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出名了。
名号像长了翅膀,在地狱里乱飞,粘在各种窃窃私语和意味深长的目光上。
“你看,就是那个。”
“白头发,像天上那些鸟人,袍子总像从火场捡回来的那个?卡西乌斯手下的红人?”
“对,就是她!‘辛’!听说她眼睛毒得很,赌桌上谁动一下手指头她都知道你想出什么千!”
“何止!维拉赌场知道吧?就因为她几句话,里头的人自己打自己,最后被抢得只剩地皮!几个好手被她像切菜一样剁了!”
“听说她运气可好了!每次都能赚一大票!真他妈羡慕!”
“那他妈也是她有命拿,傻逼。”
“……你真他妈该死。”
“啧,长得跟天使似的,下手比恶魔还黑。”
“听说她一笑就有人要倒大霉……”
“操,离远点,这疯子。”
克莱尔从一边旁走过,没回头,但耳羽开心的抖了好几下,嘴角也向上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米琪挨着她走,竖起耳朵听,声音听上去比这个当事人还开心:“听见没?都在说你呢。”
语气里带着点与有荣焉的兴奋,和一丝对“跟了个厉害家伙”的得意。
“嗯哼?”
克莱尔尾音自然地上翘,带着点懒洋洋的满足。
“他们说你是疯——”
“听得出来,”克莱尔打断,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我很开心。”
她甚至轻轻笑出了声儿。
她很开心——
他们怕她。
人间,人们怕她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金色眼睛,怕她那份令人不安的“不同”。
而现在,他们怕的不只是她的眼睛,还有她的名字。
辛。
怕这个名号背后代表的:
不按常理出牌的疯狂,精准冷酷的暴力,以及那份将他人的崩溃视作娱乐的爱好。
至于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老莫曾问过她,要不要换个称呼——地狱里多得是抛弃过去名姓的家伙。
她想了很久。
克莱尔。
光明。
这是老神父赠与的名字,承载着他的期许,她的过去。
那个名字属于教堂的阴影,属于小镇的尘埃,属于阿拉斯托扭曲的凝视,也属于她那份冰冷的“守护”。
她不想再用“克莱尔”作为在地狱行走的主要代号了。
那名字太重,沾着太多她已不必背负的东西。但她也未曾彻底抛弃。那是来处,是烙印,是她的一部分。
然后,她想到了神父同样赠与的、却极少被使用的姓——辛。
罪。
她拿到这个姓氏时,只觉得贴切,甚至带着点嘲讽的趣味。
现在,在这片永恒的刑罚之地,她觉得这简直是命运开过的最诚实、也最恶意的玩笑。
她不是纯粹的光明,也非彻底的黑暗。她是光与罪的一体,是老神父无意间道出的预言。
现在,预言以最荒谬的方式成真。
她站在这里,这片罪孽的终极汇集地。那么,她就是“罪”本身,也没什么不对。
老莫问:“为什么选这个?”
她回答:“因为我是。”
老莫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追问。
地狱里奇怪的理由多了,这一个至少直白。
后来,“辛”这个名号,伴着鲜血和喧嚣慢慢传开了——起初只是赌棍和打手间的嘀咕。
“那个白头发、翅膀很扎眼的小姑娘,叫‘辛’。”
“辛?什么辛?姓还是名?”
“不知道,就叫‘辛’。她让人这么叫。”
再后来,传言像滚雪球,沾满夸张和恐惧。
“辛又去对家场子玩了,走的时候那家经理脸比死人还白。”
“听说她把人家暗桩一个个全点出来,当场拆穿,最后那赌桌差点被输疯的赌徒拆了!”
“什么时候我也能撞见她玩啊,那可能捞不少!”
“辛杀人不用第二下,光一闪,人就没了。”
“辛一笑……妈的,准没好事!走走走,离她远点!”
克莱尔听到这些传闻时,正在老莫据点里安静地数着新到手的灵魂币。
老莫从账本后抬起眼,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扫过。
“你出名了。”
“嗯?”
她应了一声,尾音平淡。
“不高兴?”老莫探究地问。
克莱尔认真地想了想,将钱袋揣进怀里。
“高兴。”
她是真的高兴。
他们怕“克莱尔”那令人不安的注视,也怕“辛”所带来的不可预测的毁灭。
“克莱尔”是属于人间的遗物,是“最好的孩子”,是“邪门的怪物”,拥有家人、朋友、教堂和那个傻逼小镇。
“辛”则纯粹得多。
是高效的行动者,是热衷点燃火药桶的麻烦精,是披着天使表象的罪人……
也是撕去所有伪装、无需扮演任何角色、可以彻底遵从自身意志的、最自在的她。
两者都是她。
过去与现在,枷锁与自由。而她,确实更喜欢“辛”所代表的这份状态——
无拘无束,肆意妄为,存在本身即是对规则的嘲讽。
她想着,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老莫。”
“嗯?”
“最近,”她抬起金色的眼眸,直视对方,“有人来找过你吗?关于我的。”
老莫拨弄算盘的手指无意中停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挖墙脚的。”
克莱尔说得直白,“我砸了那么多家赌场,赢了那么多钱,总该有人……想把我弄过去,或者至少试试。”
老莫看着她,看了很久,像是在评估她问这话的意图。
“有,不止一个。开价一个比一个高——都被我拦回去了。”
克莱尔点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下次,别拦。”
老莫明显愣了一下,竖瞳收缩。“你想走?”
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
失去“辛”这张王牌,对他、对卡西乌斯在这片区域的掌控……都是不小的损失。
克莱尔摇摇头,随即又忍不住笑了,带着点孩子气的顽劣和纯粹的兴致。
“不想。但我想看看,都是谁在惦记我。他们……能开出什么价码。”
她想亲眼看看,自己在这摊烂泥里,被标上了怎样的价签。
老莫看着她脸上那个熟悉又令人心底发毛的笑容,沉默了片刻,最终没再反对——
这女人一笑,八成又在琢磨什么能让别人倒霉,她自己又乐在其中的点子。
拦了也没用,不如看看她到底想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