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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加莱之战结束

    “我,我也是,只要你们真的会放我们回家,我们愿意投降!”

    不等老骑士把话说完,四周就不断传来英军士兵们的呼喊。

    亨利身边的俘虏中,一个胆小的贵族在目睹了刚才的一幕后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地朝着堡墙上方哭喊,“朋友们,别再负隅顽抗了。我们输了,真的输了!托马斯大人都已经快不行了,现在投降没人会怪罪我们的,求求你们了,救救我们,也救救你们自己!”

    这凄厉的哭嚎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堡墙上几个士兵手中的长弓“当啷”一声掉落,恐慌和动摇,瞬间便如同瘟疫般在守军中蔓延开来。

    “混帐!谁再敢动摇军心,杀无赦!”

    就在堡墙上的英军快要不战自溃的时候,沃里克伯爵的身影忽然就出现在了堡墙最高处的箭塔窗口,双目赤红如同疯兽般的发出嘶吼:“英格兰的勇士们!不要被法国佬的诡计吓倒!国王陛下的援军就在海上!守住!为了荣耀,死战到底!”

    然而,他的咆哮在下方那具无头尸体和一片哀嚎的贵族俘虏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往日里无往不利的话语,此刻竟然得不到英军的任何回应。

    唯一回应他的,是堡墙下法兰西士兵更加整齐划一的怒吼:“投降者活,顽抗者死!”

    蜡黄的面皮紧紧包裹着高耸的颧骨,眼窝深陷,嘴唇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色。

    呼吸极其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断绝。

    他原先的侍从和亲卫都已被派到了堡墙上协助防守,此时只有一位头发花白的随军医师跪在床边侍候。

    在这位医师的脚边,一小滩暗红色的还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就在刚才,托马斯忽然在昏迷中呕血。

    医师都差点以为他要挺不过来的时候,忽然幽幽转醒。

    砰的一声巨响后,木门被沃里克伯爵粗暴的推开。

    在医师惊恐莫名的注视下,这位伯爵大人就象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受伤野兽一样,开始不断地在狭小的石室里焦躁踱步。

    外面不断传来的怒吼以及劝降的声浪,还有堡墙方向传来的每一次武器碰撞和垂死惨叫,都如同烧红的钢针般狠狠扎进他的神经,让他更加焦躁。

    忽然,他猛地停下脚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病榻上气若游丝的统帅,声音嘶哑中却透着掩饰不住的疯狂:“听见了吗,博福特大人?听见那些法国佬的狂吠了吗?将近三万多英格兰的好小伙子啊,现在都要葬送在那个乳臭未干的法国小杂种手里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石墙上,指关节瞬间皮开肉绽,鲜血顺着粗糙的石壁蜿蜒流下,他却浑然不觉。

    “不过没关系,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吗?我不会让那群法国杂种活着俘虏你,我也绝不向他们投降!我宁愿让这座堡垒成为我们所有人的坟墓,让每一块石头都浸透英格兰人的血,也绝不会让它完好无损地落入法国佬手中!”

    说着,他猛地转头,对着门外厉声咆哮:“不用再等了,只要时机成熟,就点火吧!

    我要让所有冲进来的法国佬,都来给我们陪葬!”

    “咳咳————呃————”

    病榻上,刚刚才恢复清醒的托马斯的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在沃里克伯爵惊愕的注视下,艰难地转动着眼珠,似乎想要开口说话。

    “博福特大人?”

    沃里克伯爵猛地扑到床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斗和一丝缈茫的希望,“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托马斯的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着,枯瘦的手指也在被单上无意识地抓挠了一下,似乎想抬起。

    他浑浊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沃里克那张因激动和绝望而扭曲的脸上,喉咙里发出更加急促的响嗬声,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随后发出了一连串破碎的音节。

    沃里克伯爵的心一下子就沉入了谷底,不可置信的俯下身,将耳朵几乎贴到托马斯干裂的嘴唇边:“您在说什么?大人?告诉我,您确定您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我————知道————”托马斯一字一句的将话语艰难的从喉管深处挤出,“投降————不可耻————只要还活着————我们就有机会————”

    “投降?”

