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是判决书。
而她,是唯一的行刑官。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包括她的手下,远处偷窥的恶魔,以及这片土地本身——
克莱尔轻轻踮起脚尖。
那对庞大、优美、流转着白金光辉的羽翼再次完全展开。
羽翼舒展到极致,每一根羽毛都清晰而美丽,边缘锐利,流淌着实质般的微光。
翅膀轻轻一振,她便化作一道刺眼的纯白流星,挟裹着令灵魂战栗的威严与冰冷杀意,径直冲向暗红天幕。
她没有隐藏,无需隐藏,甚至不屑再隐藏。
她要让全城都看见——
这道光将去往何处,又将带来何种审判。
她要让她的意志,以最暴力、最耀眼、也最无法被曲解或遗忘的方式——
狠狠烙在今日、此刻、这片地狱每一双窥探的眼睛与每一颗滋长恶意的灵魂之上。
看好了。
这,就是试图用你们尺子丈量禁忌的代价——
这,就是“辛”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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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法站在露台边缘,沉默地注视着远方——那里,一道纯白流星正拖着华丽而冰冷的尾焰到处飞着。
嗯……像流星雨。
莉莉丝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手中端着的茶杯早已凉透。她没有看那些光芒,只是看着路西法紧绷的侧脸。
“她动手了。”
“……嗯。”
路西法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她的力量,和亚当的一模一样。”
和天堂时候一样。
——她从未变过。
“她生气了。”
莉莉丝转开话题,语气混杂着心疼与骄傲的复杂情绪。
路西法沉默了很久。直到最后一道不自然的流星在东方彻底落下,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从来……不需要我们教她如何在地狱生存,对吗?”
路西法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在问莉莉丝,也像在问自己。
“她需要的是‘记住’。”
莉莉丝将茶杯放在栏杆上,伸手覆住他放在栏杆上的手,“而她正在用她的方式,让整个地狱……‘记住’克莱尔·辛。”
路西法看着她,良久,紧绷的肩膀终于缓缓松弛下来。他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极轻的一吻。
“你说得对。”
他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眸缓缓闭上,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属于“路西法·晨星”的光芒。
“走吧。”
他牵着她,转身向殿外走去,步伐不再沉重,反而带着仿佛卸下某种无形负担后的轻松与期待。
“我们去看看她。”
“不带愧疚,不带忧虑,只是……去看看我们那‘长大了’的、会自己立规矩的‘小太阳’。”
“顺便,”他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个与莉莉丝如出一辙的、带着点护短与骄傲的弧度,
“问问她飞一天累不累,要不要来个苹果派什么的。”
两道身影消失在露台的阴影中,只留下栏杆上那杯凉透的茶,和窗外地狱永不停歇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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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消息就炸穿了整个五芒星城。
辛杀了一整天的人。
同样都是死亡,但那些人再也不会复活了——直接杀了,一道光,什么都没剩下。
——彻底死了。
酒馆里一片哗然。
“不可能!地狱死不了人!”
“戈登真的没活!他的地盘已经乱了!而且——不止死了他一个领主!”
“那道光……是大清洗天那天使用的那种!”
死寂。
“她那教堂、那光,本来就不对劲。地狱哪来这种光?”
“辛是天使?”
“她是神官啊,本来就是天堂那边的……虽然现在不信了。”
“天堂的人,下地狱?”
“都说她不信!”
“她他妈的是地狱的人——还是说你希望她是天堂那些天使,然后天天搞大清洗?!”
又一个声音很小,却足够清晰:“你们看见她的翅膀了吗?真他妈和天使一模一样,我之前还以为就是个装饰。”
“那她现在算什么?天使?罪人?领主?——她难道是天堂派来的?”
“那他妈天使也不这样啊!谁家天使会把自家行刑官揍飞?!”
“那她是罪人?”
“罪人用天使的光杀人?”
没人答得上来。
酒杯悬在半空,酒液停止了晃荡。所有的交头接耳、揣测臆想、恶意的玩笑、下流的联想,都在这一刻被碾成了粉末。
传言的人,挑火的人,连他们存在过的一切——
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事实,冰冷且不容置疑地砸在每个人心头:辛,拥有“彻底杀死”罪人的权能。
长久的沉默后,一个在此混迹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罪人极其沉重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酒杯与木桌碰撞,发出“咚”一声闷响,在死寂的酒馆里,清晰得像丧钟。
他抬起头,眼里早已被地狱磨光了恐惧这种奢侈的情绪,只剩在绝对力量面前彻底的清醒。
“从今天起,末日区那位——不,”他纠正自己,眼珠缓缓转动,扫过每一张惨白或呆滞的脸,“‘辛大人’。”
“她的名字,她的光,她的教堂,她走过的地方,她目光扫过的东西,她随口定下的哪怕最微不足道的规矩——”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吐出最后的判决:“都他妈是‘禁忌’了。”
“听清楚,是‘禁忌’,是‘想都别想,提都别提,看都他妈最好别看’的那种禁忌。”
“以前那些关于她靠什么上位、跟王有什么关系的屁话,谁再传,谁就是下一个戈登——不……连戈登都不如。”
“戈登那傻逼至少还留下个名字让人知道怎么死的。”
“现在,都他妈的给老子把嘴闭上,把眼睛管好,把心里那点脏念头掐死。”
“想找死的,自己去。”
“不管她以前是神,是仙,是天使,还是什么别的玩意儿……那都是以前。”
“现在——她是能让我们连复活都没得选的、真正的规矩。”
“都听明白了?”
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只有恨不得将脑袋缩进胸腔里的头,用力到发白、生怕漏出一丝不敬声响的嘴。
眼中那些名为贪婪、嫉妒、不服的火被彻底掐灭,只剩一片空茫的后怕。
而东边,末日区的方向,那团光依旧稳稳地亮着。仿佛刚才那场席卷全城的血腥清算与恐惧震颤从未发生。
只是那光,在目睹了今日一切的幸存者眼中,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甚至稳定到诡异,且——
充满了某种仿佛能溶解一切罪恶的、不容直视、不容亵渎、不容任何形式的试探的——
绝对,与禁忌。
这,就是“辛”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