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其他小说 > 地狱客栈:记录 > 第177章 first kill
    得益于hdndk时间这位天使投资人的大力支持……总之,打赏够加更了,虽然但是我感觉这两天加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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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边那片地在商业区尽头,再往外就是一片黑乎乎的废墟。

    卡西乌斯的人说,抢地盘的是个叫维克多的罪人领主,势力不大,但人挺大胆,手下也没几个安分的。

    ……虽然在地狱,安分这个词本身就带着讽刺意味。

    他们占了三条街,赶走了原先定期来收保护费的卡西乌斯手下,还颇为嚣张地放出话,说不服就带人来碰一碰。

    克莱尔到的时候,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卡西乌斯的人黑压压一片堵在街口,骂骂咧咧,挥舞着五花八门的武器。

    维克多的人则缩在几栋相对结实的歪楼里,往外扔着各种随手可得的“弹药”——石头,碎玻璃,浸了油点燃的破布条。

    没什么准头,但架不住数量多,劈头盖脸砸下来,倒也形成了一阵混乱的火力压制。

    一个卡西乌斯的手下被飞来的半块砖头砸中了面门,惨叫一声捂着脸蹲了下去,暗红色的血立刻从他指缝间汩汩涌出。

    ……场面比预想的潦草,她莫名有点没劲儿。耳羽也跟着这份无趣微微耷拉下去了一点,背后的翅膀也收得更紧。

    带克莱尔来的那个瘦高恶魔叫泽维尔。

    他站在街口阴影里观察了片刻,转头对克莱尔说:

    “老莫交代了,你第一次跟这种活儿,跟着我,看我手势。让你动再动,别自己瞎冲,死了不值钱。”

    克莱尔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表示听见了。

    泽维尔没再多说,带着她绕开正面冲突最激烈的街口,钻进一条更加狭窄的侧巷。

    巷子两边是歪斜得仿佛随时会拥抱的高墙,地上铺满了碎砖和不知名的粘稠污物。

    尽头有一扇铁门,关着,门板上全是坑坑洼洼的凹痕。

    “里面,”泽维尔停在距离铁门几步远的地方,用下巴点了点那扇门,声音压得更低。

    “有三个。估计是看后路的,或者想找机会从侧面偷袭。你去,解决了,动静小点。”

    克莱尔看了他一眼,先前因场面潦草而褪去的兴趣,又微微提起一点。耳羽也跟着轻轻抖了抖,饶有兴趣的精神了起来。

    她把光从掌心里叫出来,凝成刀。握紧,走到铁门前,抬手劈下去。

    光刀落下去,铁门像纸一样被切开。斜口烫得发红,她抬脚一踹,整扇门轰然砸在地上。

    门内空间不大,三个身影或站或坐,显然没料到后门会以这种方式被突破。

    站着那个离门最近,手里握着一根沉重的铁管,看到逆光中持刀而立的克莱尔,明显愣了一下。

    妈的,天使索命来了?

    但地狱生存的本能让他没有发呆太久。他举起铁管,嘶吼着朝着克莱尔当头砸下,动作蛮横,带着风声。

    克莱尔往旁边挪了一步,铁管擦着她的肩膀砸下去,重重击打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细小的石屑和火花。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光刃以一种流畅到近乎随意的姿态横向挥出。

    刀锋切入皮肉的触感,比她预想的还要顺滑。几乎感觉不到什么明显的阻力,像用一把烧热的餐刀划过微微凝固的油脂。

    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腥气的液体瞬间喷溅出来。

    溅在她脸上,溅在她手上,更多地则溅在了她的袍子前襟,留下迅速扩散的斑驳。

    袍子本就发焦,沾了血更显狼狈。她念头一动,光流过,血迹就消失了。

    那个握着铁管的罪人,动作骤然僵住。

    他愣了一秒,手还紧紧攥着铁管,眼睛难以置信地圆瞪着,嘴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

    然后,暗红色的血才从那个细长的切口里争先恐后地奔涌出来,发出一种汩汩的声响。

    他松开铁管,徒劳地用手捂住脖子,膝盖一软,向前跪倒,最终侧身瘫软在冰冷污秽的地面上。

    那具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平静,只有身下那滩迅速扩大的血泊,还在缓慢地向外蔓延。

