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七窍生烟的顾长卿
夕阳橙红,房外廊下有红影舞动。
木门吱呀,一袭红影进。
“啪嗒”一声,程处默口中一块肥肉咬了一半,另一片掉在桌上。
接着就是噼里啪啦,几人手中筷子要么落在桌上,要么掉在地下。
“高,高,高,高阳公主。”
尉迟宝林扭动着僵硬的脖颈,转头看向一袭红裙。这会儿因着紧张,说话都已经不利索。
“啪!”的一声,软鞭已在空中发出爆响:“胆敢诋毁、侮辱当朝公主,你们几个好大的狗胆。”
顾长卿摩挲著光洁下巴,看着眼前一幕,心中大爽。此时再看高阳,感官又自不同。
抽打自己时,感觉无比恶毒。为何此时看来,竟是如此英姿飒爽?
只一瞬间,整个房间就是鸡飞狗跳。几人在软鞭之下抱头鼠窜。
圆桌前,独立顾长卿稳如老狗。
正自欣赏美人英姿和兄弟狼狈模样,顾长卿一边看,一边将红烧肉朝着自己面前拉了拉。
混乱喧嚣未停,片刻后,一将作间学徒兴奋著疾奔而来。
“侯爷,公主,成了,成了!”
鞭子一滞,高阳闻言柳眉倒竖。
疾步出门:“什么侯爷公主成了?胡言乱语什么?”
又是啪的一声清脆,直抽得那学徒龇牙咧嘴。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是酒,酒成了。”
片刻之后西跨院的实验室里,挤满了一屋子人。这一次借出来的酒液只有小半坛。
浓香扑鼻,清澈如水。
顾长卿用竹提舀了一勺,凑到炉前,往柴火上猛地一浇。
“轰!”的一声,一道火焰尺长幽蓝,转瞬即逝。
西跨院中,瞬间寂静。张大匠和学徒们目瞪口呆。
顾长卿放下竹提,拍了拍手点头道:“嗯,差不多了。张大匠,今天辛苦了。”
“这坛酒你们带回去,按此法记录在案。”
张匠人如梦初醒,噗通一声跪地:“侯爷大才,此法,此法虽简,但功在社稷。对,对小人也是有大恩......”
“快请起,”顾长卿扶起他:“这法子,还有一些诀窍,失之毫厘,谬之千里。待陛下那边允准了,再详细传你。”
稍稍收拾,装了酒,灭了火。
将作间的一众人正要离开,忽听高阳叫道:“把这个,一并抬了,送入宫里。”
众人一看,高阳素手正指著那竹制摇椅。
“喂,我说送给你了吗?就要搬?明抢啊这是。”
高阳不理,径直走向灶房。须臾,一个食盒又拎在手里。
顾长卿见状,嘴角直抽抽:“土匪吗你?”
“本公主吃你点东西是看得起你,少不知好歹。”看都没看顾长卿一眼,一袭火红径直往外走去。
跨过门槛,高阳放好食盒,一时间却不离去。站在门口看着顾长卿前来送客。
“喂,卿哥儿,这高阳......为什么只抽我们,不抽你?”
牛见虎在餐厅没有编排高阳,却也平白挨了几鞭子。
他看得清楚,顾长卿端坐如松,笑看着高阳追逐,抽打。
顾长卿咧嘴不答,心中却是在想,若敢抽我,我就回抽。反正陛下已经许了自己老死。
“顾长卿!”门外高阳看着慢步而来的几人,忽然开口。
“嗯?”
“今天......表现还算不错。”高阳摆出标志性的仰下巴。小小高傲,颇有韵味。
顾长卿一愣,随即笑了:“公主今天表现也不错,尊老爱幼,让我刮目相看。”
高阳嘴巴一撇,转身掩饰微红的耳根:“本公主要你夸?”
“臣恭送公主。”
说话间,顾长卿已然走到门口。
就在这时,高阳突然转身,右手马鞭刷的一声抽出。
“啪”的一声狠狠抽在顾长卿腰臀处。
顾长卿猝不及防,没有丝毫防备。刺痛之下当即大怒。
起身就要去抓高阳狠抽。
然而,就见她微扬著下巴,动也不动:“早上的事,咱们还没完,你以为那一巴掌就这么过去了?”
“这一鞭子,只是利息!怎么的事,早着呢!”
