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十几秒,扑上去的七八个人已经倒了一地,呻吟着,或彻底没了声息。
剩下的打手们被这血腥高效的屠杀震慑住了,举着武器,不敢再轻易上前,眼中充满了恐惧。
不要命可以,但白白送命——那就是傻子。
克莱尔停下脚步,光刃斜指地面,刃尖血珠滴落。她抬眸,看向几米外的玛格丽。
玛格丽握紧了短棍,指节发白。她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在衡量,在疯狂计算——拼死一搏?胜算多少?逃?能逃掉吗?这个女人的速度……
克莱尔没有立刻攻击。她只是看着玛格丽,给她时间思考,给她时间……感受绝望。
然后,她缓缓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带着一种“我知道你算清楚了,而答案显而易见”的了然。
“走不走?”
玛格丽死死盯着克莱尔,又扫过地上痛苦翻滚的手下,再看向克莱尔身后那几个人——
格里高尔眼神躲闪,那个老恶魔抱着钱袋,那个小魅魔则对她做了个“快认怂吧”的鬼脸。
玛格丽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她手腕一松。那根短棍掉落,发出一声闷响。
“……走。”
克莱尔点了点头,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平稳,仿佛刚才只是散了个步。
玛格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哀嚎的手下和散落的武器。
她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自己的短棍,对还站着的手下们挥了挥手:“还能动的,扶起受伤的,跟上。”
然后,她迈开沉重的步子,跟上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走出去一段,克莱尔忽然问:“你叫什么?”
玛格丽愣了一下:
“玛格丽。”
克莱尔“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玛格丽看着前方那个背影,又想起刚才那个问题和那个简单的回应。
她问了名字,而且——她会记得。在地狱,能被强者记住名字,有时比得到一堆空头许诺更让人……心情复杂。
那天下午,克莱尔又“拜访”了两处小势力。
一处是个独来独往、仗着有点蛮力占了个小废墟的罪人,梗着脖子不答应,还想偷袭,被克莱尔一刀解决了。
另一处远远看到她们这一行人的阵势,还没等靠近,就作鸟兽散,跑得没影了。
当克莱尔带着她的“战利品”回到高地时,身后已经跟着一撮神色各异、但都带着惊魂未定或认命神情的队伍了。
格里高尔已经开始适应自己“财务兼后勤总管”的新身份,眼神放空,在算接下来的开销。
玛格丽抱着胳膊,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脸色依旧不好看,但至少没再表现出明显的敌意,她手下那些还能动的聚在她身后窃窃私语。
埃布尔最积极,已经蹲在高地中央,用一根烧焦的木棍,在相对平整的地面上勾勾画画,嘴里念念有词。
此外,还有五六个从半路加入的,不知是纯粹看热闹不怕死,还是敏锐嗅到“变化”想来赌一把的零散罪人或小恶魔缩在更外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片突然“热闹”起来的空地和新主人。
克莱尔走到空地中央,埃布尔画线的地方停下。
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群刚刚被她用暴力、金钱和难以理解的目标强行捏合在一起的乌合之众。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
“你们以前跟着谁,干什么,我不管。”她开口,声音清晰,“但从现在起,在这里,只有一条规矩——”
她顿了顿,金色的眼眸清晰地映出每一张或麻木、或畏惧、或探究的脸。
“我说的话,就是规矩。听不懂,可以问。不照做——”
她没说完,但目光缓缓扫过人群,在几个眼神闪烁、或带着不服气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可以试试。”
她没有说“试试”的后果。但在场所有人都亲眼见过或听说过。
有些警告,不需要说出口。
“明天继续。格里高尔带路,知道还有哪些该‘拜访’的。我动手。地盘打下来,归你们管。”
“具体谁管哪块,格里高尔和玛格丽商量。有人来找麻烦,报上来,我去处理。我只要这块高地,和上面要盖的东西。”
她看向已经在地上画出大致轮廓的埃布尔。
“你,画好图,算清楚要多少东西,列单子。需要什么,找格里高尔。”她指向靠在石头上的格里高尔。
格里高尔挺直了背,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认命表情。
“你,管账,管怎么弄到埃布尔要的东西,管这些人怎么分派。弄不到,或者有人不听话,来找我。”
最后,她看向玛格丽,以及她身后那群神色复杂的前打手们。
“你们,暂时还跟着玛格丽。打下来的地盘,你们负责守。怎么守,玛格丽定。守不住,或者内部出乱子,也来找我。我去解决。”
分工明确,责任清晰,最终的麻烦解决者和暴力保障,是她自己。
一套简陋得近乎野蛮,却又异常高效、明确的权力架构就这样搭建了起来。
没有煽动性的演说,没有对未来的空泛许诺,没有忠诚度的要求,只有最实际的“干什么”、“谁干”、“干不好会怎样”。
但对这群刚刚从无序的厮杀、朝不保夕的掠夺中被强行“收编”的亡命徒而言:
这种简单、粗暴、却有着明确目标(虽然目标很荒谬)和强大武力背书的“新秩序”,本身就像在永恒的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束光——
刺眼,危险,但至少指明了方向,告诉他们该往哪里走,刀该砍向谁。
这甚至比虚无缥缈的“忠诚”或“理想”,更让他们感到一种扭曲的“安心”。
至少,他们知道自己暂时不会因为一块发霉的面包被同伴从背后捅刀,也知道挥刀的方向和代价了。
埃布尔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用木棍敲了敲地上画出的线,头也不抬地抛出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石头不够。盖你说的那种‘大家伙’,把这片地的石头挖空了也不够。”
“哪儿有石头?”
格里高尔立刻接口:
“北边有个采石场。石头质量还行,但……被一伙人霸着,挺麻烦。”
“明天就去。”
格里高尔深吸一口气,没说话。旁边的玛格丽却嗤笑了一声,不知是在笑格里高尔的“尽职”,还是在笑这个疯狂计划的下一步。
“你盖的这玩意儿,”玛格丽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荒谬感,
“到底叫什么?——老大。”
她最后加了“老大”两个字,声音有些生硬,但算是认了。
“教堂。”克莱尔回答,没有任何解释。
玛格丽愣了愣,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无法理解。
“……教堂?”
她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扬,充满质疑。
在地狱盖教堂?
这听起来比宣布要反攻天堂、把路西法拽下王座还要荒谬,还要不切实际。
她身后传来几声压低的、想笑又没敢笑的闷声。
克莱尔没有解释,她转过身,走到高地边缘。
解释是给需要被说服、被理解的人听的。
而在这里,在她刚刚用刀锋和鲜血划定的这片新领地里,这些人不需要理解“教堂”对克莱尔·辛意味着什么。
他们只需要知道,这是必须完成的目标,是挥刀的方向,是换取暂时安全和可能利益的任务。
至于为什么?
“因为我要。”
要让这片混乱之地,让那些躲在暗处的眼睛,让整个五芒星城渐渐知晓——
这片地儿,有人了。
不是卡米拉,不是卡西乌斯,不是任何已知的领主。
是“辛”。
一个要在地狱最混乱的区域之上,亲手垒起一座“教堂”的疯子。
这座教堂,不为供奉任何神祇,不为救赎任何罪孽。
只为宣告她自身的存在,只为矗立她的意志,只为成为这片永夜中无法被忽视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