    克莱尔垂眼看着他。

    那滩血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在焦黑的石地上漫延,颜色与头顶永恒不变的暗红天穹逐渐融为一体。

    她安静地等待着。

    ——等待胃部翻搅,等待指尖发冷,等待呼吸错拍,等待那种被称为“良知”或“恐惧”的东西。

    她给了那些理论上该有的“正常反应”足够的时间。

    然后——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指尖稳定,呼吸平稳,甚至对这血腥场面本身,都提不起更多观察的兴趣。

    这种“什么都没有”的感觉本身,比任何剧烈的反应,都更让她感到一种冰凉的……确认。

    这种确认,和阿拉斯托母亲葬礼时的那次一模一样。

    剩下的两个人中,离得较远的那个在看到同伴倒下的瞬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转身就朝着房间深处另一扇门逃去。

    克莱尔歪了歪头,下一秒,金光微闪,她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那扇小木门前,恰好挡住了逃跑者的去路。

    那人刹车不及,带着满脸的惊恐和惯性直直撞了上来。她手里的刀往前送,没怎么用力,刀尖就进去了。

    “噗嗤。”

    很轻的一声。刀尖毫无阻碍地没入对方的胸膛,又从后背透出,刃上的光芒依然圣洁,但在这种场合只显得荒诞。

    克莱尔手腕向后一抽,将光刃拔出。更多的温热血浆随着刀身脱离的轨迹喷涌而出。

    那人踉跄着向前扑倒,和她第一个解决掉的家伙一样,跪伏下去,很快没了声息。

    她转身看向第三个人。

    那个从一开始就坐在最里面墙角阴影里的家伙,他腿上有伤,看着已经有些发黑溃烂。

    他自始至终没动,只是抬着头,用一双和镇子上那些无可救药的烂人没什么区别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克莱尔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他的两个同伴。

    当克莱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用一种平淡到近乎麻木的语气开口:

    “杀了我吧。”

    克莱尔看着他。

    他看上去很累。

    累得不想动了,累得不想活了,累得连逃跑都懒得跑。

    杀了他?不过是按下一次名为“痛苦”的循环播放键。

    他会在某个角落再次复活,拖着这具躯壳,继续这没有尽头的刑罚。

    这就是地狱的“仁慈”——

    剥夺你最后的解脱权利,强迫你无限循环这名为“活着”的酷刑。

    无论是杀,还是死,都透着一股地狱特有的、令人作呕的绝望循环。

    ……没劲儿。

    彻底没劲儿了。

    她举起刀,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室内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那个人闭上眼睛,等死。

    克莱尔的刀在半空顿了一下,手腕一翻,刀背取代了锋刃,朝着对方的颈侧准确地敲击下去。

    “砰。”一声闷响。

    那人身体一软,顺着墙壁滑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让他暂时从这场令人厌倦的戏码里强制谢幕。这比给他一个虚假的终结,似乎更符合克莱尔此刻的心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上面全是血,温的,粘的,正在变凉。她看着那些血,看了几秒,然后一阵光闪过,身上又变得干干净净了。

    她不喜欢被血溅到身上,这种多余的麻烦,没什么必要。

    看到彻底安静下来,泽维尔从巷子口走进来,看了看地上那两具尸体,又看了看墙角那个昏过去的。

    最后,他将目光落在身上干净得与这血腥场景格格不入的克莱尔身上。

    “杀了两个,留了一个?”

    克莱尔点了下头。

    “为什么留?”

    “他不想活了,没劲儿。”

    泽维尔看着她,眼神有点奇怪,像在看什么他没见过的东西。“……你以前杀过人吗?”

    “没有。”

    “第一次?”

    泽维尔似乎有些不信,或者说不理解。

    “嗯。”

    问的都什么废话。

    泽维尔没说话,但他看她的眼神像看什么非人生物一样。

    “……?”

    ——搞得他们不杀人一样,什么眼神啊!在地狱,暴力是空气,死亡是背景音,他这副样子——倒显得她才是异类了?

