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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再次监工

    李二手捏眉心,不停揉按,双目紧紧阖起,口中默念:“朕没看到,朕没看到。

    “朕不能看到。”

    他作为皇帝,自家公主和一个外臣如此,若不嫁,那就只能杀了。

    故而,此时佯装闭目沉思。

    好在他是皇帝,当他闭目时,没人敢打扰他思考。

    脑中回闪著二人那副画面,尤其是顾长卿真心实意搞不清状况的样子。

    心底那股荒诞的笑意又有点压不住。

    这小子,在才华和胆魄上堪称妖孽,但在男女之事,或者说在揣摩高阳这丫头的心思上。

    迟钝得像个木头。

    不过,这样也好,总比处心积虑的接近要好。

    “玲儿!休得胡闹!朝堂之上,成何体统?!”长孙低声沉喝。

    高阳被皇后一声叱喝,羞怒的脑子终于清醒了过来。

    猛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太极殿上,当着父皇和魏征的面对一个臣子动手。

    现在,还如此不雅的姿势。

    “放,放开我!”这一刻的高阳变了羔羊。之前的盛气凌人消散无踪。

    一张俏脸烧得通红。

    “母后......”

    “儿臣只是看不惯他如此无理,对郑国公不敬。还口出狂言,简直有辱斯文。”

    长孙看着急急来到自己身侧的高阳,心中哀叹:这是心中吃味了。

    这,是不是太快了一些?

    可转念一想,当年自己年方十四。被二郎一抓手腕,二人四目一对,也便陷了进去。

    而这......思忖间,看着顾长卿。这小贼可不只抓手腕那么简单,他还无法无天的打了高阳屁股。如今......哎!

    拍了拍高阳手背以示安慰,心中却已然开始想着后续几十步了。

    高阳插曲一过,顾长卿再次开口:“老魏,你看这事闹的,连公主殿下都误会了。

    摊摊手,语气诚恳到让人想给他两巴掌。

    “我是真心实意,若能娶你老魏的女儿,那不仅是我的福气,您魏公清名满天下,家风更是严谨,教出来的女儿,一定是顶哌哌的。”

    “本侯虽不才,但好歹是个县侯,况且,很快就会薄有家资。”

    顾长卿掰著指头,一桩桩罗列好处。

    “您看,婚事若成,您得了一个能干的女婿,我得一贤内助支撑门庭。”

    “两家结好,于国于家,不都是美事一桩?”

    魏征胡须不住上翘,看着眼前年轻人不停说著肺腑之言。

    颤抖着手指指著顾长卿:“你......你休要胡言乱语!”

    “婚姻大事,岂同儿戏?况且,更是你这般......这般混账东西!”

    “如此这般市井交易,真是荒谬绝伦!”

    顾长卿闻言凝眉:“诶,老魏。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顾长卿正色:“《礼记》有云,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

    “我这是循古礼,合二姓之好。再说了,咱们不是打赌吗?赌注自然要公平些。好嘛,我输了,命都搭进去了。你呢?一句斟茶赔礼?”

    忽然,顾长卿似乍然醒悟:“喂!老魏你该不是嫌弃我吧?”

    李二一拍额头,长孙挠了挠后脑勺。

    这还用问吗?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的问题,岂止是嫌弃,简直是没眼看。

    要知道,彼时的五姓七望,门第等级森严,他们自认血脉高贵,文化高贵。便是皇帝老子的儿女,他们一样嫌弃。

    太原李氏虽然也是世家,但在顶级门阀看来,不过是不够清贵的暴发户。

    贞观十一年,李二欲将长乐公主嫁于清河崔氏,竟被婉拒。话里话外,还言说李二有鲜卑血统。

    自此时起,李二便和五姓七望以及一些山东士族杠上了。

    再看魏征,此时竟被噎得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呼哧呼哧喘着气。

    显然已经处于暴怒边缘。

    “呵!老魏,你果然狗眼看人低。”顾长卿侧头斜睨手持笏板微微颤动着的魏征。

    “老魏,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不出三年,你就会为你今日的傲慢感到后悔。”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今日的我,你爱搭不理。明日的我,让你高攀不起!”

    “够了!”李二终于开口,左手掩著脸颊,试图遮掩那有些变形的脸。

    他不能再任由这小子胡咧咧下去了,不然可就真结成死仇了。

    不过,他这几句话,倒着实有气势。

    李二发话,店内一静。

    “朝堂中,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目光扫过顾长卿和魏征:“赌约之事,容后再议。”

    “顾卿,你既已夸下海口,朕便于你三日时间,三日内,朕要看到你拿出一份完整方略。”

    “若是空谈高论,非可行之策,数罪并罚。嗯......就罚你来当小黄门!”

