”,有了眼睛后,更是不用刻意记,也会留意。

    “从早上到现在——你看了我四十三次。”

    亚当微怔:“这个你数了?”

    克莱尔点头:“我数了。”

    亚当望着她认真的金色眼睛,嘴角弧度更大了:

    “那现在,是第四十四次?”

    她想了想,摇头。

    “现在,”她清晰地纠正,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是我在看你。”

    亚当愣了瞬,低低笑出声,笑声很轻,却漫着暖意。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纤细的腰身。

    克莱尔靠着他,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为什么一直看我?”

    “因为好看。”

    “我?”克莱尔眨了眨眼。

    ——她知道自己长得不丑,但好看到需要一直看?

    “嗯。”他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说一件无比重要的事。

    “你浇花的时候好看,捧光的时候好看,光落在你脸上、你眯起眼的时候,也好看。”

    “喝奶昔的时候好看,喝第一口就眯眼,像只小猫。喝完会把杯子递我——你在伊甸园分我果子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晒太阳的时候好看,光落在你头发上,整个人都亮亮的。不管靠墙还是靠我,都好看。”

    “飘起来的时候好看,慢慢飘,像一朵云。”

    “在伊甸园你还是风的时候,就喜欢这样绕着我飘。现在有了翅膀,还是更爱这样飘,懒洋洋的,自由自在的。”

    “你发呆的时候也好看。望着那些永远亮着的光,眼睛空空的,好像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看见了。那时候,我就想,一直这样看着你就好。”

    他顿了顿,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就连你刚才,一本正经地数我今天看了你多少次的时候……”

    他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满是纵容和喜爱,“都好看得不得了。”

    克莱尔安静地听他数完,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轻声开口,带着点近乎撒娇的困惑:

    “那你怎么……以前不说?”

    亚当沉默了一瞬。

    “以前怕你跑。”

    克莱尔抬头看他。

    他没看她,但握着她腰侧的手却收得更紧,指尖微微陷入柔软的衣料。

    “以前觉得,看一眼就够了。你在,我能看见你,碰到你,就安心了。后来发现……不够。”

    他摇了摇头,像在嘲笑从前的自己,“看过了还想看,越看越觉得看不够,怎么都看不够。”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腰侧的衣料。

    “后来你走了,我去找上帝,等了很久……久到几乎以为那缕风只是我的一场梦。”

    “你去找莉莉丝那次,我站在天环下面,一直在想——如果她……不回来了,怎么办?”

    “我知道你会回来。你说了会回来。你答应了我的。”

    他像是在对她强调,又像是在对自己重复,“可我还是怕。控制不住地怕。”

    克莱尔怔怔地看着他——她无法完全理解这种复杂的情感重量。但她还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怕什么?”

    亚当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两人呼吸交融,金眸在极近的距离里倒映着彼此。

    “怕你消失。”他低声说,热气拂过她的唇瓣,“怕你突然又变回那缕风,我抓不住,留不下,只能看着你飘走。”

    “怕你累了,厌倦了天堂,厌倦了……我,不想再回来了。”

    “怕你看够了这一切,看够了我,觉得没意思了,不想……再让我看了。”

    “我有身体了,”克莱尔认真地说,“上帝给的,不会轻易消失。”

    “我知道。”

    “我也不会跑,我说过的。”

    “我知道。”

    “那你还怕什么?”

    克莱尔不解——她已经给出了最确定的答案。

    亚当没再回答。他只是深深地望着她,再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闷闷地说:

    “怕看不够。”

    克莱尔微微一怔。

    ——看不够。

    她忽然想起,自己其实……也一样。

    他抱着吉他调试琴弦、或者弹奏出或凌厉或温柔旋律时,她在看。

    他难得有闲心,捏着一团云絮、试图捏出个什么形状时,她在看。

    他什么都不做,只是靠在栏杆上望着云海发呆,侧脸在光下显得安静又遥远时,她在看。

    就连他夜里睡着,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云垫上,不知道在梦境里遇见什么时,她也会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一看就是好久。

    ——反正她不需要睡觉。

    她没数过自己看了他多少次。但她知道,她也在看。一直看。用她的眼睛,她的心,她全部的存在。

    看不够。

    她伸出手,环住他精瘦的腰身,将脸颊紧紧贴在他心跳最清晰的位置,声音很轻,像在许下一个永恒的诺言:

    “那就一直看。”

    “我一直都在这里。你可以一直看。看多久都可以。”

    亚当抬起头,双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微微仰头,与他对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贪婪地流连,最后停在那张总是说出让他心跳加速或哭笑不得话语的唇上。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地碰了碰她的唇。

    克莱尔闭上眼,感受着那份轻柔的触碰——是亚当的味道。熟悉的,安心的。

    他停了一瞬,仿佛在确认,在回味。

    然后,他又轻轻碰了一下。接着,是第三下,第四下……一下又一下,带着无尽的眷恋和无声的诉说。

    克莱尔被他这接连不断的轻吻弄得有点痒,忍不住弯起嘴角。她稍稍退开一点,睁开眼,金色的眼眸里盛着笑意:“你在干什么?”

