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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内战终结的曙光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发出惨叫后,回过头来却亲眼目睹了自己爱子惨死的约翰,此刻终于再也维持不住任何体面。

    这位曾令整个法兰西都为之震颤的大贵族,一瞬间却如同被抽去了脊骨一样,任凭自己枯瘦的身体被两名强壮的侍从半架半拖着,跟跄地撞向壁炉旁那扇雕刻着鸢尾花纹饰的侧门。

    匆忙披上的华丽深色丝绒外套在挣扎中滑落,露出底下单薄的衬衣和缠裹肋骨的绷带。

    那张因伤痛和惊怒而枯槁凹陷的脸,在壁炉跳跃的火光下扭曲变形。

    越过人群,浑浊的眼珠仍旧死死钉在菲利普倒伏在血泊中的尸体上。

    那年轻英俊的头颅此刻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就如同被重锤砸烂的南瓜一样。

    “菲利普,我的孩子!”

    就在即将抵达那扇侧门的时候,他忽然象是濒死的野兽般发出哀嚎。

    不知是从哪里爆发出的最后的力量,他忽然猛地一把挣开了侍从的搀扶,跌跌撞撞的扑向地上那具尸体,却又被蜂拥而入的敌人阻隔。

    即便是浑身无力的跪倒在地,他也奋力的伸着手,不断向前爬行:“不,不,不,这不是真的,我的菲利普!”

    罗贝尔的身边紧紧跟着几个装备精良的亲卫,几个人三下五除二的就解决了最后几个拼死抵抗的勃艮第侍卫。

    靴子踏过黏稠的血泊和飞溅的脑浆,发出令人心悸的啪嗒声,飞快地向着约翰逼近。

    “雅克曼!”

    眼看着还是不断有人上前阻拦,试图拉起约翰逃跑,罗贝尔呐喊着,声音盖过了约翰的哀嚎和满屋的厮杀声,“快带人堵死那扇门,不要再让人进来了。其他人,尽快控制公爵!”

    雅克曼闻言应声而动,凭借着精良的甲胄,势不可挡的撞开了两名试图上前阻拦的侍从。

    没有急于上前补刀,雅克曼迅速的将那柄沾满脑浆和血块的战锤抢起,狠狠砸向侧门旁沉重的橡木长桌。

    轰然巨响中,坚固的硬木桌面应声碎裂,木屑四溅。

    雅克曼毫不停歇,铁靴猛踹,将断裂的桌板和残骸粗暴地推向那扇虚掩的侧门,死死卡住门轴,彻底断绝了约翰从那里逃生的可能,同时也拖延了外面的勃艮第士兵冲进来的动作。

    “保护公爵大人!”

    一个头盔都被击飞的勃良第军官,此时脸上都被血污糊满,但仍在倔强地嘶吼。

    夷然不惧眼前的众多敌人,挥剑便直冲向罗贝尔的位置。

    罗贝尔甚至没有看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将手中沾满豁口的长剑顺势斜撩。

    只是一瞬间,一种金属撕裂皮肉,切断筋骨的触感清淅传来。

    那军官的嘶吼也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长剑脱手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捂住喷涌鲜血的喉咙,嗬作响地跪倒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罗贝尔的剑尖已稳稳指向地上的约翰,冰冷的钢铁抵在他的颈侧。

    “公爵大人,我们终于见面了!”

    罗贝尔的声音响起,平静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他手中的长剑纹丝不动,剑尖却几乎快要刺破约翰喉头松弛的皮肤:“以法兰西国王路易陛下与上帝之

    约翰为菲利普的哀悼骤然停止,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罗贝尔。

    那目光就象是淬了毒的匕首一样,要将眼前这张未曾谋面的脸给刺的稀烂。

    他最骄傲的儿子菲利普,就是因为这个家伙,此时头颅碎裂地倒伏在血泊和脑浆之中。

    年轻的生命连同勃艮第的未来,都被这个该死的杂种彻底毁灭了。

    巨大的悲恸和更深的仇恨如同无形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只能发出的破风箱般喘息,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斗。

    “俘虏我?你也配!”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磨砂的铁片上刮过,“你不过是个侥幸从我手上活下来的次子,一个靠着与我作对而突然崛起的暴发户!你凭什么会认为我会向你投降,勃艮第的血脉,永远不会活着被人俘虏!”

