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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新的危机

    粮仓里浓烟滚滚,不时有窜起的火苗舔着干燥的橡木梁柱和堆栈的粮袋,发出啦的爆裂声。

    燃烧产生的橘红色光芒,在每一张焦急而饥饿的脸上跳跃。

    临走准备前往城外御敌之前,罗贝尔又一次从粮仓外探进脑袋:“你们怎么还在搬?

    没有听到我的话吗,先灭火!水,不要管会不会让粮食受潮了,快找水!”

    卢卡斯和雅克曼两个正在忙着灭火,一听到他的催促,毫不尤豫地抓起一个路过的士兵,抢过他手中刚抢出来的一袋粮食。

    沉甸甸的袋子在被砸在地上后,瞬间扬起一片烟尘。

    “该死的,听不到命令吗?灭火!”

    说完,雅克曼就已经窜了出去,冲向一个正手忙脚乱试图用破损麻袋拍打火苗的士兵,还不忘从另外一个士兵手里夺过水桶。

    只不过他刚一把水桶抢到手里,就已经发现了桶里只有可怜的小半桶水,显然是从某个角落的蓄水桶里舀来的。

    “这点水不够啊,水井还没有找到吗?”

    卢卡斯凑到边上,瞥了一眼水桶,转身朝着身后的士兵呐喊。

    雅克曼却不敢耽搁,奋力的将水泼向一处刚窜起的火苗。

    滋啦一声后,白汽升腾,火势只是稍稍一室。

    之前招降的德意志老兵海因里希正打着火把在粮仓附近迅速巡查,等到他们撞开粮仓侧面一处房屋的小门后,终于惊喜的有所发现:“快来,这里有蓄水池!”

    他们的这一发现瞬间让士兵们找到了自标,纷纷丢下手中的粮袋,大步流星的扑向那个水池。

    木桶和木盆被人抢完了,他们就摘下自己的头盔,甚至还有人扯下身上的罩袍当容器,尽可能快的取水、传递,帮助仍然留在粮仓里的同伴灭火。

    此时的罗贝尔根本来不及走远,心中满是对阿朗松公爵一行的疑惑。

    按照预期,勃艮第人根本无法这么快就来到这里,难道是那边出现了什么差错?

    罗贝尔的心悬在嗓子眼,一边指挥着士兵接力泼水压制火势,一边焦灼地侧耳倾听。

    远处传来的勃艮第军号声越来越清淅,带着一种冰冷的节奏感,正在快速迫近。

    按照传令兵们的说法,来的并不是什么小股部队的试探,反而是成建制的大军。

    他们的旗帜也说明了,他们正是之前围困纱布利堡的腓特烈一行。

    “卢卡斯!”罗贝尔的声音因烟熏和焦虑而嘶哑,“带上你手下的骑兵,立刻出修道院,注意西南方!不要跟他们交战,只需要看清楚来的大概有多少人就行!”

    “是,大人!”卢卡斯抹了一把被烟熏黑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招呼起自己麾下的轻骑兵们,抓起武器就冲向浓烟弥漫的甬道。

    在甬道的尽头,敌人的马厩就静静的等在那里。

    他们的马匹,之前已经贡献给了阿朗松公爵他们,此时也只能凭借修道院里的马匹才能起到应有的作用。

    等到卢卡斯他们远去,罗贝尔又回头看向了身边的几个军官:“至于你们,组织好我们城外的战士列阵,修道院的城墙有点矮了,但也不碍事,把弩炮之类的能用的东西全都给我架上,绝不能让勃艮第人轻易靠近!”

    这几个军官同样领命而去后,粮仓附近的战斗也已经接近了尾声。

    此时的修道院内,除了主教堂那边,其馀地区都已被罗贝尔麾下的士兵控制。

    少数一些没能逃进主教堂的,还在负隅顽抗的勃良第士兵被乱剑砍倒。

    那个之前下令烧粮的,被士兵们正面突破后活捉的勃艮第军官,正被两个士兵拽到罗贝尔跟前,死死按在地上。

    即便是败局已定,这个家伙犹自挣扎咒骂:“你们这些渎神的强盗,胆敢进攻上帝仆人的居所!别以为这样你们就能逃脱失败,我诅咒你们什么也得不到!等着饿死吧!”

