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认认真真数着日子,等了整整一个月。亚当每天回来,她都立刻飘到他面前。
“快了吗?”
第一天她问。
“快了。”
亚当答,揉揉她的头。
“今天?”
第五天她问——虽然知道不可能。
“明天。”
亚当随口敷衍,被她眼里的光看得有点想笑。
“现在?”
第十天,她甚至开始试图拉他往边缘方向飘。
“……克莱尔。”
亚当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表情又好笑又无奈——他甚至被问得都没劲儿再去不爽“她怎么只想见别人”了。
克莱尔眨眨眼,一脸无辜:“怎么了?”
她觉得自己问得很合理啊,时间不就是在“现在”一秒秒变成“过去”然后抵达“未来”吗?
亚当撇了撇嘴,几下揉乱她柔顺的白色长发,像在rua一只过于兴奋的猫咪:“你就这么着急?一天都等不了?”
克莱尔用力点头:“着急。”
亚当斜睨着她,看她那副理直气壮“我就是着急怎么了”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起:“明天,明天一早就去。行了吧?”
克莱尔的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都快挂到他身上了,急切地确认:“真的?明天?早上?”
亚当被她扑得微微后仰,稳住身形,点头:“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立刻凑上去,响亮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眉眼弯弯:“开心!”
亚当愣了一下,也笑了,低头回亲了一下她的额头:“那我也开心。”
“那我就是加倍开心!”
克莱尔宣布,然后为了落实“加倍”,她又凑上去,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亚当被她这“加倍”理论逗乐,顺势将她拉进怀里,手臂环住,脸上扯出那个她无比熟悉的笑,声音压低:
“不够——”
他蹭了蹭她的鼻尖,气息温热,“还可以……更开心。”
“……”
克莱尔在他怀里僵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把脸埋进他有些厚重的衣料里。
——这个人脑子里是不是只有这些东西??说正事呢!能不能严肃点!
时机不对!严肃谴责!
*
终于,到了这一刻。
亚当站在自己打开的传送门旁,看着她:“准备好了?”
克莱尔今天显然特意打扮过。她没穿平时那身简单的白色长裙,而是换了一身淡金色的、款式更精致的衣裙。
她隐约记得,莉莉丝很久以前喜欢这个颜色。
听到亚当的问话,她郑重点头,有些紧张地在他面前转了个圈,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我好看吗?”
她问,带着点孩子气的展示和求证。
亚当嘴角从一开始就没放下来过,他抱着手臂,故意左右上下地打量着她,看得克莱尔眼神从一开始的期待渐渐变成“你再不说话信不信我打你”的微恼。
就在那眼神愈加危险前,亚当终于慢悠悠地开口,语气是百分百的真诚和欣赏:“好看。”
他顿了顿,“特别好看。”
克莱尔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飘过来,主动牵住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走吧!”
亚当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一挥——
传送门彻底敞开。
暗红色的光从里面透出,带着熟悉的气息。腐臭、血腥,还有些她说不上名字的味道。
但她已经不讨厌了,因为裂缝后面,有人在等她。
他们并肩跨过了那道界限。
一落地,克莱尔就松开了亚当的手,径直朝那个方向飘去,快得像一道淡金色的流星。
亚当看看自己空掉的手,又看看那个头也不回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切……”
不管怎么样,他才是陪在克莱尔身边最久、日日夜夜的那个!是把她等回来、教会她一切、给她一个家的人!
这点永远不会变!
……所以能不能别每次都撒手没啊?稍微,哪怕一秒,回头看他一眼呢?有点过分了啊喂!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嚷嚷。面上,他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指挥官模样,脚步不急不缓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踱去。
克莱尔飘得很快,这条路她早已熟记于心。
那片歪歪扭扭的暗红色小花还在,不好看,却实实在在地开着,和去年一样,和去年之前的每一年都一样。
花旁站着两个人。他们并肩而立,目光一致望向她来的方向。
他们还在等她。
克莱尔加快速度,落在两人面前,眼睛弯弯:
“我来啦!”