    “至于你,”李二看向魏征,语声温柔很多:“且看他三日后如何,届时,再论其他。”

    魏征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老臣遵旨。”

    话毕,恶狠狠瞪了顾长卿一眼。他知道此时不宜再与此子斗嘴。毕竟,这小子嘴皮子利索,还是个混不吝。

    便在此时,心中咀嚼著顾长卿那几句话的高阳忽然抬头:“父皇,儿臣请旨,继续监督顾长卿。”

    “以免他假公济私,想出什么馊主意糊弄父皇。”

    长孙闻言,心头一紧,立刻侧头看向李二。目光交汇瞬间,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李二收到妻子信号。

    他当然明白妻子顾虑,顾长卿此人变数太大,风险太高,从父亲的角度来说,顾长卿的确不是女婿良选。

    但,他是一个皇帝。

    帝国利益、人才掌控、朝局平衡,这些因素高于子女婚姻幸福。

    他看向殿下,高阳无意中表现出对此子的在意,或许并非坏事。

    这可以是一根天然的缰绳,柔性羁绊。与其强行阻断,不如因势利导。

    电光火石间,这些念头在李二脑中转过。他迎著长孙担忧目光,弧度极小的点了点头。

    “准了!”

    “父皇!”高阳惊喜抬头。

    “陛下!”长孙凝眉,语带幽怨。

    李世民抬手止住:“记住,日落前必须回宫。”

    “儿臣遵旨,谢父皇!”高阳兴奋不已。语声满是雀跃。

    看着高阳表情,长孙纤白手指不由自主的捏了捏。看来,需要私下里做些安排了。决不能任由事情如此发展下去。

    片刻之后,店内重新恢复安静。长孙默默坐在李世民身侧,头未偏,凤眸低垂,素手任由丈夫握著。

    很显然,在闹著小脾气。

    李二双手揉搓长孙玉掌:“观音婢,我知你心疼高阳。看不上那油嘴滑舌的家伙。”

    “可......”

    “你也知道那顾小......他油嘴滑舌,还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乱树强敌。”

    “如此轻浮之人,即便有些才能,又怎会是玲儿良人?”

    “玲儿那么大一点点的小人儿我就养著,如今成了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如今许人,怎可如此轻率......”

    被长孙责备,李二不恼反喜,侧身给长孙捏起了背:“观音婢,相信二郎眼光,此子远非你看到的这般简单。”

    “这顾小贼,辱骂魏征时,几次拿余光瞥朕,以为朕不知道......”

    长孙闻言一惊:“你是说,他树此强敌乃是?”

    李二点头:“投名状!”

    闻言,长孙嘴巴张了张,又张了张。随后又道:“这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机,那高阳和他在一起......”

    “一牵涉到孩子,你就方寸大乱。这才哪到哪?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观察。”

    “况且,你也不能怪他心机深沉。这长安看似风平,实则处处凶险。他一个孤子带着一个半瞎祖母。”

    “不学着深沉一些,如何在这众狼环伺的长安城中生存下去?”

    魏征府邸。

    “夫君?”妻子裴氏迎上来,一眼便瞧出不对。

    “可是又与陛下争执了?”一杯温茶递来,裴氏轻声问道。

    “非是陛下,是一个......黄口小儿,狂悖之徒!”

    随后,将朝堂之事说了个大概。

    裴氏闻言,黛眉紧蹙。

    既为那小子的胆大妄为感到震惊,也为丈夫受辱而心疼。

    便在此时,窗外一少女妙龄,也正咬牙切齿。

    少女娉婷,襦裙鹅黄。纤指紧紧扣著朱漆门扉。

    此女正是魏征幼女,魏娉婷。

    年方二八,容貌随母裴氏,甚是清丽。眉宇间却隐隐有着几分魏征刚毅的书卷气。

    闻父亲归来,本欲请安,不料听到这样一番对话。

    “赌约”,“嫁女”

    大姐早已出嫁,如今魏府就只自己云英未嫁!

    娉婷心中愤然,她魏娉婷乃河东裴氏与鉅鹿魏氏血脉,何等高贵?

    自幼饱读诗书,谨守闺训。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婚事竟被朝堂上一个小小的破落侯爷当成赌桌上的筹码!

    羞辱!前所未有的羞辱感瞬间淹没了少女理智。粉拳紧紧握起,指甲深陷掌心。

    报复回去!

    她不能像父亲那样在朝堂之上据理力争,也不能如男子般寻衅斗殴。

    但,她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来报复。

    思绪急转,想起两日之后的曲江宴。那落魄侯爷正当适龄,是必要去的。

    届时,让你知道何为高贵,何为粗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