    罗贝尔看都没看他一眼,摆了摆手,示意士兵们直接把他拉下去处决,目光死死的盯着仓库深处仍在蔓延的火焰。

    虽然这些天来的战斗,雅克曼一直和卢卡斯他们混在一起。

    但他毕竟不是骑兵,此刻也只能憋屈的与其他步兵一道组成人链,传递着手中的各式器皿,将冷水泼向火势最旺的地方。

    随着时间推移,原本冲天的火势终于得到遏制。

    虽说仍然有大量粮食在勃艮第人的刻意纵火下被毁,但至少内核局域的粮垛算是保住了。

    此时的粮仓内,浇灭火焰后产生的大量浓烟呛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但这些被配给制饿怕了的士兵们,仍旧是极力的睁大眼睛,一刻也不愿从那些焦黑边缘下露出的、金黄色的饱满麦粒上移开。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凄厉的惨叫和兵器撞击声从主教堂的方向爆发出来。

    在修道院内的众人耳中听来,由于距离的原因,竟然比西面的号角更让人心绪不宁!

    等到几个军官闻声赶去,却发现己方的士兵还是围在主教堂外,并没有突破进去。

    出于某种宗教的虔诚,他们并没有敢放火,所以一时半会仍未有所进展。

    情况不明间,主教堂那镶崁着彩色玻璃的宏伟花窗下,此刻却已然化为了一片狼借。

    华贵的烛台倾倒,庄严肃穆的圣象破碎,就连长椅都被人给掀翻。

    十几个身披锁甲、外罩绣有勃艮第狮鹫纹章罩袍的士兵,正背靠着圣坛,颤颤巍巍的结着圆阵。

    他们中间,还站着那个身穿华丽板甲、由教宗委派的卫兵统领,以及往日里高高在上,此刻却面如死灰、瑟瑟发抖的丰特奈修道院院长。

    造成之前骚乱的,也并不是在主教堂外围攻他们的罗贝尔手下的士兵,反而是修道院自己豢养的卫兵和一群被煽动起来的、狂热的年轻修士!

    除了那些卫兵有着武器外,其馀的修士手里都没什么象样的家伙,只是拿着削尖的木棍、厨房的剁肉刀,甚至是沉重的烛台充当武器。

    即便是这样,也依然打出了势如破竹的气势。

    “叛徒!你们都是该死的叛徒!你们违背了主的信条,亵读,何等的亵读!”

    修道院的副院长,一个年长的修士,左手还抓着一本圣经,右手指着被围在中间的勃艮第贵族和院长厉声喝骂,声音都因过分激动而颤斗。

    “是你们!是你们拒绝了国王陛下的使者!是你们先对着自己的兄弟射出了弩箭!是你们下令点燃上帝的粮仓!是你们把战火引进了主的圣所!是你们亵读了神圣之所的安宁!你们怎么还有脸说我们是叛徒!”

    “阁下,跟这群魔鬼的信徒还费什么话,我们快些上吧,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了!”卫兵统领的副手抓着自己的钉锤,上面还在滴着一个试图阻止他们的勃艮第士兵的血,焦急的催促。

    “住口!你们这些愚昧的蠢货!”

    眼看着身边的院长已经派不上用场,那个勃艮第卫兵统领一把掀开了自己破损严重的头盔。

    他的脸上也不复之前的神气,一道新鲜的划痕正在不断渗出鲜血。

    看到参与围攻的众人失去耐心,正在逐步迫近,他也只能色厉内荏地挥舞着长剑,“我是在保护修道院的财产!防止它们落入阿马尼亚克派那些渎神者之手!你们现在才是叛徒,快醒醒吧兄弟们,你们现在的做法是在帮助敌人!如果再这样下去,你们还敢说自己是忠于是罗马教廷的吗?”

    他的话也仅仅是让参与围攻的众人迟疑了片刻,但随即就变成了更加猛烈的声讨。

    他还在试图用更大的声音压过对方,但他那逐渐变得颤斗的尾音终究还是暴露了他的恐惧。

    声讨逐渐变为冲突,圆阵也在愤怒人群的冲击下变得摇摇欲坠。

    院长瘫软在圣坛台阶上,华丽的法衣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他徒劳地伸出手,声音带着哭腔:“够了,都停下!看在上帝的份上!这里是圣堂!放下武器————”

    他的哀求在震天的怒吼和兵器碰撞声中显得如此微弱,很快就淹没在了不断响起的兵器碰撞和惨叫声中。

    “退后,你们这是在等同攻击罗马教廷!”

    勃艮第卫兵统领勉强保持着最后的尊严,他手中的长剑绝望的挥舞,格开一支刺来的长矛后,反手刺倒了一个扑得太前的修士。

    但他的这一举动,在此时此景下无疑火上浇油。

    原本还打算活捉了这两位位高权重者的众人,此刻也是将这一计划抛之脑后。

    随着人群中爆发出更加凄厉的怒吼,副院长眼睛赤红,在那个卫兵统领副手的带动下,举着手中的木棒就扑了上来:“为了主的荣光,为了我们牺牲的兄弟!杀了这些引来灾祸的魔鬼!”