    说着,他猛地抬起手,似乎想抓住罗贝尔的剑刃,用最后的疯狂洗刷这无法忍受的屈辱。

    罗贝尔惊愕下,连忙奋起一脚将他踹开。

    虽然在原身记忆的影响下,他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他缓缓收回了剑,动作带着一种宣告胜利的仪式感。

    “捆起来。”罗贝尔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目光锐利的扫过厅内残馀的几个勃艮第贵族和侍卫。

    这些人大多面如死灰,眼神涣散,菲利普的惨死和公爵的崩溃已经彻底粉碎了他们最后的抵抗意志,纷纷丢下武器投降。

    几个如狼似虎的圣克莱尔堡士兵立刻扑上,用浸过油的坚韧牛皮绳将约翰的双臂死死反剪捆在背后。

    等到场上的局势基本得到控制,罗贝尔的目光扫过一片狼借的厅堂。

    勃艮第公爵家族引以为傲的狮鹫纹章挂毯被溅上了大片暗红的血污,菲利普的无头尸体伏在冰冷的石地上,周围散落着破碎的武器和倒毙的侍卫。

    亨利正指挥着士兵们清理战场,将少数还活着的勃良第贵族和侍卫分开捆绑O

    雅克曼则如同门神般守在那扇被堵死的侧门旁,与其他士兵一道,搬着各式的杂物堵了上去,阻碍门后勃艮第士兵破门的攻势。

    维耶努瓦骑士这会也过来了,呆呆的站在罗贝尔身侧不远处。

    脸色苍白的看着这发生的一切,眼神却异常明亮,难以掩饰着一种赌徒孤注一掷后却发现自己赌赢了的解脱和狂喜。

    “现在,又是需要您露面的时候了,”罗贝尔含笑侧头看向身边的维耶努瓦骑士,拍了拍他的肩膀:“相比于我们,恐怕城堡内剩下的驻军会更信任您的话。告诉他们,他们的公爵大人已经被我们俘虏了,要想让他还有剩下的几位大人活命,就乖乖的放下武器,我将代替国王陛下赦免他们的罪责。”

    维耶努瓦骑士有些为难的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沉默的点了点头,带着那几个与他一同叛变的死忠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迫于领主被俘,大部分的守军都选择了投降。

    即便是为数不多的,依旧坚持死战的零星抵抗,也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块一样,迅速消融瓦解。

    失去指挥内核的勃艮第守军,无论是那些忠诚的精锐卫士,还是临时征召的新兵。

    在众多圣克莱尔堡士兵高效而冷酷的清剿,以及城外忽然多出来的三千大军的压迫下,最后一丝抵抗意志也被彻底碾碎,绝望的呼喊和武器落地的铿锵声在城堡各个角落此起彼伏。

    当第一缕惨淡的阳光艰难地穿透笼罩山峦的厚重浓雾,照亮这座依山而建的石堡时。

    一面沾满暗红血迹的蒙福特家族雄鹰鸢尾花旗,被士兵们奋力升起,取代了塔楼顶端那面勃艮第狮鹫旗,宣告着此地易主。

    大约两个小时以后,快要到午饭时间的时候,城堡最大的厅堂已经被挤得满满当当。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但除了那些脸色苍白的俘虏外,根本没人有空在意这种细节。

    所有人都难掩喜色,等待着罗贝尔的发言。

    罗贝尔端坐在原本属于约翰的高背椅上,冰冷坚硬的橡木扶手抵着他的掌心O

    残馀的勃艮第贵族和军官们被反绑着双手,垂头丧气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如同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

    相比于他们,勃艮第公爵的待遇明显好了很多。

    除了同样被绑住了双手外,至少还有一张舒适的椅子坐下。

    因为儿子的惨死,他仿佛一下子就苍老了许多,象一个大限将至的老人一样,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只是在看向罗贝尔身侧的维耶努瓦骑士和腓特烈的时候,才能显露出部分情感。

    “我忠诚的伙伴们,朋友们!”等到人来的差不多了,罗贝尔终于端起酒杯,缓缓从座位上站起,酒杯对着下方的众人高高举起:“我们,胜利了!”

