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义薄云天?碗筷为先!
武威侯府,西跨院。
“聪慧的高阳,”顾长卿一句随口赞叹,却让高阳面颊一红:“要你夸!”
顾长卿也不在意,指挥着将作间的学徒将一坛坛浊酒还有器具放下。
“这就是炼丹,只不过,炼的不是丹药,而是烈酒。能让胡人拿战马来换的烈酒!”
“张匠请看,这是蒸馏用的,原理很简单。家中烧开水都知道吧?酒水加热,出来的蒸汽有酒精......”
“让蒸汽从这里......从这里出来的,就是更烈的酒。”
高阳努嘴,双臂环胸坐在一旁。起初还能仔细听,渐渐就有些走神。
目光时不时落在顾长卿侧脸上,这小贼传道时,神色如此专注。
和之前混不吝的不要脸模样完全不搭。
阳光透窗棂,照在高阳脸上。她忽然又想起今早在大理寺监房。
那里,似乎又有些隐隐的酥麻。
念及至此,十分不自在的挪了挪磨盘,脸颊也有些发热。
“所以,关键有三处。一是一定要密封好、二是火候要稳、三是冷却一定要快。”
“张匠,可以开始了,看今天能不能将第一壶酿出来。”
张江人盯着那套简易蒸馏装置,眼神满是光亮:“妙啊,太妙了。侯爷此法看似简单。却没有一个步骤是多余的。”
“侯爷您就瞧好吧,一个时辰内,必出!”
匠人们开始忙活,院子里架起灶台,点火。
此时的顾长卿反而闲了下来。从实验室里搬出一把奇特的椅子。
“啪”的一声往上一躺。接着,高阳的樱桃檀口慢慢张大。
就见顾长卿右脚稍稍一蹬,那摇椅就吱呀吱呀的自己摇晃起来。
几息的震撼过后,高阳走到他头前。
顾长卿睁眼,就见高阳正倒立在他面前:“干嘛?”
话音刚落,就觉耳朵一疼:“起开!”
霸道的高阳,占领了简易竹制摇椅。
一边摇晃着吱呀,高阳一边说道:“你这侯府,倒也清静。”
又搬了个小马扎过来的顾长卿白了一眼:“穷呗。下人都遣散了,俩丫鬟,一老太太,加上我一个,住那么大的宅子,能不清静吗?”
语气理所当然:“家徒四壁,仆役散尽,就只这两个丫鬟,无论如何不愿意走。”
“轰都轰不走。”
顾长卿想起当日情景,有些唏嘘。当日遣散本就不多的仆人。这二婢死活不要遣散费,强行把人赶出去,第二日一开门,就见二女蜷缩在门口石狮子旁,正自瑟瑟发抖。
“她们很忠心,”高阳阖目,随口说道。
“嗯,以后我有一块饼,就有她俩的一半。”
睁开美眸,侧眸斜眯一眼:“下人而已,至于吗?”
顾长卿摇头:“你不懂,她们不是下人,是家人。”
“切!小妾吧。”
顾长卿没否认,也没肯定。古代人习以为常的事情,他一个现代灵魂很难认同。
当然,不是否定一妻多妾制。
他只是不能适应这强行把人分成三六九等,虽然后世这种情况也普遍存在。
二人沉默片刻。
高阳忽然又问:“你那制盐的法子,真是为了给你祖母做药引子才琢磨出来的?”
“不然呢?”顾长卿侧头看她:“难道你以为我闲得发慌?没事干?”
“本公主只是觉得......”高阳顿了顿,“觉得你不像那种会为了别人拼命的人。”
顾长卿笑了,笑得很舒心:“你高阳觉得我像那类人?纨绔子弟吗?还是阴险骗子?”
高阳仰头,瞪着顾长卿:“你还叫顺口了,回头要是在我父皇面前,你顺口顺出来,有你苦头吃的。”
“反正,我觉得你骨子不像个好人。”晃晃悠悠间,高阳竟觉有些迷糊。
“没有准备,一点儿都不怕我......”
亲眼,摇椅,聊天伙伴......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斗着嘴,时间飞逝。
一个时辰后,蒸馏器出口处开始有液体滴落。
小心接了小半杯,张大匠先闻了闻,眼睛就是一亮。
舌尖点了点,随后一口喝光:“成了,侯爷,真的成了!”
“这,这烈度,至少是三乐桨的三倍以上。”张大匠狂喜。
要知道,原料只是最普通的浊酒,而三乐桨,一斤一坛,还供不应求。一坛三乐桨,够买几十坛浊酒。
顾长卿起身,走了过去。自己也接了一丢丢,闻了闻:“这才第一道,不够,还远远不够。”
“按照这个工序,把收集的酒液进行二次蒸馏。而后再进行第三次。”
“我要的,是能点着火的那种。”
高阳不知何时也已经起身,凑了过来,鼻翼翕动着。
“点火?你是不是疯了。”
“我有没有疯,待会你就知道了。”顾长卿将杯子递过去:“高阳要不要尝尝?”
