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过几周，那家伙居然把自家孩子也带来了——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脑子有病似的。
那天天气阴沉沉的，没什么阳光，教堂里比平时更暗些。
克莱尔就窝在壁炉边那把旧得快散架的扶手椅里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意识在清醒与沉睡的边缘浮沉。
木门被推开，熟悉的吱呀声传来——她连头都懒得抬了。
最近惠特曼来得太勤了，有时候甚至一天来两趟，她早就习以为常，当他不存在了——反正他也不是冲她来的，她只需当个会呼吸的背景板就行。
但这次的脚步声不对。
是两个人的动静，一道是惠特曼的，另一道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走得很慢。
那道脚步落在地板上几乎听不见，怯生生的，像什么小动物踩在厚厚的落叶上。
克莱尔终于掀起眼皮，金色的眸子还带着点惺忪的睡意，懒洋洋地朝门口瞥去。
惠特曼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带点刻意的得意。像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专程来显摆，或者……来“寄存”什么。
他身旁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个头很矮，比克莱尔要矮一大截，瘦瘦小小的。
棕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干净得有点过分的新衣服，衣角还带着清晰的折痕，像是刚从包装盒里拿出来。
脸色苍白，没什么血色，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过于清澈的玻璃珠，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克莱尔，带着纯粹的好奇。
克莱尔也定定看着他，视线落在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上，微微愣了一下。
左右两只眼睛的颜色，好像不一样，一深一浅，只是教堂里光线昏暗，看得不太真切。
惠特曼似乎很满意于克莱尔的注视（他大概把这当成了某种“关注”或“认可”），往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旧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打破了这片被孩子脚步声衬托得更明显的沉默。
他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其事的介绍意味，又隐约透出一种展示精心准备礼物的炫耀感：
“这是文森特，我儿子。”
他拍了拍身旁男孩瘦小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催促的意味。
那个叫文森特的孩子被父亲拍得肩膀微微一沉。
他先是极快地抬头看了一眼父亲，然后又迅速将目光移回克莱尔身上，继续那种安静到近乎直白的观察。嘴唇抿得紧紧的，小脸绷着，没什么表情。
惠特曼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更像是一种指令：“叫人。”
文森特的目光依然固定在克莱尔脸上，声音平稳，吐字清晰。没有这个年纪的孩子常有的含糊或羞怯：“你好。”
克莱尔淡淡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移开，只从鼻腔里懒懒地哼出一个音节：“嗯。”
就一个字，多了没有。
惠特曼站在原地，脸上的得意笑容似乎僵了一下，但很快又调整过来。
他看看面无表情的克莱尔，又低头看看站得笔直、一言不发的儿子，来回打量，像是在评估他带来的这件“商品”是否被潜在的“买家”初步认可。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或者说——更接近于一种单方面的通知：
“我想，让文森特在这儿待一阵子。”他顿了顿，似乎想找个更合理的理由，“我在镇上租了房子，让他换个环境……城里太闹，对孩子不好。”
他试图让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听起来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完全为了孩子着想的慈父之举。
克莱尔张了张嘴，几乎要压不住那句冲到嘴边的“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但她最后只是扯了扯嘴角，把话咽了回去。
神经病吧。
这破镇子又乱又差，人心比下水道还脏，简直就是个大型火坑。
居然还有人上赶着把自家看起来就不怎么能打（还长得挺显眼）的孩子往这儿扔？
还美其名曰“换环境”？
真是头一回见这么当爹的，不负责任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自我感动到令人作呕。
这孩子，看着就让人觉得可怜——摊上这么个活爹。
文森特也看着她，那双眼里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以及一丝……茫然？
他好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也不明白父亲在说什么，只是被动地接受着一切安排。
哟，更可怜了。
克莱尔收回目光，懒得管了……跟惠特曼讲道理纯属浪费口水：“随你，但这儿不适合小孩。”
说完，她又窝回原位，把脸往椅背里埋了埋，继续犯困。
眼不见为净，爱咋咋滴吧。
“没关系，他能适应的。”
惠特曼笑着点头，语气满是敷衍，显然没听进去，牵着文森特（更像是拽着）离开了。
文森特被拽得踉跄了一下，但没出声，只是顺从地跟着父亲的步伐，消失在了门外的阴沉天光里。
那扇破旧的木门在他们身后吱呀着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也暂时隔绝了那个被强行带入这片泥沼的小小身影。
等阿拉斯托回来后，克莱尔和他提起这件事，语气懒懒的，带着点“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意味：“他带孩子来了。”
阿拉斯托抬眼，从炉火上移开视线，语气里带着几分被勾起兴趣的好奇，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八卦：“孩子？”
克莱尔点了点头，没什么精神地打了个小哈欠。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一半瞳孔，看起来对“孩子”这个话题本身没什么兴趣。
阿拉斯托耐心地等着，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
