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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横扫过去做回自己

    克莱尔把手揣在染血的袍子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粗糙布料,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散。

    在人间的时候,她站在教堂门口,看着那条土路,想着——如果有一天她能做更多就好了。

    现在她可以了。

    赌场里那些人的脸——

    发牌的手在抖,负责人脸上的从容碎裂,那些赌徒站起来喊“退钱”时眼中混合了贪婪与怒火的疯狂。

    她忽然想起自己站在人群中央时,周围是沸腾的混乱和血腥,她笑眯眯的,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喜欢这个感觉。

    比杀人时那瞬间的掌控感更细腻,比赌桌上精准踩中破绽更酣畅。

    她的存在本身就成了焦点,成了变数,成了足以撬动现实、让一切虚假和傲慢显形的东西。

    在人间,她就喜欢这个。

    喜欢仅仅用注视,就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不安;喜欢用几句冰冷的话戳破精心维护的谎言。

    但那时候,她只能做到那一步。看穿了,说破了,然后呢?

    世界依旧按照那套虚伪恶心的规则运转,她只能站在边缘,做一个冷眼旁观的注视者。

    后来站在圣坛前,听着千篇一律的、毫无重量的忏悔,她心里只剩下无趣。

    宽恕?谁有资格代替受害者宽恕?她不行,那个她从未真正信仰过的上帝,恐怕也不行。

    但在地狱,一切都不同了。

    这个该死的、他妈的地狱。没有神定下的规则,没有社会强加的体面,没有那些“应该”和“不该”。

    这里只有最原始的欲望,最赤裸的暴力,最直接的“做”与“不做”。

    她可以笑,可以站在舞台中央看他们慌,可以把那些华丽虚伪的遮羞布一把扯下来,看着他们脸色惨白、双手发抖、缩在角落里连屁都不敢放。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允许,也不在意任何人的评价。

    她一直喜欢这个。

    喜欢那种用“存在”和“注视”作为武器,轻易瓦解一整套虚伪体系的感觉。

    只是在人间,她不能承认,不能放纵,甚至不能清晰地意识到这份“喜欢”。

    现在,她可以。

    她可以站在赌场废墟中央,周围是砸烂的桌子、飞舞的筹码、惨白的脸和疯狂的眼。

    她笑眯眯的,所有人都在看她,恐惧她,憎恨她,或利用她制造的混乱狂欢。

    没有人能让她闭嘴,没有人能说“你不该这样”,没有人能让她继续做个沉默的旁观者。

    她终于,彻底地,自由地,成为了她自己——

    那个喜欢用最直接的方式验证自身存在,并从他人的反应中汲取愉悦的存在。

    她笑了一下,这次笑容很深,带着一种餍足的意味。

    “米琪。”

    “嗯?”

    “下次还去。”

    米琪看着她侧脸,看了很久,然后也笑了,带着点无奈和“随你便”的纵容。

    “……行。”

    “但克莱尔,下次……”

    她顿了顿,强调。

    “记得拿钱。至少把本钱和赢得拿走。白打架多亏啊。”

    克莱尔嘴角那点笑意僵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

    “……知道了,一定。”

    第二天,老莫又找她。

    克莱尔走进那间屋子时,老莫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了忌惮、评估和一丝复杂庆幸的眼神看着她。

    “维拉赌场,”老莫嘶哑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干涩,“没了。”

    克莱尔点点头。

    “我知道。”

    老莫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昨天后来,里面彻底烂了。能抢的抢光,不能抢的砸光,还死了好几个有头有脸的打手。”

    老莫顿了顿,“卡西乌斯的人今天早上去‘接管’时,里面已经只剩个空壳子,一地血,和几个吓疯了的废物。”

    克莱尔听着,没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地等老莫说重点。

    老莫从桌子下面拖出一个袋子,鼓鼓囊囊的。

    他将袋子推到克莱尔面前。袋子落地闷响,显示出惊人的分量。

    “卡西乌斯老爷给的。”

    老莫说,目光没离开那个袋子,又抬眼看克莱尔,“你昨天在维拉‘输’掉的钱,翻三倍。还有……”

    他加重语气。

    “‘清理障碍’的额外‘奖金’。维拉赌场一直是卡西乌斯老爷的眼中钉,你……处理得很‘干净’。”

    克莱尔解开麻袋粗糙的系绳,往里看了一眼。

    灵魂币的光芒几乎要满溢出来,各种面额混在一起,数量远超她预期的“翻倍”,甚至远超她昨天原本赢得的总额。

    这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任何地狱居民眼红的巨款。

    “!”

    她将永远拥护老板!

    她面色平静地系好袋子,揣进怀里,这次坠得她身体都微微晃了一下。

    “还有,”老莫看着她揣钱的动作,嘴角又抽搐了一下,“卡西乌斯老爷让人带了话:以后,凡是挂着对家招牌的赌场、酒馆、妓院……任何‘娱乐’场所,你随便去。”

    ——克莱尔觉得最后那个想都别想。

    “看哪个不顺眼,随便‘玩’。处理掉任何碍事家伙的奖金,另算,照今天的规矩。”

    克莱尔想了想,抱着沉甸甸的钱袋,真诚地问:“那……自己家的呢?”

