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hdndk时间这位天使投资人的大力支持……总之,打赏够加更了,虽然但是我感觉这两天加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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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那片地在商业区尽头,再往外就是一片黑乎乎的废墟。
卡西乌斯的人说,抢地盘的是个叫维克多的罪人领主,势力不大,但人挺大胆,手下也没几个安分的。
……虽然在地狱,安分这个词本身就带着讽刺意味。
他们占了三条街,赶走了原先定期来收保护费的卡西乌斯手下,还颇为嚣张地放出话,说不服就带人来碰一碰。
克莱尔到的时候,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卡西乌斯的人黑压压一片堵在街口,骂骂咧咧,挥舞着五花八门的武器。
维克多的人则缩在几栋相对结实的歪楼里,往外扔着各种随手可得的“弹药”——石头,碎玻璃,浸了油点燃的破布条。
没什么准头,但架不住数量多,劈头盖脸砸下来,倒也形成了一阵混乱的火力压制。
一个卡西乌斯的手下被飞来的半块砖头砸中了面门,惨叫一声捂着脸蹲了下去,暗红色的血立刻从他指缝间汩汩涌出。
……场面比预想的潦草,她莫名有点没劲儿。耳羽也跟着这份无趣微微耷拉下去了一点,背后的翅膀也收得更紧。
带克莱尔来的那个瘦高恶魔叫泽维尔。
他站在街口阴影里观察了片刻,转头对克莱尔说:
“老莫交代了,你第一次跟这种活儿,跟着我,看我手势。让你动再动,别自己瞎冲,死了不值钱。”
克莱尔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表示听见了。
泽维尔没再多说,带着她绕开正面冲突最激烈的街口,钻进一条更加狭窄的侧巷。
巷子两边是歪斜得仿佛随时会拥抱的高墙,地上铺满了碎砖和不知名的粘稠污物。
尽头有一扇铁门,关着,门板上全是坑坑洼洼的凹痕。
“里面,”泽维尔停在距离铁门几步远的地方,用下巴点了点那扇门,声音压得更低。
“有三个。估计是看后路的,或者想找机会从侧面偷袭。你去,解决了,动静小点。”
克莱尔看了他一眼,先前因场面潦草而褪去的兴趣,又微微提起一点。耳羽也跟着轻轻抖了抖,饶有兴趣的精神了起来。
她把光从掌心里叫出来,凝成刀。握紧,走到铁门前,抬手劈下去。
光刀落下去,铁门像纸一样被切开。斜口烫得发红,她抬脚一踹,整扇门轰然砸在地上。
门内空间不大,三个身影或站或坐,显然没料到后门会以这种方式被突破。
站着那个离门最近,手里握着一根沉重的铁管,看到逆光中持刀而立的克莱尔,明显愣了一下。
妈的,天使索命来了?
但地狱生存的本能让他没有发呆太久。他举起铁管,嘶吼着朝着克莱尔当头砸下,动作蛮横,带着风声。
克莱尔往旁边挪了一步,铁管擦着她的肩膀砸下去,重重击打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细小的石屑和火花。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光刃以一种流畅到近乎随意的姿态横向挥出。
刀锋切入皮肉的触感,比她预想的还要顺滑。几乎感觉不到什么明显的阻力,像用一把烧热的餐刀划过微微凝固的油脂。
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腥气的液体瞬间喷溅出来。
溅在她脸上,溅在她手上,更多地则溅在了她的袍子前襟,留下迅速扩散的斑驳。
袍子本就发焦,沾了血更显狼狈。她念头一动,光流过,血迹就消失了。
那个握着铁管的罪人,动作骤然僵住。
他愣了一秒,手还紧紧攥着铁管,眼睛难以置信地圆瞪着,嘴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
然后,暗红色的血才从那个细长的切口里争先恐后地奔涌出来,发出一种汩汩的声响。
他松开铁管,徒劳地用手捂住脖子,膝盖一软,向前跪倒,最终侧身瘫软在冰冷污秽的地面上。
那具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平静,只有身下那滩迅速扩大的血泊,还在缓慢地向外蔓延。
