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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又一次的胜利

    随着诺森伯兰伯爵的命令下达,无数急促的吼叫声和号角声在北坡响起。

    正在无情收割谷底法军生命的英格兰长弓手们,在军官们的连声催促下愕然调转方向,将致命的箭矢指向了突然形势急转的东坡。

    密集的箭雨如同被无形之手拨转方向的黑云,带着刺耳的尖啸,扑向卢卡斯带领的佯攻部队头顶。

    几乎在同一时刻,诺森伯兰伯爵留在东坡后方作为预备队的一支精锐步兵方阵也动了起来。

    在军官的嘶吼下,挺着长矛和盾牌,逆着人流,凶狠地迎向正制造巨大声势的卢卡斯所部。

    双方在东坡中部一片相对平缓但依旧泥泞的开阔地带上,轰然撞在一起。

    无数刀剑撞击和盾牌碰撞的声响,以及士兵们垂死的惨嚎声瞬间取代了先前的呐喊,鲜血和泥浆再次开始飞溅。

    英军的大部分注意力,以及还在东坡的步兵队伍,已经完全被卢卡斯和亨利他们成功吸引并牢牢牵制在了东坡。

    “就是现在!”

    南坡山脊上,罗贝尔眼中寒光爆射。

    “法兰西的勇士们!”

    罗贝尔猛地跃上那块他刚刚观察战局的巨岩,高举佩剑,剑锋在灰暗的晨光下闪铄着寒芒。

    他不再刻意压低声音,洪亮的声音如同惊雷,瞬间压过了下方的喧嚣,清淅地传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英格兰佬以为泥泞是他们的盟友!以为高地是他们的屏障!以为我们会被疲惫和荆棘拖垮!”

    他的自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甚至已经开始因战意而扭曲的面孔,声音陡然拔高:“现在,就让我们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我们是怎么踏破加莱的!告诉他们,我们法兰西人,已经不再是几十年前的我们了!我们现在就是战无不胜的!为了国王,为了法兰西,为了被困的同袍!跟我冲下去,碾碎他们!”

    “国王万岁!法兰西万岁!元帅万岁!杀!”

    积蓄已久的如同火山熔岩般的战意轰然爆发,震天的战吼瞬间撕裂了山脊的寂静,压过了东坡的厮杀,甚至让下方谷底的混战都为之一滞。

    近万名法军士兵,无论他隶属于哪个家族,也无论他的出身如何,在这一刻都抛弃了所有的疲惫和恐惧,眼中只剩下嗜血的狂热和对胜利的极度渴望。

    在各自领主和军官的带领下,跟随着那面骤然展开,在空中猎猎作响的蒙福特家族雄鹰鸢尾花帅旗。

    不断发出战吼的大军,如同决堤的黑色狂潮,顺着罗伯里克他们用生命标记出的相对安全的徒峭路径,朝着山谷南坡下方诺森伯兰伯爵帅旗所在的内核局域狂涌而下。

    尽管冲锋的道路远比想象的更加艰难和致命,即便是在罗伯里克的人已经尽力标示的情况下。

    脚下湿滑徒峭的坡面、盘根错节的树根以及无处不在的泥坑都给冲锋的大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让士兵们冲锋的每一步都如同在死亡边缘跳舞。

    不断有人脚下一滑,惨叫着滚落。

    也有人踩中了未被发现的隐蔽陷阱,尖锐的木桩穿透皮靴和小腿,止不住的发出凄厉的哀嚎,随后就被后面的战友踩踏而过。

    更有人被北坡英军匆忙间分出的一部分弓手,其射向这片局域的零散箭雨射中,翻滚着栽倒。

    但冲锋的浪潮已经完全没法停止了,巨大的伤亡反而激起了更加狂暴的凶性O

    士兵们怒吼着,咒骂着,用长矛支撑身体,互相拉扯着,甚至手脚并用地向下攀爬、翻滚。

    在连日的胜利,以及对于元帅的巨大信任感的作用下,他们此时在心中只生下了一个念头。

    那就是冲到山下那片猩红的帅旗跟前,干掉它,然后赢得一切!

    “快看南边,上帝啊,是援军,那是我们的援军!”

    西坡的谷底上,一个眼尖的法军士兵指着南面山脊上那汹涌而下,如同泥石流般的黑色狂潮和那面熟悉的蒙福特帅旗,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狂喜呼喊。

    这声呼喊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谷底濒临崩溃的法军。

    贝尔纳七世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身体,原先还很是灰败的脸上忽然涌起了病态的红潮,浑浊的双眼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罗贝尔————是罗贝尔!他来了,他真的来了!上帝保佑法兰西!”

    说着,他一把推开了还在搀扶着自己的儿子约翰,声音也因为极度激动而嘶哑颤斗:“你们都看见了吗?我们的援军来了!快!传令全军,即刻开始反击,配合元帅夹击英格兰佬!我们今天谁也不会死,因为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援军已至!即刻反击!为了法兰西,万岁!”