    啧。

    感应到她的不耐,他收回目光,蹲下来翻了翻那两具尸体,从他们身上摸出几个袋子,揣进自己怀里。

    “走吧,”他转身朝巷子外走去,“这边完了,还有别的地方要‘照顾’。”

    克莱尔懒懒的跟上去。

    走出巷子的时候,她微微侧了下头,用眼角的余光向身后瞥了最后一眼。

    那两具尸体还在地上,血还在流,那个昏过去的靠着墙角,一动不动。

    她转回头,金色的瞳孔映出前方混乱的街景,再没有一丝波澜。

    后来的几天,老莫又陆陆续续找了她好几次。

    任务大同小异:清理某个不听话的小团伙占据的据点,向逾期未交“供奉”的商户“温和”地提醒一下规矩。

    或者去“拜访”某个试图在卡西乌斯地盘上另立山头的刺头,进行一番“友善”的劝诫。

    克莱尔每次都去,每次都干净利落。

    她不和任务目标废话,不享受施暴的过程(但也绝不排斥),收尾干净利落,几乎从不留活口——

    除非对方像巷子里那个伤者一样,流露出那种彻底的、令人厌倦的求死姿态。

    那种没劲儿的感觉,是她唯一会手下留情的理由。

    老莫显然对她非常满意。

    在一次结算报酬时,他难得露出一个算是笑容的狰狞表情:

    “你是我这儿最好用的打手——不废话,不手软,事后也干净,省心。”

    克莱尔坐在他对面,手里握着那袋刚拿到的钱,没大在意他的话。

    “有活儿就叫我。”

    那双黄色的竖瞳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种更深的审视。“你就不怕?”

    他忽然问,声音压低了些。

    “怕什么?”克莱尔反问,语气是纯粹的疑惑。

    “杀人。看着别人死。还有……”老莫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自己也可能死。”

    “第一次干这种事的人,手会抖,会吐,会连着好几天做噩梦,看见血就恶心。”

    克莱尔默默把钱揣回兜里。“……都下地狱了,不都在互相杀戮?”

    “死就死呗,这垃圾地狱不已经烂的有目共睹了?我倒是没发现,你们这儿道德底线还挺高。”

    老莫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没再接这个话题,只是挥了挥手。“行,有活儿再叫你。”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门闩时,老莫的声音再次从她身后响起:“克莱尔。”

    她停在门口,手还搭在冰冷的门闩上,没有回头。

    “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东西——不像被罚下来的罪人,不像土生土长的恶魔,更不像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使……”

    “你到底是什么?”

    克莱尔停在门口,背对着老莫,也背对着他那个在昏暗中回荡的问题。

    是什么?

    天使?罪人?恶魔?

    哪一个标签都显得局促,哪一个定义都透着可笑。

    她从来就不在那个分类体系里。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她想起人间那座小镇,想起自己那些冰冷的凝视,想起自己用“存在”迫使他人收敛的日子。

    现在在地狱,盯着没用,那就动手。用他们能听懂的话,让他们不敢,让他们听话。

    手段变了,目的没变。

    当语言体系不适用于所有人时,力量就成了唯一的通用语——她突然想起了这句话,像是早就总结过一样。

    她从没变过。

    变的只是舞台和道具。

    “是我自己。”

    她最终开口,声音清晰的在昏暗的房间里落下,没有任何回响——也不需要任何回应。

    米琪照例在巷子口等着她,用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看到她走出来,她立刻像只看到逗猫棒的猫咪一样蹦了过来,身上那些零碎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欢快的乐章。

    “怎么样怎么样?这次老莫给了多少?够不够你买块地皮打地基了?”米琪凑近,竖瞳里闪着好奇与兴奋的光。

    克莱尔将从老莫那里拿到的皮袋直接递给了她。

    米琪接过,迫不及待地打开一条缝,往里瞅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

    她低低地吹了声口哨。

    “哇哦!这么多!老莫这次可真下血本了!看来你上次‘活儿’干得他相当满意啊!”

    她喜滋滋地将袋子收紧,抱在怀里,仿佛那钱是她自己赚的一样。

    克莱尔没理会她的兴奋,只是沉默地走在她身侧,手重新揣回袍子里,目光平静地掠过街道两旁千篇一律的混乱。

    “克莱尔。”

    走了一段,米琪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也少了点咋咋呼呼。

    “嗯?”

    克莱尔应了一声,没转头。

    “你身上有血的味道。”

    克莱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袍子,干干净净的,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但有些东西,不是光能彻底净化的。

    “被这儿染上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