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字,快。
弹琴,快。
亚当教她的那些事,也快——依赖,爱情,触碰,又或者别的什么。
快到他时常惊叹,又忍不住暗自得意,他的小太阳在表达“爱”的途径上,那种惊人的天赋和坦诚。
但很快,克莱尔发现了一个问题……一个让她困惑不已的问题。
同样的方式,用在亚当身上,结果好像完全不对。
第一次尝试,是在奶昔店。
“晨星”里没什么人,加列在柜台后擦杯子,时不时抬眼瞟他们一眼,嘴角挂着一副“我什么都懂但我就是不说”的诡异笑容。
那个笑真的很诡异……
够了她说够了。
克莱尔坐在亚当旁边,喝她的蓝色奶昔。
亚当也喝着自己的。
一切都很正常。
但这次,她喝完最后一口都没有像往常那样把杯子推给亚当。喝完后,她转过头,金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他。
亚当察觉到她的视线,也转过头:“怎么了?”
克莱尔的目光落在他形状好看的唇上,认真开口:“你想尝我吗?”
“……”
加列手里那个擦到一半的杯子猛地一顿,差点从指尖滑脱。他猛地歪过头,眼睛瞪大,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克莱尔,现在他们已经——不是?
亚当的手也顿了半秒。他低头看她,眼底微光一闪,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你说什么?”
克莱尔以为他没听清,或者没理解,于是更加清晰的重复:“你想尝我吗?”
“噗——!”
加列这次没忍住,手一抖,杯子真的差点脱手砸在台面上,他慌忙捞住,肩膀却开始可疑地抖动起来。
他死死低着头,假装研究今天的地面是不是没扫干净。
亚当沉默了一下,低笑出声,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在这里?”
克莱尔眨了眨眼,似乎没明白这个问题的重点,很自然地反问:“不然呢?”
奶昔店,阳光,他们俩——有什么问题吗?
看着她那双干净又认真、完全不懂自己在玩火的眼睛,亚当直接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走。”
“去哪儿?”
“回去。”
克莱尔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好像……理解成别的意思了?
她耷拉下眼瞅他。
“我不是指那个。”
她只是想像他平时那样,凑过来轻轻亲她一下。
亚当的手依旧稳稳地伸在那里,态度坚定,显然不打算接受任何“不是那个意思”的解释。
他理解的就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并且准备立刻付诸实践。
“……啧。”
克莱尔迟疑了一下,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慢吞吞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被拉着走了两步,快到门口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着柜台后那个肩膀抖成筛子,快要憋出内伤的店主喊了一句——语气居然还挺认真:
“奶昔好喝!下次再来!”
加列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扭曲得极其厉害,混合了爆笑、同情、看戏的兴奋,半个音节都没能成功地发出来。
门一关上,奶昔店里立刻响起了刺耳的笑声。“……哈,克莱尔哈哈哈哈……”
笑声之癫狂,之幸灾乐祸,之久久不息,瞬间冲入门外还没走远的克莱尔耳里。
克莱尔:“……”
她默默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给加列记了一笔——未免有点太幸灾乐祸了吧!果然,下次一定要白嫖加列的奶昔。
——至少两杯!
第二次尝试,在露台。
克莱尔浇着花,亚当在一旁弹吉他。阳光落在身上,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克莱尔浇着浇着,像是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
她加快速度,飞快地浇完了剩下几株花,然后轻盈地飘到亚当面前落下。
亚当停下手指的动作,琴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看向她:“怎么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这次问得有点警惕,又有点……隐秘的期待?
“……”
在期待什么啊!
上次在奶昔店,她不过说了一句话,就被他直接拉走,进行了一场漫长的教学。
过程……不算讨厌,甚至可以说很……好。但和她最初预想的“看看他什么反应”——实在是差得太远了吧!
她只是想看看他的反应,结果总能被他反过来拉进他的节奏里,被教育得晕头转向……
依稀记得之前这家伙还是很好逗的,各种反应层出不穷什么的……想不通想不通。
那一定是方法不对。
这次,她决定换个策略。
“亚当。”
“嗯?”他应道,放下吉他,坐直了些,准备接招。
“你今天看了我几次?”
亚当挑眉:“你又数了?”
“没数,但我知道。”克莱尔认真说,“从早上开始,你看了我三十七次。”
“三十七次?”他笑了,“记得这么清楚?”
“嗯。”
“然后呢?”
克莱尔深吸一口气:
“我也看了你三十七次。你看我的时候,我也在看你。所以——我们是一样的。”
她在强调一样。
在试图破解他那种总喜欢居高临下把她“拎走”的掌控感。
亚当愣了一下。被这笨蛋可爱到了,但心里那点恶劣的、想逗她的心思又冒了出来。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小脸,他忽然凑近,声音放低,带着蛊惑般的危险:“你知道,你这么说话……会怎么样吗?”
克莱尔眉头一皱,发现不对。“……会怎么样?”
亚当没有解释。解释是多余的。行动说明一切。他直接站起来,又伸出了那只手。
又是这招!
克莱尔左顾右盼了一下,试图后撤步溜掉,“……去哪儿?”
亚当十分具有先见之明的把人拽住了:“教你数数。”
克莱尔:“……?”
她愣了一下,试图挣扎,“可是我已经会数——”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他利落地拉起来,半揽半抱地带着往屋里走去。
“…………”
她发誓,再也不数了。
*
后来某天,克莱尔在训练场旁碰到鲁特。
鲁特刚训练完,靠在栏杆上发呆,克莱尔就飘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鲁特转过头,看到是她,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点了点头:“来了?”
