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其他小说 > 地狱客栈:记录 > 第二百五十五章 新奇的游戏

第二百五十五章 新奇的游戏

    教堂里很安静。

    光从穹顶洒下来,和以前一样,落在石板上,落在椅子上,落在她摊开的手心里。

    克莱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洁白,纹路清晰。

    没有残留的灼热感,没有光粒的余韵。干净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空气里有了一种新的寂静。不是无人造访的空,是所有人——

    包括风,包括尘埃,包括远处偶尔响起、但立刻被掐灭的窃语——都无师自通学会了这种“噤声”的静。

    一种建立在绝对恐惧与清晰认知之上的、高效的、令人舒适的秩序。

    她喜欢这个。

    这比她预想的效果还要好。

    格里高尔送来了新的账本,动作比平时更轻,像在呈递某种神圣的贡品清单。

    收入项多了几笔“自愿”上缴的“管理费”和“歉意金”,来自几个此前态度暧昧的领主。

    数字后面没有签名,只有一个个用力盖下、边缘因手抖而有些晕开的、近乎讨好的徽记。

    克莱尔的目光在那些数字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平淡地移开。

    他没多问,她也没说。

    德雷克依旧站在门口,斧头别在腰间。

    但今天,他站的位置比往常更靠外半步。一个无言、但能将更多潜在视线隔绝在外的距离。

    米琪的瓶子不响了。她抱着最心爱的那几个水晶瓶,坐在角落,看着克莱尔,眼神有点怯,又有点更亮的依赖。

    好像直到今天,她才真正明白自己跟了一个什么样的“老大”。

    这份认知,让怯懦与依赖奇异地共存,也让那份依赖变得更加顽固。

    玛格丽在擦拭水晶。

    动作比以往更慢,更仔细,仿佛在确认每一道折射出的光芒是否还和她记忆中一样纯粹、冷冽、且不容置疑。

    克莱尔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只有一片空茫的白,和那对燃烧着白金色光焰的翅膀。

    她喜欢那对翅膀。

    它展开时,世界会很安静,好像所有噪音都能被那纯粹到近乎残忍的光碾成粉末。

    克莱尔站起身往外走。

    刚到门口,就看见德雷克在看她。

    “去练刀?”

    克莱尔点头。

    “今天又有人找你。工业区,卡米拉那边,克拉拉找你。”

    “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人已经派来三趟了。”

    克莱尔琢磨了一下。

    第一次没去,第二次也没去,第三次……她低头看了眼手。

    “行吧。”

    工业区和她印象里没太大变化,依旧是高耸的厂房、灰扑扑的墙壁、冒着烟的烟囱。

    只是路上的人多了些,走路的姿态也不一样了。

    以前人人低头赶路,互不搭理;现在有人会抬头看招牌,会和身边人说两句话。

    有人认出她,但不敢大声嚷嚷:“那不是辛吗?”

    “哪个辛?”

    “昨天杀疯了的那个。”

    “她来工业区干嘛?”

    “不知道,又没人敢问。”

    克莱尔完全没理会那些目光,手往袍子里一揣,慢悠悠往前走。

    她穿的是日常那件软质白袍,衣角镶着细金边,走得不紧不慢,像在自己地盘上闲逛。

    卡敏工业的厂区比上次来时扩了不少,新厂房、新烟囱、新铁门。

    门口的守卫换了一批,可一看见她,什么都没问,直接让开了路。

    克莱尔走进去。

    院子里有人搬货,有人试武器,有人凑堆聊天。

    克拉拉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排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长的短的、圆的扁的,有的冒烟,有的发光。

    奥黛特站在旁边,拿着本子不停记录,看上去依旧一副很专业的样子。

    克莱尔走过去,站在克拉拉面前。

    克拉拉一抬头,看见她,眼睛瞬间亮了:“你来了!”

    “你找我。”

    克拉拉拍掉手上的灰,指着地上那堆东西:“你看看这个。”

    克莱尔低头扫了一眼,一个都不认识:“这是什么?”

    克拉拉拿起一根短棍状的东西,一头泛着光:“新研发的。妈妈说你的光能加持武器,让我试试能不能用在别的东西上。”

    她把东西递过来:“你试试。”

    克莱尔接过来……比想象中轻很多。

    指尖的光自然而然渗进去,顺着棍身往上走,在尖端亮了一下,随即熄灭。

    克拉拉更兴奋了:“亮了!你看见了吗!亮了!”

    克莱尔掂了掂手里的东西:“就亮了一下。”

    “一下就够了!”

    克拉拉埋头在本子上狂写,“我妈说得对,你的光不只加持金属,能加在任何东西上——”

    她猛地抬头:“你以后能常来吗?”

    “来干嘛?”

    克拉拉笑得眼睛弯弯的:“玩。”

    克莱尔站在那儿,思绪罕见地飘远了一瞬。

    “玩”。

    一个对她而言有些陌生、甚至带了点荒谬气味的词。

    她好像……确实没“玩”过。

    也没有那种纯粹的、不为任何目的、仅仅因为有趣或开心而去进行的行为。

    不对,仔细想想也是有的——踹墙,看人慌,故意阴阳怪气,主动和阿拉斯托交流,甚至让他穿上修女服,然后欣赏镇里那群人那副样子。

    但当时不能这么做太多……真是人生一大遗憾。

    然后在地狱玩了个爽。

    早知道活着那么憋屈,下来之后反而能这么自在……咳。

    这么一想,地狱除了风景差点、邻居素质低点,好像也还行?

    现在克拉拉也说“玩”。

    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想了想:“怎么玩?”

    克拉拉拉着她的手往院子中间走:“你站着别动就好。”

    克莱尔站定。克拉拉跑到对面,拿起一个手臂长的圆筒状东西对准她。

    “试试威力!”

    克拉拉笑得一脸期待,“你的光应该能挡住吧?可以试吗——”

    克莱尔点了下头。

    克拉拉按了一下。一道光从筒口射出来,直冲向她。

    克莱尔没动。

    那道光在她面前半寸处停了下来。一层薄薄的金色光壳,直接把攻击弹飞了。

    克拉拉愣了瞬,直接跳起来:“挡住了!真的挡住了!”

    克莱尔低头看了眼身前的光膜,随手摊开手。更多光从掌心浮起,和光壳融在一起,亮度又提了一层。

    克拉拉冲过来疯狂记录:“你的光会自动护主,不用你主动触发!这也太强了——”

    她抬头,眼睛发亮:“再来一次?”

    “再来什么?”

    “你站着别动,我换个武器!”

    克莱尔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小时候从没玩过这种游戏——站在院子里,被人用各种玩意儿对着,看自己的光自动挡伤害。

    这算玩吗?

    站在这里,当个活靶子,测试自己光的防御力,顺便提供实验数据……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另类的“工作”或“交易”。

    但克拉拉的眼睛亮晶晶的,写着纯粹的好玩和期待。她没有要求,没有算计,只是问能不能。

    而且,她说了玩。

    如果一件事,对方定义为玩,而她自己做完后既不觉得麻烦,也不觉得浪费时间,甚至有点想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那它大概就可以被归类为“玩”了。

    毕竟定义权在她自己手里。

    感觉不坏,甚至有点新鲜。像在品尝一种从未见过的、味道奇特的糖果。

    和在赌场掀桌子、看人脸色瞬间崩塌时的感觉,有那么一点点像。

    都带着点未知,一点掌控,和一点纯粹的“我想看看会怎样”。

    “行。”

    她点头,应下了这份奇怪但似乎并不让人讨厌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