    老莫瞪着她,半晌才开口:“……你想去‘玩’也行。但,”

    “别‘玩’得太过火。至少……别像昨天那样,连屋顶都快掀了。”

    他大概又想起了维拉赌场血流成河、最后被暴徒洗劫一空的惨状。

    “不会,”克莱尔保证,一脸诚恳,“赢了自家钱,不好意思。”

    老莫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这样才能把堵在胸口的那股郁结和荒谬感吐出去。

    “你回去吧。有……合适的‘活儿’,再叫你。”他把“合适”两个字咬得有点重。

    克莱尔点头,转身。

    怀里的巨款沉甸甸地压着她,却让她脚步异常踏实,甚至带着点轻快。

    走到门口,手刚碰到冰凉的门闩——

    “辛。”

    老莫的声音第无数次从背后响起,这次带着一种更复杂的、近乎探究的语调。

    克莱尔停住,没回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烟雾无声缭绕。

    “……你昨天,最后对那个发牌人说的那句话,”老莫的声音很低,嘶哑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是认真的?还是……就为了吓他?”

    克莱尔沉默了几秒。

    “哪句?”

    她问,声音平稳。

    “‘好玩吗’。”

    克莱尔侧过脸。

    昏暗光线下,她的半边脸庞藏在门框投下的阴影中,只有唇角那一丝上翘的弧度和那只映着微弱光线的金瞳显露在外。

    “嗯。”

    她应了一声,然后她不再停留,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走了出去。

    将老莫那复杂难言、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她的目光关在了身后,连同房间里弥漫的烟雾和血腥的气息。

    米琪照例在巷子口那根歪斜路灯杆下等她,正百无聊赖地用靴子尖划拉着地上的污渍。

    看到她出来——

    尤其是看到她怀里那个鼓得离谱的麻袋时,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竖瞳里闪着“我操”的光。

    “这、这是——?”

    她蹦过来,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

    克莱尔没说话,只是将麻袋往米琪那边递了递,示意她自己看。

    米琪小心地扒开袋口,往里瞅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捂住嘴。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才压低声音,兴奋得尾巴乱晃:“我的地狱啊!这么多!老莫这是把卡西乌斯的金库搬给你了?!”

    “奖金。”

    克莱尔言简意赅,重新抱紧袋子,继续往前走。脚步因为负重而显得有些慢,但脊背挺直。

    米琪跟在她身边,兴奋劲儿过了,开始嘀嘀咕咕地算账:“翻三倍……还有清理奖金……这得是多少啊……”

    “够你买多少地皮了……不对,够你盖个教堂还带装修了吧?!”

    克莱尔没接话,嘴角却微微扬起。她抱着钱,手揣在袍子下摆托着袋底,一步一步,走得稳当。

    “克莱尔。”米琪叫她,声音里带着好奇。

    “嗯?”

    “你昨天……最后专门走过去,问那个发牌人‘好玩吗’,就为了看他吓尿?”米琪歪着头,“也是图个‘开心’?”

    “猜对喽。”

    克莱尔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分享趣事的意味。

    “看他们从最开始的假笑,到中间的强撑,再到最后彻底崩溃,缩在那里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比赢钱有意思。”

    她顿了顿,补充道:“也比直接杀了他们有意思。”

    米琪张了张嘴,彻底失语。她看着克莱尔平静的侧脸,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长着天使翅膀的家伙,内里住着的,是一个比她这个土生土长的恶魔,更适应、甚至更“享受”地狱这套混乱法则的灵魂。

    她的“开心”和“有趣”,建立在对人心精准的洞察、对局势冷静的操控,以及……对他人崩溃瞬间的欣赏之上。

    “你真是……”

    米琪最终喃喃道,摇了摇头,不知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克莱尔没在意她的评价。她手里稳稳抱着钱袋,思绪却有些飘远。

    她想起在人间,站在教堂忏悔室外,听着那些千篇一律的谎言时,心里那片冰冷的厌烦。

    想起那种“看得透彻,却无力改变,甚至不能直言”的憋闷。

    现在,不用了。

    这里只有最直接的欲望,最赤裸的强弱,最纯粹的“做”与“不做”。

    她想观察人心破绽,就可以坐在赌桌前,看一整天。

    她想戳穿虚伪把戏,就可以用最轻松的语气,说出最致命的真相。

    她想看一场由她掀起的混乱,就可以随手丢出火星,然后坐在中心,欣赏烈焰如何吞噬一切。

    她喜欢看。

    喜欢观察那些隐藏在贪婪、恐惧、傲慢下的细微裂纹。

    喜欢在适当的时机,轻轻一戳,看那些华丽的假象如何哗啦一声,碎成一地不堪的真相。

    喜欢看崩塌,看混乱,看那些自以为是的面孔,如何褪去所有伪装,露出最原始、最狼狈、也最“真实”的模样。

    她喜欢看人们的各种反应,而这种方式带来的,往往是……最有趣的一种。

    在人间,她只能看,只能忍,只能等。

    现在,她不需要了。

    ——这感觉令人上瘾。

    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笑就笑,想掀桌子就掀桌子,想让那些人慌,就让他们慌。

    地狱没有枷锁,只有选择。

    而她,选择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