    沃里克伯爵这下总算是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了,看着托马斯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的双眼,瞬间怒不可遏地想要反驳。

    就在这时,自己的手腕忽然被托马斯死死的攥住。

    随后,他的喉咙里便发出了一声短促而痛苦的抽气,瞳孔也骤然放大,死死地瞪着石室低矮的天花板,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紧接着,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指猛地一松,全身的力气如同退潮般消失,头颅也无力地歪向一边。

    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彻底断绝。

    这位在原世界线中,将于今年获封多塞特侯爵的私生子贵族,最终还是提前十三年去世。

    那双叱咤威斯敏斯特宫的双眼,此刻永远地失去了光彩,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凝固到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

    石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喊杀声。

    沃里克伯爵如同石化般僵立在床边,维持着俯身的姿势。

    他沾血的手腕上,还残留着托马斯冰冷手指留下的触感。

    他死死地盯着托马斯那张失去所有生机的脸,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托马斯临终前那破碎的音节,如同魔咒般在他混乱的脑海里疯狂回荡。

    难道,骄傲的英格兰人,真的要向那群法兰西佬投降?

    “不————不!你错了!”

    沃里克伯爵猛地直起身,眼中刚刚浮现的一丝动摇瞬间被更深的疯狂和绝望吞噬。

    他环顾着这间石室,仿佛已经为自己选好了墓地。

    他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石室,对着走廊里惊慌失措的卫兵和军官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点火,准备点火!除了那些还在堡墙上的,其他所有人都跟着我退守主堡大厅!一旦城破,就放那些法国佬进来,我要送他们都下地狱!”

    在他们离开后没有多久,彻底士气崩溃的英军就选择了打开城门,向内城外的法军投降。

    而在内堡主厅,巨大的石砌空间此刻就如同等待献祭的墓穴一样,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和绝望的恐惧。

    几十桶黑火药被层层叠叠地堆砌在唯一通往外厅的厚重橡木门后,粗大的引线从火药桶的缝隙中蜿蜒而出,一直延伸到大厅深处。

    仅存的百馀名英格兰士兵和军官拥挤在大厅的另一端,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看着那些火药桶,看着状若疯魔的提着火把在火药桶前徘徊的沃里克伯爵。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都准备好了吗?我的勇士们?”

    沃里克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亢奋,他环视着这些面无人色的士兵,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最后的时刻到了!让我们用最绚烂的火焰,为了英格兰,为了托马斯爵士,让那些该死的法国佬给我们陪葬,见证我们英格兰人的勇气与荣誉,这是何等的荣耀!”

    ——

    就在这时,已经完成了对主堡外全部局域控制的法军,开始用临时找来的巨木撞击起了大门。

    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中,整个大厅都随之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大厅内的众人间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绝望的啜泣。

    沃里克眼中的疯狂火焰燃烧到了极致,他猛地举起手中的火把,橘黄色的火焰跳跃着,映着他狰狞的面容:“来吧,法兰西的杂种们!都进来吧!你们绝对不能把我活着俘虏,绝不!”

    他狂笑着,火把随即决绝地朝着地上那根粗大的引线凑去。

    “伯爵大人!”

    士兵们彻底崩溃了,就连原本坚定的站在沃里克伯爵身后的几位亲信也变了脸色,几个士兵甚至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去阻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远比之前任何撞击都更加沉闷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众人脚下猛烈爆发。

    整个内堡主厅如同遭遇了大地震一样,地面剧烈地向上拱起的瞬间又狠狠砸落。

    附近的士兵们如同滚地葫芦般摔倒在地,沃里克伯爵也在剧烈的晃动中摔倒,手中的火把脱手飞出落在地上翻滚。

    火焰微弱地跳动了几下,竟奇迹般地没有引燃散落的火药粉末。

    烟尘如同浓雾般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厅,在一片混乱的咳嗽和哭喊声中,靠近大厅西北角的地面,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而狰狞的陷坑。

    原来,就在不久之前,法兰西人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地道里钻到了内堡主厅下方!

    “下面,法国佬从下面上来了!”

    一个摔倒在陷坑边缘侥幸未死的士兵惊恐地指着下方黑暗的坑洞尖叫。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呼喊,坑洞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是铁锹和镐头奋力挖掘扩大缺口的声响。

    “堵住缺口,杀了他们!”

    沃里克伯爵挣扎着爬起来,疯狂的在地上摸索起火把,想要重新实现自己同归于尽的计划。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几支带着呼啸声的弩箭猛地从陷坑的烟尘中射出,一个刚扑到坑边的亲信就惨叫着被射穿了脖子。

    “法兰西万岁!冲啊!”

