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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大使馆

    克莱尔总是在等。

    天堂没有时间,但她依旧在等——以前等亚当,现在等那个一年一度的日子。

    等待本身并不难熬,因为有期待。但等待的间隔,无论填充多少安宁时光,心底总有一个角落,悬着一份对远方的惦念。

    ……但这一次,好像,不用再等那么久了?

    那天亚当回来得很晚,神色有些奇怪,而是像在盘算着什么,脸色不大好看,但也算不上难看。

    克莱尔正坐在垫子上,对着天边最后一缕变化的金色光晕出神,听到动静,她转过头,径直飘到他面前。

    她很自然地仰起脸,想去亲亲他——突然发现高度不够。

    她便很自然地飘高了一点,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怎么了?”

    亚当低头看她,顺手就将飘过来的她揽进怀里。动作带着惯有的占有欲,却又似乎比平时多了点寻求安抚的意味。

    他似乎在组织语言,半晌,才用一种混合了公事公办和私人吐槽的语气开口:

    “上面,”他朝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意指更高的决策层,“要搞个新玩意儿。”

    “什么东西?”

    克莱尔眨了眨眼,任由他抱着,手无意识地玩着他衣襟上的扣子。

    亚当啧了一声,似乎觉得那个词有点荒诞,但还是清晰地说了出来:

    “天堂驻地狱大使馆。”

    克莱尔:“……?”

    她眼里充满了纯粹的茫然——这个组合词每个字她都认得,但合在一起的意思,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看着她这副懵懂的样子,亚当心里那点因为这事带来的烦躁莫名散了些,甚至有点想笑。

    他努力组织语言:“就是……在天堂和地狱之间,设一个地方,两边的人可以见面、谈事情,不用再等大清洗。”

    克莱尔依旧不太明白,却精准抓住了一个词。

    “和谁见面?”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亚当,里面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亚当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知道她的小脑袋瓜第一时间会想到谁。

    他没心思再逗她(主要是自己也有点烦这个安排),直接给出了答案:

    “所有人。”他顿了顿,补充道,“理论上,符合条件的,申请通过的,都可以。包括……你想见的那两个。”

    克莱尔瞬间怔住,随即猛地凑近,眼睛紧紧盯着他,生怕他下一秒就改口。

    “什么时候?”

    亚当一愣:“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建?什么时候能去?怎么去?谁可以去?我——我能去吗!”

    亚当忍不住想笑。

    “你这么着急?”

    克莱尔用力点头:“着急。”

    亚当嘴角微扬,在克莱尔捉急的视线中故意慢悠悠地拖长音调:“还——没——定。还在商量呢……一堆破事。”

    终于等到答案的克莱尔,脸上瞬间从期待转为一种“你耍我?”的无语。

    她眯了眯眼,带着点小小的不满的,拍了拍他还牢牢圈着自己的手臂。

    “松开。”

    亚当不满地“啧”了一声,但还是依言松开了手臂,任她轻盈地落地。只是目光依旧黏着她。

    “去哪儿?”

    “去找昔拉。”

    克莱尔头也不回,声音随着身影迅速远去。

    亚当:“……”

    看着那个白色身影几乎瞬间就消失在云层拐角,他站在原地,半晌,才低低骂了一句:

    “……撒手没啊你!”

    *

    昔拉依旧在天堂边缘,目光投向下方那片永恒的暗红,不知在思考着什么,或者只是单纯地“看着”。

    克莱尔像一颗小小的白色流星,精准地落在她身旁。

    “昔拉。”

    昔拉转头:“怎么了?”

    克莱尔直截了当:“大使馆,什么时候建?”

    昔拉先是一怔,随即笑了,带着几分意外,又有几分了然。

    “你知道了?”

    “亚当说的。”

    “还在商量。”昔拉轻声说,“位置没定,人选没定,时间也没定。”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但一定会建,这是两边统一的建议。”

    克莱尔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能去吗?”

    昔拉看着她,眼里漾开一丝笑意。

    她没有直接回答“能”或“不能”,而是用了一句只有她们彼此能懂的话:“你自己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克莱尔闻言,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脸上的喜悦不再掩饰:“我知道。”

    她知道可能性很大。

    “那你还问我?”昔拉微微挑眉,带着点难得的调侃。

    “要确定。”

    昔拉笑得更温柔了:“好,那我告诉你——你可以去。”

    克莱尔的眼睛瞬间亮得像装进了整个星河,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用力点头,快乐的情绪实质般的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什么时候能好?”

