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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抓住他!

    维耶努瓦骑士有很多话想要对罗贝尔说,但眼下人多眼杂,他实在找不出象样的借口,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跟腓特烈摩下一个普通的骑兵交谈。

    但一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他也就心甘情愿的将这个想法压下。

    罗贝尔一行在维耶努瓦骑士的帮助下缓慢朝着城堡大门继续前进的同时,石堡主楼的议事厅里,一场特别的会议正在举行。

    壁炉中的火焰跳动得近乎狂躁,将勃艮第公爵约翰那张枯槁而阴沉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裹着厚厚的毛皮毯子,陷在高背椅中,仿佛一头蛰伏在巢穴里、爪牙虽钝却凶性犹存的病狮。

    长桌对面,阿马尼亚克派派来的

    子爵身后的两名随从更是面色发白,眼神不安地扫过厅内侍立的,虎视眈眈瞪视自己的身披精良板甲的勃艮第卫兵。

    “公爵阁下,”里尔子爵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将一份展开的羊皮纸再次向前推了推,信纸上多为阿马尼亚克派贵族的家族纹章火漆印在火光下清淅可见。

    “我方提出的条件已是最大诚意,您不能再要求更多了。我们愿意归还占领的勃艮第城堡中的六座,以及一座重要城镇,并且愿意支付两万里弗尔的补偿,以换取双方即刻休兵。战火延烧,徒耗法兰西元气。您应该也知道英格兰人的一贯作风,同为法兰西人,难道您真的愿意看到我们的国家最终落入英格兰人的统治中吗?”

    约翰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轻篾地瞥了眼桌上的信纸,嘴角扯出一个毫不掩饰嘲讽的冷笑。

    他并未伸手去碰那信纸,枯瘦的手指只是无意识地敲击着厚重的橡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两万里弗尔?六座城堡和一座城镇?你们可真是慷慨啊!”约翰忽然笑出声来,声音嘶哑难听,带着一种浸透骨髓的寒意,“杜洛瓦大人,您觉得您是在跟一个乞丐谈判吗?还是说,你们以为,我已经沦落到要靠你们的施舍才能活下去的地步了?”

    不等里尔子爵开口解释,约翰猛地向前倾身,毯子滑落些许,露出底下绣着金线狮鹫纹的深色丝绒外套:“您无需多言,那些无用的废话我已经听了太多。

    但我需要提醒您一点,您刚刚的话里搞错了一点,我可从来都不认为我是法兰西人,换一个国王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说着,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高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尽管那里除了浓雾什么也看不见:“看看外面吧,你们这些所谓法兰西忠臣的杂碎还在我的土地上烧杀抢掠。没错,我确实没能在战争中战胜你们,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博福特的一万大军已经抵达,但这只是前锋,后面还有众多大军。在我们的合作下,你们的复灭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你们现在却拿这样的条件来说服我停战?你们难道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说到兴起,他忽然从座位上站起,仿佛之前根本没有受过伤一样的大声嘲笑:“当然,想要停战也不是不可以,只要————”

    他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死死钉在里尔子爵铁青的脸上,一字一句的说道:“除非你们将占领我的所有土地都归还于我,并且至少在周边再割让六座城堡给我,我就会非常乐意与你们停战。当然了,如果你们能够说服路易那个毛头小子,承认勃良第王国在法理上的独立地位,并且支持我们建国。这样的话,我不但会与你们停战,甚至还可以反过来帮助你们对付英格兰人。怎么样,这样的条件应该足够优厚了吧。”

    “公爵大人!”里尔子爵霍然站起,声音因惊怒而尖锐,“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现在陷入劣势的是您,不是我们!更何况,您还想要彻底分裂王国,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如此荒谬的条件!”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约翰猛地向后靠回椅背,剧烈地咳嗽起来,侍从慌忙上前为他抚背。

    等到喘息稍定,约翰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不象是对待一位贵族,反倒是像驱赶苍蝇般下了逐客令:“现在,您可以走了,让您背后的那些杂碎们做好准备,用刀剑来跟我对话吧!看看到底是我们勃良第先在这场战争中失败,还是他们在我和英格兰人的夹击下复灭!”

    里尔子爵还想再据理力争,却已经被卫兵叉着赶了出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沉重的厅门在眼前轰然关闭。

    心灰意冷的他恼火的转身离去,就连身边经过了一支狼狈的溃军”也没有在意。

    骑上马,飞快地离开了这里。

    与此同时,议事厅内,等到众人散去,菲利普才从角落的阴影中走出,年轻的脸庞上交织着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父亲,这样彻底的回绝,是否有些太不留馀地了?万一阿马尼亚克派真的不顾一切————”

    “馀地?”约翰抬起眼皮,那浑浊的眼底深处,一丝老谋深算的锐光稍纵即逝,“我的孩子,你还是太年轻了。现在英格兰人已经抵达了加莱,该着急的是他们,而不是我们!”

