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一年。
每天浇花的时候,她会琢磨还有多久才能见到他们;
喝奶昔时,会忍不住想莉莉丝和路西法现在在做什么;
靠在亚当肩上发呆时,脑海里也总盘旋着一个念头——如果他们也在身边就好了。
天堂从没有明确的时间流转,可她依旧固执地等着,等那个一年一度的日子。
她知道这样想有点过分——毕竟那是大清洗,是杀戮,是无数罪人消失的日子。
——虽然她不在乎。
但她还是会等。
……因为只有这一天,她能见到那两个特殊的人。
莉莉丝。
路西法。
她能见到的人向来很多:亚当日日混迹除魔办,但也经常回家,偶尔还能去摇滚场子逮他。
鲁特隔三差五来串门,她也能去训练场和她一起喝奶昔,顺便吐槽某个逐渐开始不负责的摸鱼长官。
加列的奶昔店随时欢迎她去打扰,米迦勒也总带着他新研发的黑暗料理出现。
加尔法会笑眯眯的看着她,给她带花种和人间的小零食,昔拉偶尔也会在天堂边缘与她坐着发呆。
可只有这两个人,只有在大清洗这天,她才能见到。
所以她等,认认真真,满心期待地等。
终于,她等到了。
亚当站在传送门旁边,看着那些除魔天使一个一个向下飞去。
克莱尔飘在他旁边,头顶的天环已经悬起来了,稳稳的,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亚当视线依旧落在传送门上,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短暂一瞬,便松开。
“去吧。”
克莱尔转头看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没有多言,转身朝着记忆里的方向飘去。
她飘得比去年更快,因为这一年里,她早已把这条路熟记于心。
那片歪歪扭扭的花还在,暗红色的花瓣,算不上好看,却执拗地长在那里,和去年一样,和去年之前的每一年都一样。
而花旁,已经站着两个人。
一人有着耀眼的金发,六只翅膀收敛在背后,穿着一身古怪却别致的衣裳,像马戏团里的装扮;另一人同样金发,身着深色长裙,身姿优雅。
两人并肩而立,目光齐齐望向她来的方向,显然,他们也在等她。
她加快速度,像一颗白色的流星,划过暗红的天空,轻盈地落在他们面前。
脚刚沾地,她就扬起脸,金色的眼眸弯成月牙,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我来找你们啦!”
路西法和莉莉丝都没立刻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半晌,路西法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几分笃定:“你不一样了。”
克莱尔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哪里不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和去年没什么不同啊?
——甚至头发也没剪。
路西法没回答。他看着她,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最后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双红色的眼睛,亮亮的,但和以前不太一样,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莉莉丝也看着她,目光同样专注。然后,莉莉丝笑了。
那种笑,和很久很久以前一样——温柔的,狡黠的,好像什么都懂的。
“克莱尔。”
莉莉丝轻声唤她。
克莱尔乖乖看向她。
“你过来。”
克莱尔依言飘过去,站在莉莉丝面前。
莉莉丝伸出手,指尖没有立刻触碰,而是悬在空中片刻才缓缓落下,轻轻碰了碰克莱尔的脸颊。
克莱尔一动不动,安安静静任由她触碰。
莉莉丝看了她许久,忽然又笑了,语气里带着了然:
“果然。”
“果然什么?”克莱尔满心疑惑,忍不住追问。她觉得自己和去年没什么区别啊?
除了……嗯,好像对亚当的目光更敏感了?不对——这个莉莉丝应该看不出来。
莉莉丝没有直接回答。她收回手,转过头,看向一旁一直沉默观察的路西法,眼神里流转着克莱尔看不懂的情绪。
路西法接收到莉莉丝的眼神,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过来,停在克莱尔面前。
他比克莱尔矮,需要微微仰头,但此刻他站得笔直,定定地看着克莱尔,目光沉沉,翻涌着比刚才更复杂的情绪——
惊讶,迟疑,一丝别扭,还有某种“自家养的小白菜终于……”的、难以言喻的感慨。
“克莱尔。”
他开口。
“嗯?”
“你……是不是和亚当那家伙……”他的话顿在半路,像是在斟酌措辞,半天没说出下文。
克莱尔静静等着。
莉莉丝在一旁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路西,有话直接问。”
路西法看了她一眼,转而重新看向克莱尔,终于问出了口:“你是不是,和他在一起了?”
克莱尔愣了一下,歪着头琢磨“在一起”的意思。
她和亚当本就住在一起,每天朝夕相伴,一起浇花、喝奶昔、晒太阳,一起做数不清的小事,时时刻刻都待在一处。
她理所当然地点头:“在啊,我们每天都在一起。”
路西法的眉头微微动了动,显然知道她理解错了。
他开口解释:“不是这种‘在一起’,是那种……”他又顿了顿,好像不知道怎么说。
莉莉丝在一旁,看着路西法这副难得“词穷”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低地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让你非要问”的促狭。
她轻轻将还有些僵硬的路西法拨到一旁,自己重新站到克莱尔面前,微微弯下腰,让视线与她平行。
莉莉丝的语气放得很轻,很缓,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像是怕说得太直白吓到她或让她难堪。
“克莱尔。”
“你和亚当,是不是……做了一些,特别的事?是只有你们两个人之间才会发生的,和别人不会做的,那种……独一无二的事?”