    她又问,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但语气已从急切变成了充满希望的期待。

    昔拉看着她急不可耐的样子,眼底笑意弥漫:“等建好。不过……应该不会太久。”

    克莱尔用力点了点头,心满意足。她甚至没再说别的,只是对昔拉挥了挥手,轻飘飘地离开了,整个人飘飘欲飞,已经不知道怎么正常走路了。

    接下来几天,她开始悄悄“忙碌”起来——她要去找所有知道这件事、并且她能分享喜悦的人。

    她先去找了鲁特。

    鲁特坐在训练场边,独自望着远处训练的身影。

    克莱尔无声地飘过去,在她身旁坐下。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过了一会儿,她才微微侧身,靠近鲁特,压低声音,用说秘密般的语气问:

    “鲁特,你知道……‘大使馆’的事吗?”

    鲁特眉尖微动,看了她几秒,点了点头,声音平稳:“知道。上面吹过风了。”

    克莱尔的眼睛更亮了,那光芒几乎要溢出来。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快乐,像随时要乘风而起。

    “昔拉说,”她继续用那种分享重大秘密的,带着小小得意的气声说,“我能去那里!你知道吗,这意味着——”

    鲁特看着她这副罕见的外放模样,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她故意假装思考了几秒,在克莱尔充满期待、几乎要摇她手臂的注视下,才慢悠悠地说出了那个核心:

    “意味着,你不用再苦等一年,就能见到你想见的那两个人了。随时,只要规定允许。”

    克莱尔用力点头,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她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心里翻涌的所有开心、期待、想象,全都倒给鲁特听。

    于是,整整一个下午,鲁特原本计划用来加练或者独自冷静的时间,全被这个兴奋过度的小家伙占据了。

    克莱尔叽叽喳喳(相对她平时而言)地说着各种设想:

    去看莉莉丝时要带什么?路西法会不会长高?(?)地狱有没有好看的花,有的话给鲁特带上点(被拒绝了)……

    鲁特就坐在那里听着。

    她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打断,只是时不时在克莱尔停顿的间隙,简单地“嗯”一声,表示在听。

    她看着小伙伴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雀跃,嘴角轻轻的一次又一次地微微弯起。

    算了,训练明天再加也一样。看她这么高兴……也挺好。

    她又去找加列。

    奶昔店里人不多,加列正在柜台后擦杯子,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哟,来了?老样子?”

    克莱尔点头。

    加列转身,动作娴熟地开始调制那杯蓝色经典。

    调着调着,他忽然回头,看了克莱尔一眼,语气带着点随意:“你最近……怎么老看着一个地方发呆?奶昔都不专心喝。有心事?”

    他指的是前几天克莱尔来的时候,明显神游天外的状态。

    克莱尔接过递来的奶昔,小小的抿了一口,冰凉的口感让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加列。”

    “嗯?”

    “你知道我去哪儿。”

    加列的手顿了一瞬,随即继续擦拭:“知道。”

    “但你从来没问过。”

    加列笑了:“这是要保密的,我懂。”

    也就克莱尔,当初大大咧咧就告诉了他,他还特意叮嘱过她这不能乱说。

    克莱尔又喝了一口奶昔,抬起头,看着加列,很认真地说:“加列,下个月,我还能去。不用等明年了。”

    加列一愣:“什么?”

    “大使馆,以后可以常去。”

    “是吗?那挺好的。”

    他顿了顿,故意用有点伤心的语气说,“那你以后来我这儿喝奶昔的次数,岂不是要变少了?都跑去地狱‘常驻’了?”

    “不会。”克莱尔认真回答,“我回来还来。”

    加列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眼里满是笑意:“那就行。看来我这奶昔魅力还挺大?”

    “好喝。”

    “比别的呢?”

    克莱尔想了想:“没喝过别的。”

    加列失笑:“那你怎么知道这个最好喝?”