    亚当也笑了,眼底像落进了揉碎的星光。他用鼻尖蹭蹭她的,声音低哑而愉悦:

    “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你是真的。”他又凑上去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嘴角,强调所有权。“我的。”

    她仰起脸,主动凑上去,也轻轻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你的。”

    她清晰地回应。

    亚当眼底一下子亮得惊人,再次把她抱紧,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

    那天下午稍晚些时候,亚伯从外面溜达回来,手里捏着新捏的云……不像狗,但他觉得进步很大。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蹦跳着回到露台附近,正要开口炫耀自己的“杰作”,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露台上,父亲没有在弹琴,也没有在折腾他那些零件。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他常坐的垫子上,那把吉他随意地放在腿边。

    克莱尔靠在他肩上,微微侧着头,目光柔和地落在眼前那片开得正热闹的花丛上,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光以最温柔的角度洒落,为他们相偎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温暖的金边,连空气中飘浮的微尘都在光柱中缓慢舞动,仿佛不忍打扰这份宁静。

    花开得正好,白的、粉的、镶着金边,挤挤挨挨。

    风掠过,花瓣轻轻晃动。

    克莱尔不知道说了什么,父亲低头看她,嘴角弯着。

    她也笑。

    那一瞬间的画面,美好得让亚伯屏住了呼吸。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悄悄举起相机。

    “咔嚓。”

    照片里,两人依偎在一起,阳光温柔,繁花在侧。

    亚伯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嘴角也忍不住高高扬起,心里充满了成就感和一股柔软的快乐。

    这张克莱尔一定会喜欢。

    他将相机里新拍的照片调出来,看了又看,然后将这张新照片的预览图,设置成了相册的封面,让它压在所有旧照片之上。

    下面是克莱尔浇花、亚当弹琴、鲁特湿发靠门、加列端着奶昔、米迦勒举烤云、全员大合照……

    还有地狱里,路西法和莉莉丝的相片。

    每一张都记录着一段时光,一个故事,一份羁绊。每一张都好看,都珍贵。

    但这一张,最最好看。

    *

    傍晚,克莱尔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亚当在身边,呼吸很轻。

    天堂没有夜晚,可这一刻的光,却像温柔了许多。

    她翻了个身,往他怀里靠了靠,亚当伸手,自然把她揽紧。

    他的心跳像最安心的催眠曲。但她的思绪却很清醒,白天他那时说过的话,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响。

    看不够。

    怕。

    怕她跑。

    原来从伊甸园开始,他就一直在怕,怕她飘走,怕她不回,怕她彻底消失。

    她轻轻动了动,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闷闷地开口:“亚当。”

    “嗯?”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似乎并未完全醒来,只是本能地回应她的呼唤,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我不会跑的。”

    他没说话,似乎还在半梦半醒之间,只是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头顶来作为回应,那怀抱的力度却又紧了几分,仿佛在睡梦中也要牢牢锁住她。

    克莱尔安静了一会儿,又轻声唤道:

    “亚当。”

    “嗯?”

    这次他的声音清醒了些,带着睡意被打扰的慵懒和纵容。

    “我还是风的时候,”她在他怀里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他模糊的轮廓,“你一个人坐在伊甸园的草地上,都在想什么?”

    亚当沉默了片刻。睡意似乎褪去了一些,他的呼吸变得深长。

    “想你。”

    “想我什么?”

    “想你今天……会不会再飘过来。想你会在哪里,在莉莉丝那儿玩得开不开心,有没有被别的什么吸引走。”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想你……什么时候会落回我手边。”

    “你每次从她那儿回来,落在我手边蹭一蹭,我就觉得,今天也等到你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随即又清晰起来,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涩然:

    “你走的那天,我睡着了,醒过来你不在。我等了很久,天黑,天亮,再天黑,你没回来。”

    “后来我去找过,所有你待过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我等了一辈子。”

    她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声音闷闷的,带着难以分辨的哽咽:

    “对不起。”

    亚当似乎完全醒了。他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对不起什么?”

    “让你等了那么久。”

    亚当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穿过她柔软的长发,指尖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值得。”

    “等到了。”

    克莱尔从他怀里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未干的湿意和汹涌的情感。她凑上去,轻轻吻了他一下。

    亚当似乎因为她这突如其来的主动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回吻她,带着同样厚重的情感,更深入,更缠绵。

    光从窗外落进来,铺满他们周身。时间仿佛无限拉长,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心跳,和唇间那份甜蜜而安稳的触感。

    克莱尔闭上眼,彻底沉溺在这个吻,这份温暖,这片光,和这个和她互相等待,让她想要永远停留的怀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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