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那又怎么样?
破绽被看穿,那就改变节奏,制造对方无法预料的“破绽”。
力量被压制,那就避免硬拼,寻找对方力量无法完全发挥的领域,让他的力量打空,成为负担。
战斗从来不是简单的“比谁力气大”、“比谁速度快”。
而是比谁能更有效地让对手的优势变得无效,同时将自己的优势最大化。
看穿规则,利用规则,或在必要时,掀翻棋盘,重定规则。
她一向擅长这个。
她缓缓地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挂着一副异常明亮的笑容。
筹码已明,底牌已亮。
现在,是时候让这位自信的“庄家”看看,什么叫“规则由赢家重写”了。
德雷克站在数米外,战斧垂在身侧,正紧紧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有什么后手。
“还来?”
他声音粗嘎。
“再来。”
这次,她没有用瞬移。
她就那么握着长刀,迈开步子,以一种平稳的速度朝着德雷克走了过去。
德雷克眼中凶光一闪,不再犹豫,战斧再次高举,朝着克莱尔当头砸下!
这一斧毫无花哨,就是纯粹的力量与速度,要将她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克莱尔没架,斧风袭来时,她翅膀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整个人的重心就诡异地挪开了一点。
“呼——!”
沉重的战斧带着恶风,擦着她的肩膀,狠狠砸落在地。
“轰!”
碎石爆裂,烟尘弥漫,她脚步未停,甚至借着这股震荡,向前又踏进了一步。
德雷克一击落空,毫不停歇,凭借恐怖的腰腹力量,战斧顺势从下往上,一记凶悍的反撩,横扫克莱尔腰腹!
克莱尔仿佛早有预料,整个人骤然向下蹲伏,身体几乎贴到地面。
“唰!”
冰冷的斧刃带着死亡的气息,从她头顶上方横扫而过,削断了几缕飞扬起的白色发丝。
而她,在蹲伏的瞬间,足尖发力,猛地向前弹出。
金光一闪,她与德雷克之间数米的距离瞬间归零!
德雷克瞳孔一紧——战斧太长,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挥舞受限,威力大减。
他想后撤,调整距离——
但已经晚了。
克莱尔贴地前冲的势头未尽,手中长刀已然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冰冷璀璨的金色弧线!
“嗤啦——!”
刃口精准地掠过德雷克的胸口,切开坚硬的皮肤和肌肉,带起一蓬暗红色的血雾。
伤口不深,未及内脏,但疼痛足以让任何生物动作迟滞。
德雷克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因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和贴身一击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半步。
克莱尔如影随形,足尖点地,身体借势旋起,长刀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刀尖已然稳稳地抵在了德雷克的脖颈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克莱尔走出石头,到她刀指德雷克咽喉,不过几次呼吸。
场中一片死寂。
克莱尔微微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德雷克,脸上那抹此刻灿烂得近乎炫目。
“你力气很大,”她开口,声音带着战斗后的细微喘息,却异常清晰,“斧头也很重。”
她顿了顿,抵在对方喉咙上的刀尖微微施加了一点压力,带来一丝明确的刺痛。
“但你的斧头,太长了。”
“靠得太近,它就成了累赘。刚才那几下……我躲得很狼狈,对吧?”
“让你觉得,我只会闪,只会硬扛,让你以为……我怕你的力气,怕你的斧头。”
她的笑容加深,金色瞳孔里倒映出德雷克震惊、不甘、又不得不承认的眼神。
“然后,”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一种奇怪的恶劣趣味,“在你最笃定能赢的时候——bong~”
“战斗是一场有趣的戏剧。而你,是个很入戏的观众。”
她顿了顿,“现在,戏演完了。你是选择留下来,当下一幕的演员,还是就此谢幕,重生后找我抢回地盘?然后,我再多宰你几次?”
德雷克胸膛剧烈起伏,伤口传来的疼痛和颈间的冰冷让他无比清醒。
他死死盯着克莱尔,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激烈地交织着。
暗红天光下,那双眼睛的异色清晰得骇人——
左眼是冰冷的瓷白,衬得中间浅金锐利如针。
右眼却是一片纯然到可以吞噬光线的漆黑,唯有中央一点金芒,如同悬浮在虚无中的孤星。
她就用这样一双非人的眼睛平静地锁定着他。
几秒的沉默,仿佛比刚才的战斗更加漫长。
终于,德雷克喉咙里发出一声叹息,他握着战斧的手指缓缓松开。
“哐啷!”
战斧脱手坠落,砸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溅起少许烟尘。
“……你赢了。”
克莱尔点了点头,长刀无声崩散,化为温暖的金色光点,飘散消失。
她没再看德雷克,转身走向一直紧张观望的格里高尔。
“让他的人,”她指着德雷克,“开始搬石头。挑好的,搬到我的地盘。今天结束前,我要看到第一堆石头出现在那儿。”
格里高尔张了张嘴,看看德雷克,又看看克莱尔,最终把所有的震惊和难以置信都咽了回去,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明白。”
妈的,他这是跟了个什么怪物啊——她真的只下地狱一年不到?!
克莱尔朝着采石场外走去,步伐依旧悠哉,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只是热身。
走了几步,她像是想起什么,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飘了回来:
“你那个斧头,挺沉的。下次砸人,别用那么大力气收不住,容易闪着腰。”
然后,她不再停留,身影渐渐融入采石场边缘的阴影与天光之中。
格里高尔和德雷克站在原地,隔着几米距离,对视了一眼。
两个刚刚还处于敌对阵营的“前”地头蛇,此刻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
震撼,后怕,以及一种“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怪物”的茫然,还有一丝“跟着她混好像也不坏”的复杂念头。
那天下午,采石场是从未有过的热闹。
在德雷克的喝令和格里高尔的监督下,大量身强力壮的苦力和打手被动员起来。
他们将一块块上好的石料从坑底运上,又吭哧吭哧地朝着末日区东边那片高地搬去。
队伍蜿蜒,尘土飞扬,仿佛一群工蚁在搬运建造蚁穴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