    四处响起的援军已至的消息,如同在士气低落的法军中注入了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

    谷底所有还能站立的法军士兵,无论是深陷泥潭的步兵,还是正在与英军步兵方阵苦战的奥尔良公爵残部,都爆发出了绝境逢生的狂吼。

    原先的绝望在此刻也瞬间转化为了滔天的战意,他们不再龟缩防守,而是挺起残破的武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凶狠地扑向面前的英军。

    北坡了望台上,诺森伯兰伯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南坡那片如同神兵天降般涌下的黑色狂潮,以及那面刺眼的蒙福特帅旗,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让他如坠冰窟。

    “该死的,东面只是佯攻,他们的主力实际是在南坡,这怎么可能?”

    即便是他自己,此刻也失去了主将的从容,不禁失声惊呼。

    声音里透露出的无法掩饰的惊骇,让还在他身边的英军官兵们反而变得更加焦虑。

    “长弓手,快!转向南坡!射死他们!我们的步兵呢,为什么还不去拦住他们!”

    他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试图亡羊补牢。

    然而,战场态势瞬息万变。

    长弓手们刚刚才完成了对东坡卢卡斯部的复盖射击,阵型也因匆忙转向而出现混乱。

    重新整队并调整射角是需要时间的!

    而罗贝尔带领的这支法军的冲锋速度,在坡度的加持下,简直快得有些吓人。

    更致命的是,谷底法军突然爆发的全面反击,如同在诺森伯兰精心编织的绞索上狠狠砍了一刀。

    他部署在谷底负责进攻和围困的英军步兵,骤然承受了来自正面和侧面的巨大压力,阵脚顿时大乱。

    许多部队的军官甚至无法判断主攻方向,士兵们惊慌失措,攻势间瓦解,甚至开始出现局部的溃退。

    “稳住!不许退!挡住谷底的法国佬!南坡————”诺森伯兰伯爵的嘶吼在混乱的战场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看到南坡的法军前锋,那些如同乞丐般浑身泥泞的士兵,已经冲下了最徒峭的地段,踏入了相对平缓但依旧泥泞不堪的山谷南缘,狼狠的撞进了惊慌失措的英军侧翼。

    在己方部署在东坡的重兵被法军牵制住的情况下,他们甚至还有馀力分兵。

    至少有近一千人正在朝着他帅旗所在的北坡高地前沿冲刺,最近的已经不足五百步了。

    而冲在最前面的,正是之前一直管理着后军的雅克曼。

    被临时取消任务,承担部队锋刃的他,此时就如同人形凶兽一样。

    手中的战锤不断翻飞,每一次挥舞,都能精准地砸碎一名试图上前阻拦的英军散兵的头颅或胸膛。

    在他的带领下,那些重步兵们同样利用着沉重的战锤在泥浆和血肉中开道,为身后的元帅扫清障碍。

    “该死的,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亲卫队,立刻跟我来,挡住那些法军!”

    诺森伯兰伯爵猛地抽出自己的骑士长剑,对着身边最精锐的骑士和扈从们发出决死的命令。

    他必须亲自挡住这致命的锋芒,为自己的部属争取最后的时间。

    只要能让部队缓过劲来,不说战胜法军,至少全身而退还是可以做到的。

    在他的带领下,数十名身披最精良板甲,骑着高大战马的英格兰骑士,以及数百名骑兵便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北坡高地上俯冲而下,目标直指南坡冲下的法军前锋。

    骑士们平端骑枪,猩红的罩袍在风中鼓荡,如同燃烧的火焰,狠狠撞向了那片汹涌的黑色泥潮。

    骑士集群冲锋带来的巨大压迫感,让最前排的法军士兵呼吸一室。

    但雅克曼的眼中却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战意,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俯冲而下的骑士集群加速狂奔。

    在他的带动下,整个前锋的冲锋速度不减反增。

    “举矛!拒马!”

    就在英军的骑兵已经距离己方不足一百米的时候,法军前锋中忽然传来了军官嘶声力竭地吼叫。

    前排的长矛手们咬紧牙关,将长矛尾端狠狠杵进泥地,矛尖斜指上方,形成一片虽然仓促但足够致命的钢铁荆棘。

    就在双方即将以最惨烈的方式碰撞的瞬间,位于矛林前的雅克曼猛地一个侧身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柄刺向他胸膛的骑枪。

    翻滚的同时,还不忘将战锤脱手飞出,狠狠砸向冲在最前面的诺森伯兰伯爵身侧一名掌旗官的战马前腿。

    只听咔嚓一声,那匹雄壮的战马便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悲鸣。

    前腿也以一种可怕的角度折断,庞大的身躯如同被伐倒的巨木般轰然向前栽倒,将马背上的掌旗官连人带旗的狠狠甩飞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紧随其后的还在准备变阵绕过矛林的英格兰骑士们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高速冲锋的集群中,最前方的战马突然栽倒,瞬间引发了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后面的骑士收势不及,战马惊恐地嘶鸣着互相冲撞、践踏,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崩溃,人仰马翻。

    骑士们沉重的躯体在泥浆中翻滚,折断的骑枪和脱落的头盔四处飞落,惨叫声、马嘶声和骨骼碎裂声瞬间响成一片。

    雅克曼这搏命般的一击,就如同在奔腾的溪流中忽然投下了一块巨石一样,瞬间就把诺森伯兰伯爵寄予厚望的骑士反冲搅得粉碎。

    “为了法兰西,杀!”