    一片欢呼的浪潮中,众人纷纷响应着举杯,与罗贝尔一道满饮了杯中的美酒。

    等到庆祝环节结束,罗贝尔忽然目光冰冷的看向了那些那些面如死灰的俘虏:“至于你们!背叛王国,追随逆贼约翰,罪无可赦!按照国王陛下赐予我之权力,本该直接处以极刑!”

    他的话语让俘虏们身体一颤,头也垂得更低。

    “但是,庆幸吧,念在陛下仁慈的份上,我愿意姑且饶恕你们的罪责。”他的话锋突然一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连同城外所有勃艮第军队,必须立即放下武器,无条件投降,接受国王军队的整编!你们个人的自由,你们家族世代积累的土地、城堡、财富,都将作为背叛王国的代价,暂时收归国王所有,等待陛下最终的裁决!若再有丝毫异动,或城外军队胆敢抵抗————”

    他的目光落在约翰身上,又缓缓移向大厅角落那具被白布复盖的尸体轮廓,意思不言而喻。

    冰冷的宣判让俘虏们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熄灭,大厅内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和粗重的喘息。

    罗贝尔不再看他们,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持续数日的奔袭与战斗,加之精神的高度紧绷,早已让他筋疲力尽。

    他挥了挥手,示意士兵们将俘虏带下去。

    士兵们粗暴的推搡声和俘虏跟跄的脚步声中,罗贝尔的目光投向高窗外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属于勃艮第的广袤土地。

    约翰被俘,菲利普身死,勃艮第的内核已被他一举捣毁。

    英格兰人登陆的消息虽然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但至少法兰西的内战,终于让罗贝尔在此刻看到了些许终结的曙光。

    “大人,”随军的一位书记官小心翼翼地靠近,身后的助手手里还捧着一卷羊皮纸和一瓶墨水,“您之前吩咐我让我准备的,给贝尔纳七世大人和阿马尼亚克联军的捷报,以及向国王陛下报喜的文书,我已经起草完毕了,请您过目。”

    罗贝尔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坐直身体。

    接过那张羊皮纸,仔细的审阅后,抓起桌上的一支羽毛笔,沾了沾墨水。

    在这张羊皮纸,以及另外几张内容一致的羊皮纸上,分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解开手套,取下了手指上代表特卢瓦伯爵权威的戒指,递给了那名书记官,示意他将火漆印盖上。

    “选最好的马和最好的骑手,分成三路,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几份文书分别送到圣克莱尔堡,西线贝尔纳七世大人和其他大人们的手上。给联军送信时,别忘了带上勃艮第公爵本人的佩剑和戒指,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们的所言非虚。”

    想了想,罗贝尔最终还是没忍住再次叮嘱:“告诉信使,让他们转告联军的大人们,勃艮第的战争结束了,我们的敌人应该是英格兰人!只要那些勃良第人愿意投降,就不要再为了利益,对他们妄加伤害。法兰西的拳头,必须立刻转向北方了!”

    书记官谨慎的躬身称是,在征得允许后捧着文书快步离去。

    厅堂内再次安静下来,罗贝尔的目光投向高窗外,浓雾似乎散的更开了一些O

    他几乎都能隐约看到城堡下方蜿蜒的山道和更远处勃艮第苍茫的大地,以及正在不断接收勃艮第人成为俘虏的战士们了。

    疲惫感再次袭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布满血丝的眼睛,只想在这片刻的宁静中小憩片刻。

    “就算要清算,也等到战争结束后吧————”他喃喃的说道。

    三天以后,重新整备了兵力的罗贝尔准备前往西线了。

    按照时间推算,信使们这会也应该已经把约翰被俘的消息传递出去了,也不知道西线联军那边,现在是怎样的一副惊喜场景。

    就在罗贝尔沾沾自喜的看着侍从为自己一一着甲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声嘶力竭、几乎破音的呐喊,扰乱了此处的宁静。

    “圣克莱尔堡急报!”

    守门的士兵被这疯狂的声势惊得心脏骤停,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手忙脚乱地拉开沉重的门门,放他进入了主楼。

    这个鲁莽的家伙挣扎着抬起头,脸上布满污泥、汗水和凝结的血块,嘴唇干裂出数道血口子,眼神却亮得有些吓人。

    就在罗贝尔皱眉,担忧自己领地是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时,这个家伙终于喘匀了气,飞快地开口:“大人,陛下他,已经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