    他的手指再次神经质地敲击起扶手,目光投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仿佛要穿透它,看到西边战场上阿马尼亚克联军焦头烂额的景象,看到加莱港内英格兰战舰如林的桅杆。

    “等着吧,很快,很快他们就会跪着回来,开出更高的价码。否则的话,等待他们的,就是被彻底碾碎。”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明显的笃定和贪婪,“现在,主导权重新回到我们这边了,就让我们看看,谁开出的价码更高吧!”

    使者的秘密到访并没有在城堡内引起多大关注,反而是腓特烈带回的这支溃兵”更让大家好奇的紧。

    但由于维耶努瓦骑士的命令,所有人也只能看着这些人被圈在了城堡后方的一片局域,无法获得满足他们好奇心的回答。

    为了不引起怀疑,腓特烈早些时候就在一个圣克莱尔堡军官的贴身护卫”下,前往了约翰所在的主楼,汇报所谓的战况与最新情报。

    等到夜幕降临,溃军”临时驻地的马厩里,罗贝尔半蹲在一架堆满干草的辎重车后,身上的勃艮第罩袍沾满了草屑和泥点。

    他小心地拨开面前一束干草,通过马厩木栅栏的缝隙,望着不远处内堡那扇包着厚铁皮的橡木大门出神。

    门两侧插着的火把跳跃着昏黄的光,映出门上巨大而坚固的铁制门闩轮廓,以及门前两名抱着长戟、昏昏欲睡的勃艮第卫兵。

    这扇大门就是通往勃良第公爵父子所在内核局域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屏障。

    只要成功穿过这里,这场法兰西的内战,就能在自己的手中得以终结。

    雅克曼几乎蜷缩成一团的挤在罗贝尔身边,用一块破麻布小心擦拭着自己重新取回的战锤。

    亨利则伏在另一侧,耳朵紧贴着冰冷的泥地,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可疑的动静。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等到腓特烈带着那名圣克莱尔堡军官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快到十二点钟,大部分城堡内的守军也已经入睡。

    罗贝尔并没有着急让士兵动手,反而是继续耐心等待着。

    过了大概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的平衡。

    罗贝尔猛地抬手,所有士兵瞬间将身体压得更低,呼吸几乎停滞。

    只见内堡侧面的阴影中,一个披着深色斗篷的身影悄然出现,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

    在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懒懒散散的士兵,大摇大摆地走向了那两名守卫。

    “是谁?”一个守卫警觉地抬起长戟,却在看见兜帽下的脸时又将长戟收了回来:“维耶努瓦骑士阁下,您怎么这么晚还没休息?”

    维耶努瓦骑士摇了摇头,装作一副苦恼的样子:“没有办法,公爵大人给我安排了紧急军务,让我完成后即刻入内禀报,不管多晚。好了,不要浪费时间了,快点开门吧,不要眈误公爵大人太晚!”

    “遵命,阁下!”

    两名守卫忙不迭地应声,其中一人转身,对着楼上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随着一阵绞盘搅动的声响,大门缓缓升起,向内开启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就在大门开启的瞬间,维耶努瓦骑士眼中最后一丝尤豫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彻底取代。

    他猛地向后疾退一步,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入斗篷下,抽出一柄寒光四射的骑士手半剑,一剑就砍翻了还在对着自己讨好的笑着的卫兵。

    “就是现在,动手!”

    罗贝尔的怒吼随之在马厩中炸响,他猛地掀开身前遮挡的草束,第一个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道敞开的大门。

    维耶努瓦骑士带来的死忠已经控制了大门,绞盘室也被他提前买通的内应成功攻下。

    一道道身影狂奔而出,从维耶努瓦骑士给他们安排的营地各个角落蜂拥而出,潮水般的涌向那扇开的大门。

    几个听到动静匆忙赶来的守卫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彻底懵了,他们甚至来不及举起手中的武器反抗,就已经被剁成了肉泥。

    某个军官还在呼号着召集人群抵抗,砸翻了两个拦路的勃艮第人后,雅克曼就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战锤随之横扫而至。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混合着金属变形的刺耳噪音同时炸响,在砸死了这名军官的同时,将一个冒死上前阻拦的卫兵手中长戟的硬木杆同时砸断,碎裂的木屑飞溅。

    紧接着,他趁机又以一种极其迅速的动作再次挥出战锤,重重砸在了那名卫兵的胸腹之间。

    卫兵连惨叫声都未能发出,整个人便如同一个破败的稻草人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冰冷的石墙上,软软滑落。

    他的胸甲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了一大块,口中喷出的鲜血在地上溅开一片刺目的扇形。

    周围的卫兵被这可怕的一幕所摄,竟然无一人再敢上前与他对敌。

    “敌袭,敌袭!”