克莱尔垂眼看着他。
那滩血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在焦黑的石地上漫延,颜色与头顶永恒不变的暗红天穹逐渐融为一体。
她安静地等待着。
——等待胃部翻搅,等待指尖发冷,等待呼吸错拍,等待那种被称为“良知”或“恐惧”的东西。
她给了那些理论上该有的“正常反应”足够的时间。
然后——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指尖稳定,呼吸平稳,甚至对这血腥场面本身,都提不起更多观察的兴趣。
这种“什么都没有”的感觉本身,比任何剧烈的反应,都更让她感到一种冰凉的……确认。
这种确认,和阿拉斯托母亲葬礼时的那次一模一样。
剩下的两个人中,离得较远的那个在看到同伴倒下的瞬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转身就朝着房间深处另一扇门逃去。
克莱尔歪了歪头,下一秒,金光微闪,她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那扇小木门前,恰好挡住了逃跑者的去路。
那人刹车不及,带着满脸的惊恐和惯性直直撞了上来。她手里的刀往前送,没怎么用力,刀尖就进去了。
“噗嗤。”
很轻的一声。刀尖毫无阻碍地没入对方的胸膛,又从后背透出,刃上的光芒依然圣洁,但在这种场合只显得荒诞。
克莱尔手腕向后一抽,将光刃拔出。更多的温热血浆随着刀身脱离的轨迹喷涌而出。
那人踉跄着向前扑倒,和她第一个解决掉的家伙一样,跪伏下去,很快没了声息。
她转身看向第三个人。
那个从一开始就坐在最里面墙角阴影里的家伙,他腿上有伤,看着已经有些发黑溃烂。
他自始至终没动,只是抬着头,用一双和镇子上那些无可救药的烂人没什么区别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克莱尔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他的两个同伴。
当克莱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用一种平淡到近乎麻木的语气开口:
“杀了我吧。”
克莱尔看着他。
他看上去很累。
累得不想动了,累得不想活了,累得连逃跑都懒得跑。
杀了他?不过是按下一次名为“痛苦”的循环播放键。
他会在某个角落再次复活,拖着这具躯壳,继续这没有尽头的刑罚。
这就是地狱的“仁慈”——
剥夺你最后的解脱权利,强迫你无限循环这名为“活着”的酷刑。
无论是杀,还是死,都透着一股地狱特有的、令人作呕的绝望循环。
……没劲儿。
彻底没劲儿了。
她举起刀,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室内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那个人闭上眼睛,等死。
克莱尔的刀在半空顿了一下,手腕一翻,刀背取代了锋刃,朝着对方的颈侧准确地敲击下去。
“砰。”一声闷响。
那人身体一软,顺着墙壁滑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让他暂时从这场令人厌倦的戏码里强制谢幕。这比给他一个虚假的终结,似乎更符合克莱尔此刻的心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上面全是血,温的,粘的,正在变凉。她看着那些血,看了几秒,然后一阵光闪过,身上又变得干干净净了。
她不喜欢被血溅到身上,这种多余的麻烦,没什么必要。
看到彻底安静下来,泽维尔从巷子口走进来,看了看地上那两具尸体,又看了看墙角那个昏过去的。
最后,他将目光落在身上干净得与这血腥场景格格不入的克莱尔身上。
“杀了两个,留了一个?”
克莱尔点了下头。
“为什么留?”
“他不想活了,没劲儿。”
泽维尔看着她,眼神有点奇怪,像在看什么他没见过的东西。“……你以前杀过人吗?”
“没有。”
“第一次?”
泽维尔似乎有些不信,或者说不理解。
“嗯。”
问的都什么废话。
泽维尔没说话,但他看她的眼神像看什么非人生物一样。
“……?”
——搞得他们不杀人一样,什么眼神啊!在地狱,暴力是空气,死亡是背景音,他这副样子——倒显得她才是异类了?