顾长卿气到牙龈红肿,抬脚就往外追。可脚刚抬到门槛上方,猛然顿住。
他想起来了,二凤给他下的禁足令。一脚踏出这道门,就算是抗旨。到时候二凤想把他搓圆捏扁,真真是随心所欲。
而高阳此刻就站在门外两步远的地方,一袭红裙在夕阳下飘舞,身体却一动不动。
就那么微扬著下巴看着他,目光下瞥,若有若无地落在他的脚上。
“死丫头......你是故意的!”
她在引诱他出门!
顾长卿硬生生止住动作,把脚稳稳收回。站在门内,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高阳见他反应了过来,脸上狡黠再不掩饰。双手食指拉着眼角,小指勾住嘴角。吐了吐香舌。
“嘚不嘚,”几声挑衅。
还用口型无声地说著:“来呀,来打我呀!”
顾长卿气得七窍生烟,却不敢迈出哪怕一步,只能站在门内,狠狠瞪着她:“刚才在饭厅你为啥不动手?”
“切!当我傻啊?你还手怎么办?”
“行,李玲,你给我等著!”
“等著就等著,”高阳掀开车帘上了马车,笑容明艳又恶劣,直叫人牙根痒痒。
“反正你也出不来!”
马车辘辘远去,顾长卿站在门口,看着那奢华马车,哪知一张娇俏,透过后窗再次做出鬼脸。
而顾长卿身后,此时几人眼睛都看得直了。
“卿哥儿,你,你刚才叫高阳公主,叫她什么?”牛见虎见鬼一般的看着顾长卿。
“叫她名字啊,怎么了?”
“咕咚,咕咚”吞咽口水。
“我滴个乖乖,卿哥儿,你知不知道,若是要追究的话,你这是大不敬之罪,是要掉脑袋的。”程处默失声感慨。
顾长卿转身,手指一甩,动作极是潇洒:“切,一个名字而已......而已......”
与此同时,平康坊南曲倚云楼。
雅间熏香袅袅,美人依依。
房遗爱此时温润不再,面色阴沉。
端起酒杯,三乐桨一饮而尽。已及大理寺所见一幕添油加醋说与在座几人听。
“什么?那顾长卿不过是一个破落县侯,粗鄙武夫之后罢了,竟敢对公主无理?”
“此等狂徒,若任他在长安招摇,我等诗书传家之人,颜面何存?”
杜如晦之子杜荷猛地一拍身前小几,茶盏杯碟叮当作响。
一旁的长孙涣折扇一合,冷笑道:“何止颜面?如今陛下没有处置,便是回护,连私盐这种大罪居然都不追究!”
“如果让这些粗鄙武夫凭借奇技淫巧重新得势,那这长安还有我等立身之地吗?”
房遗爱眼神凝了凝,语声阴柔:“根源便是那起子武将勋贵。仗着父辈军功,目中无人!”
“对,那起子武夫,粗鄙不说,走到哪里都是昂着个下巴,让人看着着实生气。”
房遗爱见气氛已到,压低声音:“两日后的曲江宴,便是我等大显身手的绝佳之机会。”
几人闻言,目光一凝。
房遗爱接着又道:“咱们父兄官职在身,不好撕破脸。但咱们目前尚未授官,再闹,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杜荷凝眉,心中了然:“遗爱的意思是,在曲江宴上给他们难看?”
房遗爱点头:“不止是难堪,要让陛下认清这群酒囊饭袋不堪大用!”
“此次曲江宴,是陛下特意举办。名为赏景,实为‘相看’,届时会诸多公卿贵女到场。”
“长乐、豫章几位成年公主,还有几位郡主。”
顿了顿,眼中嫉恨一闪:“还有高阳公主,亦会前往。”
杜荷点头:“确实是个好机会,届时长安适龄才俊齐聚,真是扬名立万,打压异己的好机会。”
“不错,那群武夫出来好勇斗狠,懂得什么山水风雅?”
“我们就要在这文雅学问之上,让他们,特别是那顾长卿当众出尽洋相。最好能让他在诸位公主,郡主面前,丑态百出,永难翻身。”
长孙涣阴笑补充:“届时遗爱兄以助兴为名......提议即景赋诗、联句唱和。哈哈,怕到时候他们连我们念的诗句是什么意思都不明白。”
“到了那时,陛下和公主们自然就知道谁是金玉,谁是草芥。”
房遗爱右拳握紧,似乎手中握著的是顾长卿的脖子。仿佛已经看到他在曲江池畔面红耳赤,受尽嘲弄模样。
“我要让他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碰的,碰了,就要死!死得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