“先说好,呛著了,可别怪我。”
高阳狐疑接过,毫不嫌弃杯子是顾长卿用过的。一口去掉一小半。
下一秒,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剧烈咳嗽:“咳咳咳,这,这什么鬼东西,怎么那么辣,就像刀子一样。”
“哈哈,哈哈哈,都说了很烈,你还来那么大一口。”
“你故意的!”高阳转身就打,却哪里还能看到顾长卿的影子?
正自要追,就见子衿从主院过来。
“公子,老太太问您,要不要下厨给公主......”
“下厨?给她?”
“想得倒美!”
高阳小跑了过来,看着丫鬟:“子衿,什么意思?”
子衿被问,有些窘迫的看了看公子。见他没什么表情,随即回答:“禀公主,公子做的那什么东坡肉,可好可好吃了。”
暮色四合,武威侯府门前光影更暗。
此时,有三个身影在街角槐树后挤作一团,相互推搡著。
“大程,今天该你第一个了。”中等身材的尉迟宝林压低嗓门,黑脸上满是心虚。
“你放屁!今天早上跑最快的是谁?”程处默一张圆脸涨得通红,“要我说,宝林你去最合适,你皮厚!”
两人争执间,边上一瘦高青年轻咳:“要不,咱们回吧。守拙今天被打了一顿,怕是心情不会好。”
“牛见虎,你给我闭嘴!”程处默和尉迟宝林同时开口。
那被唤作牛见虎的青年缩了缩脖子。
正是左武卫大将军牛进达次子。
此时被二人一喝,垂头转身,拧了拧衣角,低头不言。高瘦面白似书生,面皮也是最薄。
片刻之后,袖子挽到小臂上的顾长卿,看着门口那三个探头探脑的家伙。
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义薄云天的老几位,怎么,迷路迷到寒舍来了?”
处默挠头,干笑两声,搓著大手往前蹭了两步:“守拙,咱不是......咱不是去搬救兵去了嘛!”
“对,对,卿哥儿。我和处默,那可是去搬救兵了。”
“你可不能冤枉我们兄弟二人啊,”一旁的尉迟宝林也开口挽尊。
顾长卿挑了挑眉:“哦?那我怎么听说,二位转过头就去约了人斗鸡?”
“谁,谁在这乱说来着?谣言,全是谣言......”
顾长卿眉间微挑......那歪嘴的坏笑,让几人不自觉的都是一个哆嗦。
东坡肉,肉香浓郁。
几人也顾不得猜测顾长卿会有什么方法报复,那香味已让几人喉咙发痒。
五人嬉皮笑脸进了院子,熟练无比地自去用餐的餐厅。
餐厅圆桌很大,足能容下十余人。此时正中一翁红烧肉,油亮酱红,肥瘦相间。
肉块颤巍巍堆叠成小山。一边还有碧绿葵菜解腻。
一盆奶白鱼汤,闻著喷香,还有几个素炒解腻。
几人一阵笑闹,各自落座。
他们几人被美食吸引,不成想,此时窗外一袭红影,正自屏息凝神地偷看着房间内情况。
高阳鬼祟半蹲,纤白玉指戳开一个小孔。见圆桌侧几人围坐,桌上只有一副碗筷。
正自疑惑,就见程处默,牛见虎等人竟是从怀中摸出一个个油纸包。
高阳好奇,俏脸贴得更近。随后,一张樱桃檀口慢慢张大——这些人,居然自带碗筷!
笑闹间,程处默、尉迟宝林早忘记了尴尬。掏出竹筷直取红烧肉。
“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牛见虎一块肉入口,眯起眼睛第一个开口。
“卿哥儿,你这手艺......啧啧啧,绝了!”
“也不知以后的嫂子是谁,谁要是能嫁进来,就享大福了......”
“少拍马匹,”顾长卿没动筷子,嘴角弧度一直不曾压下:“你们谁能告诉我,高阳公主,长得跟天仙儿一样,怎会对我下此毒手?”
顾长卿说话间,眼角偶尔瞥向雕花轩窗。
宝林直爽,放下筷子朗声开口:“我说卿哥儿,你真不知道?高阳公主,陛下第十七女,皇后娘娘亲自抚养长大的,除了晋阳公主小兕子以外,算最得宠的一个了。”
“呵,何止得宠?”程处默嘴里塞满了肉,含糊道:“那可是小霸王,京城的纨绔子弟,哪个见到那个姑奶奶,腿不发抖?”
“就说她三哥李泰素来以豪横出名,见到他那母夜叉般的十七妹,敢多说一句不!”
“敢啰嗦,那就是一鞭子。我跟你说卿哥儿,那可是真抽,真疼那。”
“啧啧,谁要是娶了她呀......”
听着几人议论高阳,顾长卿嘴角越翘越高。
忽地一女声清脆悦耳,只是有些冷:“谁要是娶了高阳公主,会怎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