她尽量选用模糊但指向性明确的词汇,观察着克莱尔的反应。
克莱尔眨了眨眼。莉莉丝的话音刚落,她脑海里几乎瞬间就闪过了许多画面和感受——
亚当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引导,温暖坚实的怀抱,细密轻柔的吻,那些更深的触碰和交融,那些……stop。
她没觉得这需要对莉莉丝和路西法隐瞒——于是,她很坦然地点了点头。
“嗯。”
莉莉丝反倒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回答得如此干脆利落——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羞涩或迟疑。
她迟疑了一下,追问:“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知道。”
克莱尔用力点头,语气格外认真,甚至带着点“这问题很简单”的意味,“就是他教我的那些事。他慢慢教,我学,我都学会了,所以我懂。”
虽然亚当三令五申这是秘密,但是,这是莉莉丝问的诶!没有关系没有关系的——克莱尔觉得没有关系。
(亚当觉得有关系大了)
话音落下,莉莉丝没再说话,一旁的路西法表情已经彻底僵住了。
克莱尔看着他们俩瞬间变得极其古怪的表情——
莉莉丝是那种混合了震惊、了然、无奈的复杂,路西法……像是那种被雷劈了,但又强行冷静下来了的那种。
她更困惑了。
“怎么了?”她问。
她说错什么了吗?那些事……不是正常的吗?
亚当说,相爱的人之间就会那样——她和亚当相爱,所以做了那些事,学会了,有什么问题吗?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再次笑了,这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又多了几分释然。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克莱尔的头发,轻声感叹:“克莱尔呀,还是这么干净,什么都藏不住。”
“……”克莱尔更加茫然了。
她藏什么了吗?
克莱尔左思右想自己到底藏了什么——难道是没给她们分享加列新品奶昔?怎么可能!只是这次太期待了,她忘买了。
下次一定带好吧!
还是什么事儿被发现了……不会的,绝对没被发现。
莉莉丝看着她那副认真思索、脸都微微皱起来的模样,就知道她根本没明白自己在感慨什么了。
她没有再多说,只是转头看向路西法,眼神交汇间,无需言语,便已明了彼此的心思。
路西法的脸色还在变幻,最终定格在一种混合了憋屈、释然、和“算了算了”的复杂表情上。
“路西。”莉莉丝叫他。
路西法缓缓回过神,动了动身子,看着克莱尔,看着那双干净透亮的金色眼眸,良久,才低声吐出一句:“那个混蛋……”
克莱尔眨眨眼。“什么?”
路西法深吸一口气。
“亚当,”他说,“那个家伙,他——”
他又卡住了。
他能说什么?说“他居然真的对你下手了”?
可看克莱尔这副觉得理所当然的样子,明显是你情我愿,而且她乐在其中。
说“他教坏你了”?
可克莱尔一脸“我学会了很正常”的表情。
说“他怎么能……”?
——可他自己和莉莉丝……好像也没什么立场说这种话。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看着克莱尔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就泄了气。
“算了。”他说。
克莱尔歪着头看他。
路西法今天吃错药了吧。
他走上前,伸手揉了揉克莱尔的头发,动作和莉莉丝如出一辙,他认真看着她:“克莱尔。”
“嗯?”
“他对你好吗?”路西法问,声音放得很软,很轻,像在做一个最后的、至关重要的确认,“有没有……欺负你?让你难过?”
克莱尔立刻摇头,又用力点头,没有丝毫犹豫,语气满是笃定:“他对我很好。从来没有欺负我,从来没有让我难过。”
相反,他总是想尽办法让她开心,陪着她,等她,用他的方式笨拙又执着地爱着她。
“怎么个好法?你跟我们说说。”路西法追问,语气放软,生怕克莱尔一个叛逆(虽然她好像从来没有叛逆期)就不说了。
克莱尔仔细想了想,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和以前一样好。他还是会一直等着我,我去哪里,他都会等我回来。”
“他还说,他看了我几千年,从伊甸园到现在,永远都看不够我。他说——怕我消失,怕我跑掉,所以想一直看,一直看。”
她说得认真,眼里满是欢喜和藏不住的幸福。
路西法的嘴角不自觉动了动,看着她眼底的安稳,心底最后一丝担忧也消散了。
“就这些?”
“还有。”克莱尔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继续说道,“他还教我那些事,很有耐心,从来不会凶我。”
路西法的神情再次僵了一下,耳尖隐隐有些发烫。
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感觉这个话题再进行下去,尴尬的只会是自己。
一旁的莉莉丝终于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看着路西法,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路西,可是你自己要问的,现在知道了,反倒不自在了?”
路西法无奈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写着“你就别跟着添乱了”,脸上满是“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的复杂表情。
他确实想知道亚当对她好不好,但没想到克莱尔的“汇报”能如此……直白且具体。
这让他这个“长辈”(自封的)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克莱尔,目光长久地落在她身上。
她还是那个克莱尔,白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眸,干净纯粹的气质,似乎从未改变。
可又有什么东西,实实在在地不一样了。
她眼底那份属于“风”的游离感,似乎被什么更坚实、更温暖的东西锚定了。
她的笑容里,多了更深的、属于“人”的安稳和满足。
她依旧直白,依旧懵懂,却不再是之前那样对一切都无所谓,都不在乎的风。
她有了牵挂,有了归处,有了一个能将她牢牢护在怀里、用全部生命去爱她、也让她愿意停留和依赖的人。
从伊甸园分别后,他和莉莉丝总在挂念这道风儿,而现在……好像可以彻底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