炉火的光芒勾勒着他侧脸的线条，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克莱尔窝在椅子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陷得更深，仿佛这样能隔绝下午那点不愉快的记忆。
她盯着炉火看了几秒，才用那种回忆细节的、平淡的语气补充道：“很小，棕色头发，眼睛很大，”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想那个模糊的印象，“颜色好像不一样……没看清。”
下午光线太暗，她又困，看得不真切。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忽然带上了一种发现新奇事物般的兴致——虽然那兴致淡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火星。
“挺可爱的，像只小猫。”
“可爱？”
阿拉斯托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在噼啪的火声中几乎被淹没。
他当然知道“可爱”是什么意思，他只是不常从克莱尔嘴里听到她用这种词形容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孩子。
“猫？”
他接着问，语调微微上扬，带着点慢条斯理的玩味，仿佛在细细咀嚼这个比喻。
“像波斯猫，眼睛颜色不一样那种，”克莱尔没在意他语气里那点几乎不存在的异样，甚至还因为他的追问，有了点分享“新发现”的意味。
她的语气比刚才稍微活泛了一丁点，“以前只在书里的插图上见过。”
“异色瞳……”
阿拉斯托低声重复，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
这倒是像某种罕见的遗传特征，或者极小概率的基因变异。
他脑子里条件反射般闪过一些冰冷的医学描述，随即又觉得有些无趣。
生理上的特殊，在这个混乱的、充满更肮脏秘密的小镇里，实在不算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从短暂的走神中回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笃定，甚至带上了一点看乐子时的讥诮。
“他父亲，大概不怎么管他吧。忙‘生意’？”他把“生意”两个字咬得略重，带着一丝嘲讽。
“或许还忙着追星呢……”
克莱尔低低的吐槽了一句，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她记得自己只是说了“带孩子来了”，可没提过半句惠特曼是否“管”孩子，或者他是否“忙”。
阿拉斯托轻轻笑了笑，很淡，眼底映着火光，却没什么温度。
他看着克莱尔那副“你怎么又知道了”的表情，语气轻松，带着点“这还用问”的、理所当然的意味。“猜的。”
从惠特曼那种将孩子当作附属品或“社交展示品”带来的做派。
从克莱尔描述的，过于整齐干净、缺乏生活气息的打扮。
从“异色瞳”可能伴随的、在某些愚昧圈子被视为“不祥”或“特殊”的标签。
……以及这种标签可能带来的忽视或过度保护（通常前者多于后者）。
再从这位父亲选择将孩子独自带来这个混乱小镇的“清奇”思路……这一切线索拼凑起来，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一个自私、忙于自我满足、对孩子缺乏真正关怀的父亲形象，跃然纸上。
阿拉斯托甚至能想象出惠特曼在做出这个决定时，那副觉得既解决了“孩子独处”的问题（眼不见为净），又“为孩子提供了更安静（更糟糕）环境”的自我感觉良好的模样。
有点令人作呕。
克莱尔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又知道了”，但没多在意。
阿拉斯托总是能知道些奇怪的事情，或者轻易看穿一些她懒得费心去琢磨的人心曲折，她早已习惯了。
她只是“哦”了一声，重新将下巴搁回膝盖，目光又落回跳跃的火焰上。
阿拉斯托也不再说话，重新将视线投向火焰。
……一个自顾不暇、心思活络、沉溺于自我戏剧的父亲；一个被形容为“可爱”、有异色瞳的孩子；再加上这个本就无药可救的小镇——
这儿还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至于克莱尔那句脱口而出的“可爱”……他在心里轻轻碾灭了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介意。
一个形容罢了。一个基于最表层的外表和瞬间印象给出的、天真的、不涉及任何复杂情感的比喻。
她愿意觉得什么可爱，是她的自由。一只偶然闯入视线的小猫，一个颜色特别的眼睛，一朵形状奇怪的云，都可以是“可爱”的。
这没什么。
反正，在她眼里，在她那个由炉火、寂静和极少数例外构成的小小世界里，他才是那个最“特殊”的、不可替代的存在。
这点认知，足以让他对任何外来的、微不足道的形容词，或短暂出现的新面孔，抱以居高临下的宽容，甚至是一丝……看乐子的兴致。
就让那只被父亲强行带入泥潭的“小猫”，和他那个自以为是、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父亲在这个令人作呕的镇子里扑腾吧。
他倒要看看，这场由惠特曼自导自演的、名为“换环境”的闹剧，最后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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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期没用的设定补充】
正好有人好奇小克死法和人间还有多久什么的，我这儿就直接总结了！不想知道可以直接下一章！
原著时间：
阿拉斯托1933死亡，死亡年龄30-40。
文森特（vox）-1952死亡，死亡年龄约40-5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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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设！纯私设！】
仅统计目前出场的：
C：1899年出生，1930死亡（31岁）死于火灾，人间卷预计还有三十章左右
A：1897年出生，1936年死亡（39岁），死于误杀，比C大2岁，没办法为了剧情时间线合理总之ala就多活几年吧。
广播时代1920-30s
V：1910年出生，1952年死亡（42岁），死于意外，vox的幼年参考了很多解析，家庭方面都是私设。
现在时间线差不多1923，v13，c24，a26
电视1925研发，1926展示，20末期面向有钱人，30逐渐普及，我就直接27出场推剧情了
逻辑能对上了，那就这样吧，算半天……不过不必太在意年龄问题。
我写出来这个是某种手癖……因为此人很爱总结时间表来写文，就当我强迫症吧
然后我刚刚突然发现摇滚其实是1950左右的，哈哈（不是正面的笑）。
时间线早就烂了，吉他13-14世纪还能圆一下……这个我真没招了，我想想要不要把那张删了……算了，睁眼就是闭眼了，反正前传，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