    随着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雅克曼挥舞着战锤猛地从陷坑中跃出。

    在他身后,几十个法兰西士兵挥舞着各自的武器,同样嚎叫着冲进了已经士气全无的英军中间。

    只是一个照面,在杀死了极个别的负隅顽抗者后,所有的抵抗就被这些生力军和随后从陷坑中源源不断涌出的法兰西士兵彻底粉碎,武器丢落在地的叮当声响成一片。

    沃里克伯爵被两名法兰西士兵死死按倒在地,还在不断挣扎,徒劳地扭动着身体:“放开我!你们这些卑鄙的法国杂种!有种杀了我!杀了我啊!”

    忽然,他的怒吼戛然而止了。

    一只沾满泥泞的靴子就停在他的眼前,沃里克伯爵艰难地抬起头,顺着靴子主人的双腿向上望去。

    “您就是英格兰的统帅,沃里克伯爵大人?”

    皮埃尔将长剑重新插回剑鞘,俯下身子,。您和您的士兵们的战争,现在结束了。”

    沃里克伯爵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皮埃尔,眼中的疯狂火焰一点点熄灭,最终只剩下无边的空洞和灰败。

    他不再挣扎,头颅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身体微微颤斗着,任凭自己的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

    在他四周,法兰西的士兵们已经开始了收押俘虏和清理战场的工作。

    而在外面,无数胜利的欢呼从四面八方爆发,响彻了这座刚刚才被鲜血浸透的堡垒。

    内堡的陷落标志着加莱城内最后有组织的抵抗被彻底粉碎,虽然零星的战斗仍在某些角落持续,但那到底是溃散的英军士兵在绝望中最后的疯狂。

    就象一块石头投入大海一样,没过多久便在法兰西军队有组织的清剿下迅速平息。

    正午时分,罗贝尔踏着被民夫们用水反复冲刷后依旧显得有些粘腻湿滑的台阶,缓缓走进了内堡主厅。

    垂头丧气的英格兰士兵被反绑着双手,在冰冷的矛尖驱赶下,排成长队,步履蹒跚地走向堡外。

    至于那位沃里克伯爵,则是被单独看押在角落。

    元自低着头,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般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

    “元帅大人!”

    罗伯里克在马修的搀扶下,挣扎着上前行礼。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但脸色依旧显得有些苍白。

    看向罗贝尔的眼神也是无比复杂,既有崇敬,又有对先前双方政治关系的深深忧虑。

    罗贝尔的目光。您和您的战士为法兰西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国王陛下和法兰西的人民,绝不会忘记你们的忠诚与牺牲。”

    罗伯里克怔了一下,察觉到罗贝尔刚才的话里并没有提及勃艮第,只是在强调法兰西。

    罗伯里克苍白的脸上涌起一丝激动的红晕,挣扎着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罗贝尔抬手制止。

    ?”罗贝尔的目光转向皮埃尔。

    皮埃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侧身指向门外:“在外面,大人。按照英格兰人的说法,就在堡墙上的英军向我们投降之前,他就已经断气了。”

    说着,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还有,角落里的那个沃里克伯爵似乎之前想拉所有人陪葬,幸亏我们在挖的地道下面及时炸塌了堡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罗贝尔沉默地走出

    罗贝尔走到旁边,轻轻掀开布单一角。

    这位跨越海峡而来,雄心勃勃的英格兰贵族,最终却在这座异国的堡垒里,象一个乡下老农般在昏迷与清醒的间隙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的死亡,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终结,也宣告了法兰西在加莱这座关键堡垒上,取得了自百年战争开始以来最辉煌的一场胜利。

    罗贝尔轻轻将布单重新盖上,转身看向了身后侍从们抬着的一个被打开的装饰精美的橡木箱子。

    箱子里,整齐堆放着一些羊皮纸卷轴,几枚印章,一些珠宝还有一卷摊开的加莱及周边地区的精细羊皮地图。

    “把托马斯爵士的遗体妥善收敛。”罗贝尔的声音平静无波,“他的佩剑、印章和这些文档地图,全部封存,连同被俘的其他英格兰贵族,一起押送巴黎,交由国王陛下处置。”

    罗贝尔最后看了一眼托马斯盖着白布的遗体,转身大步走向主厅。

    当他重新踏入内堡主厅时,正午的阳光正通过高处的箭窗,斜斜地照射进来,在弥漫的烟尘中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光柱中,无数细小的尘埃在无声地飞舞。

    几乎在场的所有法兰西贵族和士兵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期待与敬畏。

    罗贝尔走到大厅中央,迎着那束束穿透尘埃的光,缓缓举起了右手。

    整个喧嚣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加莱,是我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