啧。
感应到她的不耐,他收回目光,蹲下来翻了翻那两具尸体,从他们身上摸出几个袋子,揣进自己怀里。
“走吧,”他转身朝巷子外走去,“这边完了,还有别的地方要‘照顾’。”
克莱尔懒懒的跟上去。
走出巷子的时候,她微微侧了下头,用眼角的余光向身后瞥了最后一眼。
那两具尸体还在地上,血还在流,那个昏过去的靠着墙角,一动不动。
她转回头,金色的瞳孔映出前方混乱的街景,再没有一丝波澜。
后来的几天,老莫又陆陆续续找了她好几次。
任务大同小异:清理某个不听话的小团伙占据的据点,向逾期未交“供奉”的商户“温和”地提醒一下规矩。
或者去“拜访”某个试图在卡西乌斯地盘上另立山头的刺头,进行一番“友善”的劝诫。
克莱尔每次都去,每次都干净利落。
她不和任务目标废话,不享受施暴的过程(但也绝不排斥),收尾干净利落,几乎从不留活口——
除非对方像巷子里那个伤者一样,流露出那种彻底的、令人厌倦的求死姿态。
那种没劲儿的感觉,是她唯一会手下留情的理由。
老莫显然对她非常满意。
在一次结算报酬时,他难得露出一个算是笑容的狰狞表情:
“你是我这儿最好用的打手——不废话,不手软,事后也干净,省心。”
克莱尔坐在他对面,手里握着那袋刚拿到的钱,没大在意他的话。
“有活儿就叫我。”
那双黄色的竖瞳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种更深的审视。“你就不怕?”
他忽然问,声音压低了些。
“怕什么?”克莱尔反问,语气是纯粹的疑惑。
“杀人。看着别人死。还有……”老莫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自己也可能死。”
“第一次干这种事的人,手会抖,会吐,会连着好几天做噩梦,看见血就恶心。”
克莱尔默默把钱揣回兜里。“……都下地狱了,不都在互相杀戮?”
“死就死呗,这垃圾地狱不已经烂的有目共睹了?我倒是没发现,你们这儿道德底线还挺高。”
老莫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没再接这个话题,只是挥了挥手。“行,有活儿再叫你。”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门闩时,老莫的声音再次从她身后响起:“克莱尔。”
她停在门口,手还搭在冰冷的门闩上,没有回头。
“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东西——不像被罚下来的罪人,不像土生土长的恶魔,更不像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使……”
“你到底是什么?”
克莱尔停在门口,背对着老莫,也背对着他那个在昏暗中回荡的问题。
是什么?
天使?罪人?恶魔?
哪一个标签都显得局促,哪一个定义都透着可笑。
她从来就不在那个分类体系里。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她想起人间那座小镇,想起自己那些冰冷的凝视,想起自己用“存在”迫使他人收敛的日子。
现在在地狱,盯着没用,那就动手。用他们能听懂的话,让他们不敢,让他们听话。
手段变了,目的没变。
当语言体系不适用于所有人时,力量就成了唯一的通用语——她突然想起了这句话,像是早就总结过一样。
她从没变过。
变的只是舞台和道具。
“是我自己。”
她最终开口,声音清晰的在昏暗的房间里落下,没有任何回响——也不需要任何回应。
米琪照例在巷子口等着她,用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看到她走出来,她立刻像只看到逗猫棒的猫咪一样蹦了过来,身上那些零碎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欢快的乐章。
“怎么样怎么样?这次老莫给了多少?够不够你买块地皮打地基了?”米琪凑近,竖瞳里闪着好奇与兴奋的光。
克莱尔将从老莫那里拿到的皮袋直接递给了她。
米琪接过,迫不及待地打开一条缝,往里瞅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
她低低地吹了声口哨。
“哇哦!这么多!老莫这次可真下血本了!看来你上次‘活儿’干得他相当满意啊!”
她喜滋滋地将袋子收紧,抱在怀里,仿佛那钱是她自己赚的一样。
克莱尔没理会她的兴奋,只是沉默地走在她身侧,手重新揣回袍子里,目光平静地掠过街道两旁千篇一律的混乱。
“克莱尔。”
走了一段,米琪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也少了点咋咋呼呼。
“嗯?”
克莱尔应了一声,没转头。
“你身上有血的味道。”
克莱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袍子,干干净净的,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但有些东西,不是光能彻底净化的。
“被这儿染上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