    更多的修士和卫兵跟着涌上,圆阵瞬间被冲开一个缺口。

    士兵们的惨叫声、修士们狂热的怒吼、院长的哀嚎,还有兵器砍入血肉的闷响,在神圣的教堂穹顶下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乐章。

    无数温热的鲜血喷洒在一本掉落在地上,书页摊开的《圣经》上,将上面印制的“不可杀人”的诫命牢牢复盖。

    当得到了军官们的汇报,匆忙赶来的罗贝尔带着雅克曼和一小队精锐士兵踹开教堂沉重的橡木大门冲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疯狂而血腥的一幕。

    最后一个还在负隅顽抗的勃良第士兵被几支长矛钉在了祭坛上,双目圆睁着盯着头顶的圣象。

    那个卫兵统领的头颅则是被几个修士合力砍了下来,骨碌碌的滚落在唱诗班的台阶旁,脸上还凝固着惊愕与恐惧。

    至于那位修道院的院长,此时也是没了往日的雍容,象个疯人似的蜷缩在角落,小腹上还插着一把匕首。

    几个浑身浴血的修士正环卫在他的身边,保护”着,或者说,看守着这位垂死的兄弟”。

    参与起义的修士和卫兵们一看到带头冲进来的,甲胄上还沾染着鲜血的罗贝尔,原本还想继续处决异己的动作瞬间僵住。

    副院长喘息着,丢下手中滴血的木棒,跟跄着上前一步,指着唱诗班台阶旁的卫兵统领头颅和角落里的院长,声音嘶哑地对着罗贝尔躬身:“这位大人,我们无意参与世俗的争执,也无意与王权作对。至于这些渎神的罪魁,我们已经自行清除!粮食是上帝赐予所有羔羊的,并不是勃良第公爵的私产,所以我们还得感谢您帮助我们揪出隐藏在内部的魔鬼信徒!”

    刻意的顿了顿,副院长平复了下急促的呼吸,复又继续补充:“所以,请您明白,我们并不是您的敌人,反而会成为您的助力。请您和您的士兵高抬贵手,不要误伤朋友。毕竟我等都为主的羔羊,理应互为“兄弟”,而非刀剑相向。”

    没有再去听他絮絮叨叨的场面话,罗贝尔的目光扫过已经变得一片血腥的教堂,短暂的落在垂死的院长身上,最后定格在了眼前正焦急等待着的副院长决绝的脸上。

    只是一个瞬间,罗贝尔便已经想明白了这里发生了什么。

    也许这个副院长只是为了夺权,也许他是阿维尼翁教廷的支持者。

    但是无论如何,无需己方动手,修道院内最后的这处令所有信教者都有些头疼的主教堂防线,终于还是在他们内部的怒火和绝望中,以最残酷的方式瓦解。

    这些所谓起义者的真实想法罗贝尔已经没有时间深究,只要他们带来的好处是切实的,顺带还解决了许多军队里教徒的后顾之忧,那为什么还要去追根究底呢?

    与之相映射的,最让罗贝尔头疼的,反而是那远处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越来越急的勃艮第军队号角。

    “很好,我的兄弟”。”罗贝尔刻意的在兄弟上重度,随即声音冰冷而快速的吩咐,“既然渎神者已经被你们清除,那就麻烦你们留下一些人,配合着我们守住教堂入口。另外的,则是需要前往我们的军队里,告诉其他主的羔羊,他们今天的作为是正确的,消除他们的恐慌。至于你们的院长————”

    他没有再说话,但谁也知道他的意思。

    人群很快散开,自发性的形成三股,按照罗贝尔之前的请求”开始执行。

    至于那名原来的院长,也在悄无声息间蒙主恩召。

    “大人!”

    恰在此时,卢卡斯浑身是汗的从教堂侧门冲了进来,身后的盾牌上还插着一支弩箭,“。人数至少有五千人!骑兵打头,步兵正在展开!距离修道院外墙,已经不到三里了!”

    “阿朗松公爵他们呢?没有见到他们的身影吗?”罗贝尔抓着佩剑,眉头紧蹙。

    “没看见!天还没亮,烟尘又太大!我们只能看到勃艮第人的旗帜!”卢卡斯急促地回答。

    一旁的一位军官立刻上前,“大人,修道院的城墙太矮了,我们人又太少,根本形成不了什么象样的防御。如果真的打起来,恐怕连他们第一波冲击都挡不住!大人,我们是不是该撤退了?”

    撤退?带着刚刚抢到、还未完全扑灭火势的粮食撤退?

    在数千勃良第精锐骑兵的追击下,这无异于自杀!

    在阿朗松公爵那边的具体情况一切不明间,到底该如何做,才能应对此次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