    凄厉到变调的警报声终于从内堡深处响起,几个反应过来的卫兵连忙吹响了号角,塔楼上随之响起的敲钟声如同瘟疫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城堡。

    眼下,所有匆忙赶来的勃良第守卫已经被悉数解决。

    为数不多还在艰难抵抗的,也被汹涌而上的士兵们瞬间淹没,无数双军靴无情地践踏着他们的身体,竟活生生的将他们踩成肉泥。

    解决了这伙卫兵后,罗贝尔一马当先带着众人冲进主楼,涌向眼前那条不算太长的拱顶石廊。

    经过腓特烈的介绍,罗贝尔已经知道了尽头那道雕刻着繁复狮纹饰华丽木门的后面,就是勃良第公爵约翰所在的主厅。

    石廊两侧,几扇小门猛地被撞开,显然是听到动静冲出来的勃艮第内堡卫兵,他们大多只穿着锁甲或皮甲,甚至有人赤着上身,脸上还带着睡梦初醒的茫然和惊骇。

    拱顶石廊瞬间变成了狭窄的屠宰场,罗贝尔带来的士兵们不断涌入,与仓促应战的勃良第精锐卫兵狼狠撞在一起。

    一时之间,这条原本十分寂静的长廊内只剩下了刀剑碰撞的刺耳铮鸣与利刃入肉的闷响。

    勃艮第人垂死的惨嚎、愤怒的咆哮,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所有声音都混杂在了一起,在石壁间反复撞击、回荡,更让勃艮第人的士气跌落谷底。

    无数倒毙的尸体迅速堆积,鲜血在凹凸不平的石板地上肆意流淌汇聚,粘稠得令人作呕。

    “拦住他们,保护公爵大人!”一个看似军官的勃艮第人嘶吼着,挺剑扑向冲在最前面的罗贝尔。

    罗贝尔毫无闪避之意的砍翻了一个拦路的勃艮第人,任凭那名军官的长剑刺在自己的胸甲上,留下一道不甚明显的划痕。

    不等罗贝尔动手,身后的亨利就已经愤怒至极的出手,自下而上的划出一道迅疾的银光。

    锋利的剑刃精准地划过那名军官毫无防护的颈侧,温热的鲜血瞬间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

    军官的嘶吼戛然而止,瞪大的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捂着自己喷血的脖子跟跄后退。

    “雅克曼,带着人把门撞开!”

    罗贝尔看都没看倒在自己脚边的敌人,对着亨利点了点头后,剑尖直指石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华丽大门,厉声对着雅克曼高呼。

    “遵命,大人!”

    雅克曼咆哮声,随手抓起一个烛台,如同人形攻城锤般撞开两名试图阻拦的勃艮第士兵。

    身后的士兵们紧跟而上,很快就将倒地的勃艮第士兵杀死。

    雅克曼依旧冲的很前,根本不屑于格挡那些刺向他的刀剑,厚重的板甲足以弹开这些仓促的攻击,保护他不受任何伤害。

    在这样不计后果的冲刺下,他很快就冲到了那扇大门跟前。

    看也不看门上的精美雕饰,狂吼一声的抄起烛台,狠狠的撞向木门。

    身后的步兵们也已经搬起了两侧的长椅,合力朝着木门撞去。

    随着数次撞击,门后仓促布置的障碍物再也无法阻挡这冲撞,一声沉闷的巨响过后,木屑混合着碎裂的铁制门锁构件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瞬间便让门后的景象暴露在众人眼前。

    勃艮第公爵约翰正被两名强壮的侍从搀扶着,惊骇欲绝地向壁炉旁的侧门仓惶退去,他那张枯槁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震惊。

    菲利普则象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狮,猛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挡在自己父亲身前。

    脸上的表情也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竭尽全力的对着已经七手八脚的挪开了障碍物,不断向内涌入的雅克曼一行发出最后的嘶吼:“保护好我的父亲,其他人,跟我上,杀了他们!”

    他确实是勇敢的,但这样的勇气在成建制的围攻下根本起不到丝毫作用,冰冷的矛尖和染血的刀剑瞬间填满了他的视野。

    在尽力的杀死了两个敌人后,他的脑袋便被雅克曼的战锤失手砸碎。

    这个在原世界线中,继承了勃艮第的好人”菲利普,终究还是先其父亲一步迎来了死亡。

    冲进门内的士兵越来越多,罗贝尔动作飞快的踏过破碎的门板,靴底踩过无数飞溅的木屑和满地的血红,命令着手下的士兵尽快向前。

    穿透混乱厮杀的人群,远远的,他看见了正被侍从拖着后退的约翰。

    听到了自己儿子濒死的惨叫声后,这位公爵大人便已经彻底的陷入了崩溃,疯狂的挥舞着长剑,命令侍从放他下来死战。

    “快,抓住他!”

    眼看着侍从拖着约翰渐行渐远,罗贝尔此时也顾不上什么了,厉声高呼:“无论是谁,只要抓住了勃艮第公爵本人,赏里弗尔一千枚,册封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