    “因为喝的时候,会想继续喝。”她低头看着奶昔,“不好喝的东西,不会想继续喝。”

    加列看着她,忽然笑出声:“你说话真有意思。”

    克莱尔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最后一口奶昔喝完,满足地放下杯子,站起身:“走了。”

    “下次带亚当来啊。”加列在后面笑着挥手。

    “好。”

    她没有去找加尔法,也没有去找米迦勒,甚至没去找总是很热闹的圣彼得。

    他们不知道这件事。

    对其他人,她选择等待……等待它成为公开消息的那一天。

    但她去找了亚伯。

    亚伯正在露台上自我怀疑——怎么捏了这么多年,云还是这么丑的独具一格。

    克莱尔飘过去,觉得他或许该发展点别的爱好,比如跟米迦勒学做饼干(至少外表好看)?

    不过她这次来,不是说这个的。

    “亚伯。”

    亚伯从跟云团的“对视”中回过神,抬头看她,露出软软的笑容:“克莱尔?怎么了?”

    克莱尔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用说悄悄话的语气:“我要去地狱了。”

    亚伯吓了一跳,手里的云团差点掉地上:“现在?父亲知道吗?太危险了!”

    他以为她想偷偷去。

    ……她是那种人吗!?

    “不是现在。”克莱尔摇头,解释道,“是大使馆。以后,那里建好了,我就可以经常去。”

    克莱尔压低声音,简单解释了一遍。

    亚伯安静听完,沉默一会儿,轻声问:“你能见到他们吗?”

    克莱尔点头:“能。”

    亚伯看着她,忽然笑了,还是那种软软的、亮亮的、仿佛一切都很好的笑容。

    “那就好。”

    “你想去吗?”克莱尔问他,“我可以带你去。”

    她觉得亚伯或许也会想见见他们。

    亚伯却摇了摇头,笑容不变,眼神清晰:“我不去。我就在天堂,等你们回来。”

    他的家在这里,在父亲和克莱尔身边。

    他为她能常常见到想见的人而高兴,但他自己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渴望,去踏入那片对他而言依然陌生且危险的土地。

    在这里等待,看着她带着见面的喜悦归来,分享她的快乐,对他而言就足够了。

    克莱尔看着他,理解了他的选择。

    她没有强求,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蹭了蹭亚伯的手背,带着安抚和亲昵。

    亚伯一愣,笑得更开心了。“克莱尔,”他想起什么,眼睛亮亮地说,“你去了之后,记得拍照。多拍几张,我想看。”

    “好。”

    克莱尔答应得很干脆。

    那天晚上,克莱尔坐在露台上,靠着亚当。

    远处的光永远明亮,可她望着光,心里想的却是裂缝、暗红色的小花,和那两个人。

    亚当低头看她,将她脸上那抹出神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手臂紧了紧,语气里带着一点混合了不爽和认命的酸意:

    “还在想他们?”

    这几乎不用问。

    克莱尔诚实地点点头,脸颊在他肩头蹭了蹭,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亚当无声的鼓了鼓脸,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几乎要嵌进怀里。把下巴重重地搁在她发顶,发出了不满的哼哼。

    “……”

    克莱尔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也没去安抚他那点“你看我老婆又想别人了”的不爽——

    反正他和路西法互相看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习惯就好。而且,她甚至觉得……亚当这副样子,很可爱。

    “亚当。”

    他半天没吭声,假装没听见,还在“生气”。

    克莱尔也不急,就那么靠着。

    过了一会儿,亚当自己憋不住了,闷闷地应了一声:“……嗯?”尾音上扬,带着余怒未消(自认)的矜持。

    “到时候,”克莱尔开始思考实际问题,“是你开传送门,然后我进去吗?”

    “其实可以投影……”

    “不。”

    “……”

    克莱尔转过头,默默用眼神催促。

    “是。”

    亚当的声音充分表达着“我不想谈这个但不得不谈”的别扭。

    “你去吗?”

    她希望他去。虽然他和路西法见面大概率是另一种“热闹”,但她觉得……他应该在。

    亚当沉默了一下。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堆画面和考虑——

    该死的文书工作、和路西法那混蛋打照面的尴尬、确保克莱尔的安全、以及……

    好吧,他确实也不想让她独自频繁往来那个地方。

    各种念头交锋,最后,他还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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