“嗯。”克莱尔点头。
两人就那样安静站了一会儿,鲁特忽然开口:“这两天没怎么在奶昔店看到你。”
“前几天去过了。”
“一个人?”
“和亚当。”
鲁特看着她,眼神瞬间变得微妙——克莱尔总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
“发生什么了?”
克莱尔对鲁特一向坦诚,于是老老实实地交代了:“我说了一句话,然后就被他拉走了。”
鲁特挑眉:“什么话?”
她有点好奇,是什么样的话能让长官那种嚣张又惯会装模作样的家伙直接“拉走”人。
“‘你想尝我吗?’”
鲁特沉默了足足三秒,吐出一句:“……你活该。”
克莱尔懵了一下,没想到连鲁特都这样:“我只是想亲他一下。”
鲁特看着她这副一脸茫然的样子,一下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很快又收敛了,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克莱尔,”她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又好笑地问,“那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他理解的意思,是什么?”
克莱尔点头,这次很肯定:“知道,亚当教过。”
关于那些更亲密的、不能随便在公共场合提及和进行的事,他后来确实很认真地(虽然过程不太严肃)给她“补过课”。
但她没那个意思,谢谢。
鲁特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难以形容,最后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无奈和“你没救了”的感慨:“知道了你还说?”
知道了那是点火索,还往炸药桶旁边凑?
“我真的没别的意思……”
克莱尔小声嘟囔。
她是真的觉得那句话在某些语境下可以等同于“想接吻”的邀请,是一种调戏。
但显然,亚当的词典里没有“轻度调戏”这个词条。
文盲来的。
鲁特看着她,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叹了口气,问:“然后呢?”
克莱尔想了想:“然后他又教了我一遍。”
鲁特:“…………”
她突然不想再问了。
但真的好想笑。
克莱尔从训练场飘回家,一路都在困惑。
为什么?
认字学会就能用,弹琴学会就能弹,亚当教的那些她也学会了,可一用到他身上,就好像一点用没有了。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是她的方法不对?还是,他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落在露台上时,亚当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的吉他随意地放在腿边,没有弹,似乎一直在等她。看到她回来后,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眸在光下显得很温柔。
“回来了?”
“嗯。”
克莱尔应了一声,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靠过去,或者做自己的事。她站在不远处,盯着他看了很久。
亚当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又有些想笑:“怎么了?我脸上有花?”
“我有个问题。”
“你说。”亚当也坐直了些,做出倾听的姿态。
“我学东西很快,对吧?”
“对。”亚当点头。
这点毋庸置疑。
“认字快,弹琴快,你教的那些……事,也快。”她说到后面,脸颊微微泛红,但语气依旧努力保持平稳。
亚当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满足:“是很快。”他承认,并且为此感到无比骄傲和……愉悦。
克莱尔看着他得意的样子,心里的困惑更重了:“那为什么,我用你教的方法对你,结果总是……嗯?”
亚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带着点得意,有点无奈,还有点“你终于肯问了”的释然。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因为,”他低头看着她,“我教你的时候,是让你知道……怎么回应我。”
他顿了顿,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解释:
“是让你知道,当我靠近你,当我想要你的时候,你可以怎么接受,怎么感受,怎么……和我在一起。”
“不是让你学完了,反过来……”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眼底笑意更深,“撩我的。”
虽然她那些笨拙的、直白的“尝试”,在他看来,比任何刻意的撩拨都更让他心动和失控。
克莱尔歪头:“可是我学会了,不就是我的吗?”
她学会了认字,那些字就是她的,可以任意组合使用。
她学会了那些事,那些感受和方式也就是她的——那为什么不能由她来主导一次,哪怕一次小小的尝试?
不服!
看着她又认真又困惑、完全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多可爱、多让人想欺负的样子,亚当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一下,两下,三下。
克莱尔被亲得发懵。
“克莱尔。”
“嗯?”
“你学会的,当然是你的。”
他低声说,气息交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笃定,“永远都是你的。”
“但你怎么用……”他顿了顿,指尖抚过她的耳廓,声音低哑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
“由我决定。”
克莱尔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骤然一轻——她被他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等等,我还没问完——”
“明天再问。”亚当抱着她,脚步稳健地朝着屋内走去。
“可是——”
“明天。”
他重复,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明确表示:现在有比回答问题更重要的事。
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在门缝完全合拢的前一秒,克莱尔执着的声音还隐隐约约地飘出来:“虽然但是——为什么啊?”
完全得不到答案呢。
第二天醒来,亚当依旧在旁边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只有她。
克莱尔回想昨晚,又回想之前几次,默默得出一个结论:
同样的方法,同样的意图,换个人用,结果就是天差地别。
她玩不过他。
至少在“调戏”和“反制”这个领域——她毫无胜算。
彳亍,她认。
带着点无奈,她往他温热的怀里蹭了蹭,找到最舒服的位置,含糊地嘟囔了一声:“早。”
亚当似乎一直在等她的反应,听到这声“早”,嘴角立刻弯起,将她搂得更贴近自己。
“还在想?”
“不想了。”克莱尔闷闷地说,把脸埋得更深。
“真不想了?”
他追问,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柔软的发丝。
“……想。”
克莱尔老实承认,在他怀里抬起头,眼里还残留着一丝不甘,“但下次再说。”
服不了一点。
亚当低笑,把她抱得更紧:“好,下次再说。”
阳光从窗帘缝漏进来,落在身上。
克莱尔看着那几缕光,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试探和不服输:
“亚当。”
“嗯?”
“你什么时候教我,怎么才能成功调戏你?”
亚当沉默一瞬,认真回答:“等你学会,怎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