    罗贝尔见此,自然不会尤豫,连忙将手中的佩剑狠狠向前一挥。

    身后的法军士兵瞬间爆发出了更加狂野的怒吼,挤开结好阵型的矛林,挥舞着武器狠狠撞进了人仰马翻的英格兰骑士集群之中。

    屠杀瞬间开始!

    深陷泥泞失去速度,甚至摔倒在地的英军骑兵,在这伙法军步兵面前,简直就成了最笨重的铁罐头。

    依仗着人数的优势,他们七手八脚的将还想着挣扎爬起的英军按倒。

    无数长矛凶狠的从板甲缝隙中刺入,战斧和钉头锤则是狠狠的砸向了他们的头盔和关节。

    泥浆被温热的鲜血染成暗红色,倒毙的战马和骑士的尸体迅速堆积。

    诺森伯兰伯爵凭借着精湛的骑术和一点运气,在坐骑即将撞上前面倒地的同伴时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的同时堪堪避过,但他身边的亲卫骑士已经倒下大半。

    他目眦欲裂地看着自己最精锐的力量在泥浆中哀嚎,被法军无情的屠戮。

    尤其是在他看到那面蒙福特家的纹章旗越来越近的时候,一股巨大到近乎冰冷的绝望感终于彻底将淹没。

    “大人!快走!保护伯爵大人撤退!”

    一名满脸是血的亲卫死死抓住诺森伯兰伯爵的马缰,帮助他在乱阵中调转了马头。

    可是这一转,却更让诺森伯兰伯爵绝望。

    远处的北坡高地上,他的旗帜还在那里飘扬,但周围却已经乱成一团。

    长弓手们一部分在徒劳地试图复盖越来越近的南坡法军,一部分则被谷底法军猛烈反击吸引,箭雨变得稀疏而混乱。

    而更可怕的是,由于谷底战场的混乱,缺乏了有效指挥的东侧防线,已经在卢卡斯和亨利他们率领的佯攻部队夹击下,变得发发可危。

    整个战场,英军已经陷入了三面受敌的绝境。

    败了,彻底败了————

    托马斯爵士完了,加莱完了,眼下自己带领的这两万大军,也要完了————

    诺森伯兰伯爵的嘴唇哆嗦着,骑士的骄傲和统帅的责任在冰冷的现实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泥浆血泊中挣扎的亲卫骑士,看了一眼那些狂吼着越来越近法军,猛地一咬牙,声音嘶哑的下令:“撤————撤回北坡!集成所有还能够集成的力量,朝着北面撤退,向诺曼底方向突围!”

    他猛地调转马头,在仅存的几名亲卫拼死掩护下,不再理会陷入泥潭血战的部下,朝着北坡高地的后方仓惶逃去。

    随着他的命令,那面像征着他尊严和指挥权的纹章旗,也在北坡高地上一阵剧烈的晃动后,开始缓缓地向后移动。

    这面旗帜的移动,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垮了英军的士气。

    “诺森伯兰伯爵跑了,我们赢了!”

    南坡冲下的法军中爆发出震天的狂吼,声音如同瘟疫般瞬间传遍整个山谷。

    “诺森伯兰伯爵跑了,我们赢了!”

    谷底正在死战的法军士兵同样精神大振,反击的也更加疯狂。

    在这样剧烈的打击下,英军一方无论是正在东坡苦战抵挡卢卡斯和亨利的部队,还是在谷底正陷入苦战,被法军反击打得晕头转向的步兵,亦或是北坡上刚刚还在奋力射箭的长弓手,军心彻底崩溃。

    巨大的恐慌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每一个英军士兵,什么骑士精神,什么王国荣誉,通通都在死亡的恐惧和统帅逃亡的现实面前瞬间化为乌有。

    无数的英军士兵丢下武器,不顾一切地转身,朝着北坡后方诺森伯兰伯爵旗帜移动的方向亡命奔逃。

    军官的呵斥和砍杀再也无法阻止这雪崩般的溃退,整个英军的战线也随之轰然崩塌。

    罗贝尔一脚踹开一名挡在身前的英军溃兵,踏着泥浆和尸体,终于冲上了北坡高地。

    他身后的法军士兵疯狂地追杀着溃逃的英军,砍杀着一切敢于回头的敌人。

    在他们前面,无数溃逃的猩红身影如同决堤的洪水,正不断涌向北方的地平线。

    而在东面,被两面夹击的英军根本无处可逃,投降也只是时间问题。

    看着还在追杀英军,已经陷入狂热无法自拔的部属,罗贝尔连忙侧头对着身边的雅克曼吩咐:“让传令兵吹号,收拢部队,追击十里后驱散溃兵即可,不可深追。至于其他人,迅速清理高地,收押俘虏!我们必须在今天结束前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明天一早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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