路西法看着她。
莉莉丝也看着她。
“……”
克莱尔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微微歪头。她站在那里,看着路西法和莉莉丝。
明明应该是无比熟悉、思念已久的人,但不知为何,此刻隔着几步的距离,但她却觉得他们像隔着一层雾,看不清。
是因为太久没见?还是因为这崭新的、可以“常来”的背景,让重逢本身都带上了一种陌生的仪式感?
……这种感觉不太舒服。
路西法先开口:“你来了。”
克莱尔用力点头,瞬间驱散那点不舒服的感觉,强调般的宣布:“这个月能来!下个月也能来!以后每个月——只要我想,都能来!”
路西法眉梢一动,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为什么,那家伙也来了!
虽然当初同意建这个,本就是为了多见见小家伙,但是!
亚当那个混蛋,是以什么身份、用什么理由,跟着克莱尔一起下来的?!
“天堂驻地狱大使馆?”
克莱尔点头。
路西法沉默一秒,缓缓移开视线,看向克莱尔身后。
盯……
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挑剔和“你怎么也来了”的嫌弃。
克莱尔疑惑地跟着回头。
亚当站在不远处,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他们,又不用靠得太近。
那个距离,像极了很久很久以前,伊甸园聚会时,他站在边缘的模样。
此刻,在发现克莱尔和路西法都看向他后,亚当远远地、冲着他们,极其清晰又欠揍地——扯了个鬼脸。
嘴角咧开,眉毛挑高,毫不掩饰其“老子就是来了而且很爽”的嚣张(和幼稚)。
路西法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混合了“果然如此”、“死性不改”、“看了就烦”等多种情绪,已经分不清是纯粹的嫌弃还是难看了。
应该都有。
“……他怎么也来了?”
路西法挤出一句话。
问的是克莱尔,眼睛却还盯着亚当。
虽然上次说了“下次带他来”,但他以为那是指大清洗那种混乱的、公事公办的场合!
不是这种……私人的、家庭的重逢时刻!这家伙出现在这种场合干什么?破坏气氛吗?!
克莱尔看看脸色不佳的路西法,又回头看看亚当那副“你奈我何”的嘚瑟样,懒得管这两个人互不顺眼的样子了:
“他送我来的。”
“送你?”路西法挑眉,语气微妙,“他自己没腿?还是天堂找不出第二个会开传送门的了?”
“大清洗是秘密,而且他是长官——我不会开。”
路西法再次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有点堵。该不会……以后每次见克莱尔,都要顺带见到这家伙那张讨人厌的脸?!
算了,管他的呢。来都来了,眼不见为净……先把眼前这混蛋的账算清楚再说。
“克莱尔。”
“嗯?”
“你还记得,上次我让你‘下次带他来’吗?”路西法指了指远处的亚当。
克莱尔点头:“记得。你说要看看‘小白菜的家长’。”
她记性很好。
路西法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狡猾和“终于等到这天”的弧度:“那就好。”
他不再多言,往前走了两步,径直站到了亚当面前。
莉莉丝在一旁静静看着,嘴角始终噙着了然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戏码。
她伸手,把还有些茫然的克莱尔拉到自己身边,揽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安静看着。
克莱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茫然,但还是乖乖缩在莉莉丝怀里。
路西法终于开口:“你……”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上下打量着亚当——从头盔(啧,又戴这破玩意儿),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亚当静静地看着他,既没有像平时那样露出嚣张欠揍的笑,也没有丝毫紧张或局促。
路西法看了他很久,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心虚或惭愧,可惜失败了。
他啧了一声,终于放弃了委婉,语气里的刺儿毫不掩饰地露了出来:
“骗走我们家小白菜,”他盯着亚当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缓慢,“就没什么想说的?嗯?”
