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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拱火看戏版小克

    几个离得近的赌徒下意识后退,撞翻了椅子,发出哐当乱响。

    克莱尔仿佛没看见,她只盯着控场者惨白的脸,和那双颤抖得几乎拿不住牌的手。

    “你们的人。”

    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不高,却奇异地让那几个围拢到桌边的守卫脚步为之一顿,“是不是有点太心急了?”

    她微微偏头,目光终于从“控场者”脸上移开,越过逐渐围拢的守卫肩膀,毫不避讳地投向了二楼那个正想转身离开的身影。

    “我还没玩够呢。”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甚至带着点遗憾。

    但下一秒,她脸上的遗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金色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二楼那位:

    “还是说……你们维拉赌场的‘规矩’,就是客人赢得稍——微多一点,”她刻意拖长了“稍微”两个字,“就得请人下场‘活动活动’?”

    二楼的身影彻底僵住,缓缓转回身。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如有实质的怒意和审视,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赌桌周围死寂一片,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筹码偶尔滑动的细响。

    所有人都看着克莱尔,看着她在那群虎视眈眈的守卫包围下,依然挺直背脊,甚至悠闲地晃了晃小腿。

    “怕什么?”

    她忽然笑了,这次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无聊,“我又没出千。我只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眼睛比较好用。”

    她的目光落回对面“控场者”哆嗦的手上,缓缓下移,落到他面前那副刚刚发出、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牌上。

    “比如现在,”她随意的说着,“你左手边第一张牌,背面颜色比旁边深。是你刚才太紧张,把汗蹭上去的吧?”

    “控场者”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手,撞翻了旁边的筹码架,几枚金色圆片叮叮当当滚落一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又比如,”克莱尔像是没看见他的狼狈,继续用那种气死人的、慢条斯理的语调说,手指隔空虚点了一下发牌人。

    “你,对,就是你。每次洗牌到大概这个位置——”

    她用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个高度,“手腕会不自觉地往外撇大概……这么一点点。”

    她的拇指和食指捏出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是为了把某张‘好牌’留在靠上的位置,方便待会儿‘不小心’发给自己人,还是发给某位‘运气该好’的客人?”

    发牌人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哦,还有你。”

    克莱尔的目光又飘向站后方阴影的一个矮个子助手——那人手里一直捏着块白手帕。

    “你手里那块帕子,边角有点湿,还沾着点……嗯,小东西?挺滑的吧?”

    “是不是抹在牌边上,让某些牌叠在一起时‘不小心’打滑,或者更容易被‘控制’?”

    矮个子助手像被蛇咬了一口,猛地将手帕扔在地上。

    克莱尔看着他们一个个丑态百出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眼里闪烁着纯粹到近乎残酷的愉悦光芒。

    “你们这戏法变得……”

    她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惋惜”,“破绽多得跟筛子一样。我都懒得一一指出来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赌桌边缘,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或震惊、或愤怒、或开始恍然大悟的赌徒面孔。

    最后,又落回二楼那个身影上,声音清脆,带着笑意,却字字如刀:

    “我说,你们开赌场,好歹敬业点嘛。要么,就把手脚做干净,别让人看出来。要么……”

    她顿了顿,笑容灿烂得晃眼。

    “就干脆点,直接抢。”

    “反正这儿是地狱,抢又不丢人。何必这么又当又立,一边想赚黑心钱,一边还非得立个‘公平规矩’的牌坊?多累啊。”

    “你看,现在多尴尬。”

    她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把戏被戳穿了,钱也没赢到,还得被这么多人围着看……啧啧。”

    她每说一句,对面几个赌场人员的脸色就灰败一分,周围赌徒眼中的怀疑和愤怒就炽热一分。

    那些滚落的筹码,那张被扔掉的手帕,那一个个被点破的、细微到极点的“破绽”,此刻都成了无可辩驳的铁证。

    “捡起来。”

    克莱尔忽然收起笑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命令感。

    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金色筹码,和那张被“控场者”碰掉的牌上。

    “控场者”和发牌人浑身一震,脸色由白转青,由青涨红。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像训狗一样使唤……

    二楼传来一声极低的、压抑的咳嗽。

    “控场者”猛地一颤,额头青筋暴起,最终还是咬着牙,极其缓慢地弯下他穿着昂贵马甲的腰。

    他颤抖着手,去捡地上那几枚冰冷的筹码,和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纸牌。

    他的手指碰到牌面时,克莱尔忽然又开口了,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笑意的轻快:

    “对了,捡的时候小心点。可别再‘不小心’把牌换了啊。这么多人看着呢,再换,可就真成笑话了。”

    “控场者”的手指僵在半空,整个人像一尊骤然风化的石像,耻辱和恐惧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死死低着头,用最快的速度,近乎抢夺般将筹码和牌捞起,重重拍在桌上。

    然后,他猛地直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眼睛赤红地瞪着克莱尔,却不敢发声。

    克莱尔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次有趣的教学示范。

    她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声响,目光再次扫过四周。

    经过这一番无声的羞辱和赤裸裸的揭露,赌场方的威信已然扫地。

    而赌徒们眼中的怒火和贪婪,已被彻底点燃,像浇了油的干柴——只差最后一颗火星。

    “好啦,戏看完了。”

    她拍拍手,像个看完表演准备散场的观众,语气轻松得近乎残忍,“那么,问题来了——”

    她微微歪头,白发滑落肩侧,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无数张因激动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像我们这样,被‘小把戏’骗着玩了半天,输了那么多‘冤枉钱’的可怜客人……”

    她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赌徒们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

    “现在发现,原来不是自己运气不行,是庄家手脏……”

    她停顿,目光扫过地上那块被丢弃的手帕,扫过“控场者”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扫过发牌人惨白如纸的脸,最后,再次迎上二楼那道冰冷刺骨的视线。

    她笑了,眉眼弯弯:“是不是该……把‘本钱’讨回来呀?”

    死寂。

    随即——

    “退钱!!!”

    第一个嘶吼声炸开,来自一个刚才输得眼红的羊头恶魔。

    “对!退钱!狗娘养的出老千!”

    “把老子的血汗钱吐出来!”

    “砸了这黑店!”

    愤怒的声浪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吞噬了维拉赌场华丽的穹顶。

    被欺骗的狂怒,对财富的贪婪,长期压抑的憋屈,在地狱这片无法无天的土壤上找到了最直接的宣泄口。

    赌徒们红着眼睛,开始推搡守卫,伸手去抢最近的筹码箱,场面骤然失控。

    克莱尔安静地坐在喧嚣暴乱的漩涡中心,看着眼前这由她几句话轻易掀起的混乱与狂欢。

    她微微眯起眼,金色的瞳孔里映着火光(不知是谁打翻了灯)、飞舞的筹码、和一张张因极度情绪而狰狞扭曲的面孔。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餍足的弧度。

    这才对嘛。

    地狱,就该是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