亚当挑了一下眉,对这个指控和“我们家小白菜”这个称呼毫不意外。甚至弯了一下嘴角,像是觉得这说法有点意思。
他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更气人)一些。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反击,一个带着点困惑和维护意味的声音就从莉莉丝怀里远远地飘了过来:“路西法,亚当没干坏事。”
是克莱尔。
她虽然没完全看懂,但“骗”这个词她听得懂——她觉得这指控不对。
路西法按了按眉心,像是被自家“小白菜”的天真发言噎了一下。
他没立刻理会亚当了,转头看向克莱尔,试图用她能理解的方式“启蒙”:
“克莱尔,你知道‘小白菜’……是什么意思吗?”
他放柔了声音。
“不知道——但我知道亚当没偷东西。”
路西法一愣:“什么?”
“你说他偷走小白菜,你种小白菜了吗?他偷菜了?”
他彻底语塞,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向一颗(比喻意义上的)“小白菜”解释“小白菜”这个比喻的比喻意义。
“噗嗤——”
旁边的莉莉丝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肩膀轻轻抖动,看着路西法那副吃瘪的样子,眼里的笑意快溢出来了。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亚当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大大咧开,虽然没笑出声……
但那瞬间抖动的肩膀和浑身散发出的“哈哈哈哈”的气息,简直比放声大笑还要猖狂得意。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看吧,让你拐弯抹角,在克莱尔这儿根本行不通!
克莱尔没看懂路西法的语塞,也没完全明白莉莉丝在笑什么,但她看懂了亚当那个笑容——他肯定是在嘲笑她!
啧。
“……怎么了?”
她有点懊恼地问着。
——克莱尔觉得生活里得有一个撤回键才行。
路西法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隐喻,采用克莱尔能听懂的方式:“克莱尔。”
“嗯?”
“‘小白菜’,”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同时伸出手指,笔直地指向她,
“是你。”
克莱尔彻底愣住,指着自己,整个人都傻了:“我?”
路西法肯定地点头,语气沉痛(假的):“对,是你。”
她猛地转头,看向莉莉丝。莉莉丝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个“可怕”的事实。
她又猛地扭头,看向远处的亚当。
他用力点头的动作,以及那浑身散发出的、更加欠揍的“看吧你终于知道了”的气息,也证实了这一点。
三个人,都在笑。
莉莉丝是温柔好笑,路西法是无奈又有点促狭的笑,亚当是得意又愉悦的笑。
——她成乐子了??
“我是……白菜?”
不是,她只是来见想念的人,顺便回答了个问题,怎么自己就从“一阵风/一个天使”变成“一棵菜”了??
这物种跨度是不是有点大?
莉莉丝看着她那副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路西法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场面既荒谬又……不错。
克莱尔在莉莉丝怀里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小白菜”=她。路西法和莉莉丝是“种白菜”的“家长”。
亚当是“偷白菜”的……
呃,总之,这是个比喻——关于她和他们,以及亚当的关系。
好吧,比喻。人类就喜欢用这种东西……她尝试理解。
她转头看向路西法:“那我是什么颜色的白菜?”
路西法一怔,随即笑出声:“金色的。”
他清晰地说,语气笃定,“你是金色的白菜。”
独一无二,闪闪发光。
克莱尔闻言,思索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设定”:“那也挺好。”
金色,听起来不错,和她的头发眼睛颜色很配。
(远处的亚当:噗——!赶紧捂嘴。)
笑过之后,气氛似乎也在这番鸡同鸭讲、令人哭笑不得的对话中轻松了不少。
路西法重新看向亚当,脸上的笑容像变魔术一样,“唰”地一下收得干干净净。
瞬间切换回了那副严肃中带着嫌弃的“家长脸”……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变脸。
“克莱尔。”
“嗯?”
克莱尔从莉莉丝怀里抬起头。
“你先跟着莉莉丝进去玩会儿。”他朝屋子的方向点了点头,“我跟他,”他瞥了一眼亚当,“单独聊聊。”
克莱尔看看他,又看看亚当,最后牵住了莉莉丝。
莉莉丝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好像瘦了点?亚当没好好喂你?”
“没瘦。”
克莱尔摇头,很肯定,然后稍微挺直了一点脊背,带着点小小的炫耀,压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