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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加莱血战

    已成漂浮火狱般的北欧战船上,贝尔纳八世精钢打造的剑刃已然崩出了几道缺口,身侧也仅剩下了七人。

    不同于他们刚刚跳帮登船时的样子,此时冲天的火势反而成了暂时保住他们性命的屏障,烈焰和浓烟让那些北欧佣兵一时之间难以逼近。

    “大人,快看,是我们的接应船!”

    某个浑身是伤的战士突然指向左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艘已经完全被控制的北欧小船正冒险贴向燃烧的巨舰,船头一个看上去有些眼熟的士兵正在朝着他们拼命挥手。

    “交替后撤,往海里跳!”

    贝尔纳八世见状大喜,一脚踢开了一具脚边尸首。

    幸存者边战边退,一名断腿的战士自知已经无法撤离,突然在同伴们惊恐的注视下猛地扑向追兵。

    死死抱住两人滚进火堆,凄厉嚎叫着为撤退争取时间。

    贝尔纳八世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纵身跃入了冰冷的海水。

    在他整个人都处在半空的时候,最后回望到的,是敌人的船长正在在船楼里怒吼着劈砍燃烧帆索的画面。

    随着战船缓缓下沉,整支北欧舰队都因旗舰以及其他数十艘战船的瘫痪而陷入混乱。

    而在旗舰边上的冰冷海水里,贝尔纳八世正带着人奋力的朝着那艘小船扑腾,左臂断裂般的剧痛让每一次划水都如同酷刑。

    他挣扎着浮出水面,抹去糊住眼睛的血水混合物。

    “大人,这边!”

    小船上的阿马尼亚克家的私兵以及其他战士们纷纷探出长矛,让还在海里的同袍们得以有所着力,被连拖带拽地扯上摇晃的船板。

    等到众人都登船完毕后,这艘小小的战船再也不做任何停留,飞一般的朝着来时的方向划去。

    同其他刚从水里爬上来的战士们一样,贝尔纳八世毫无体面的瘫倒在湿漉漉的甲板上,但他仍死死的盯着那片由他一手缔造的火海微微出神。

    他带来的数十条火船,大半已化作了海面上漂浮的残骸与正在下沉的火炬。

    但是,他们的牺牲并非徒劳!

    北欧舰队的内核局域在他们的火攻下,已然彻底的陷入了混乱。

    在他目光所及之处,至少有十几艘大型战船被引燃,火焰正贪婪地吞噬着缆绳与风帆,浓烟冲天而起,屏蔽了本就阴沉的天空。

    尤其是那艘他拼死点燃的战船,此刻也已完全化作了一团扭曲燃烧的巨大火球。

    中央的桅杆带着烈焰,如同垂死巨人的手臂般重重砸进海里,掀起裹挟着焦黑碎片的浪涛。

    燃烧的松脂与火油在水面蔓延,将这片海域染成地狱油锅般的暗红。

    对于那些敌人来说,更为致命的是,这些还在燃烧的舰船,就如同一个个巨大的路障一样,迫使周围的战船惊慌失措地转向避让,互相碰撞的闷响与船体破裂的刺耳声响此起彼伏。

    “成了——成了——”

    贝尔纳八世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混合着血沫与苦涩的笑容。

    此次出击,真可谓是代价惨重。

    与以往迫于自己姓氏而跟随自己的那些人不同,这些人可都是实打实的忠勇。

    然而,就是因为自己的命令,这三百勇士几乎快要全军复没,这也让他第一次的感受到了一丝不同的感受。

    但是话虽如此,他们终究还是撕开了敌军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数组,为整个加莱都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敌军乱了,法兰西万岁!把他们都给我推下去,为了贝尔纳大人拼死给我们制造的时机!”

    于此同时,加莱城头,在看到敌军舰群中间腾起的数道大火后,皮埃尔用嘶哑的吼声再次为城墙上的战士们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他身后的掌旗官虽然在之前的战斗中,左臂被一支箭矢贯穿,但那面蒙福特家族的雄鹰鸢尾花旗帜依旧被他用染血的右手死死擎在最高处的垛口。

    旗帜在腥风血雨中猎猎狂舞,成了城墙上所有守军的精神支柱。

    贝尔纳八世火攻造成的混乱,如同一道无形的堤坝,果然如他之前所说的那样,起到了遏制了敌人登陆的作用。

    那些处于后方的无数战船被前方燃烧和不断碰撞的友舰所阻,被迫减速甚至停滞,失去了冲击的连贯性。

    而在城墙上,听到了皮埃尔呐喊的法兰西守军们瞬间士气大振,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喘息之机。

    “火枪队、炮手!快,装填霰弹!瞄准缺口!”

    被罗贝尔留在加莱的火枪队在皮克曼的带领下,依托着临时堆砌的沙袋掩体,在雨幕中艰难地操作着沉重的火绳枪。

    即便是有着篷布的遮挡,但头顶还是偶尔会有雨水滴落,威胁着引火盘上的火药,每一次装填都象是在进行一场豪赌。

    “放!”

    随着一道命令在阵地中炸响。

    皮克曼率先扣动扳机,引燃的蛇杆狠狠砸向引火孔。

    一连串沉闷的爆鸣在城头响起,压过了风雨和厮杀。

    一百多支火绳枪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舌,灼热的铅砂如同铁扫帚般横扫向刚刚爬上城墙缺口的北欧人和英格兰人。

    这样的距离实在太近了,冲在最前面的一整排敌人,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栽下城墙,砸在下方堆积的尸体上。

    与此同时,两侧的火炮也已经完成了转向和重新装填,纷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后续涌上的敌人完全被这样密集的金属风暴给打蒙了,攻势随即为之一滞。

    “弩手,快!压制梯子!”

    皮埃尔抓住机会狂吼。

    幸存的弩手们立刻探出垛口,冰冷的弩矢带着复仇的怒火射向那些攀附在长梯上的身影。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北欧战士从湿滑的梯子上坠落。

    而在那些城墙上的缺口处,无数士兵们此刻也完全爆发出了绝境中的凶性,长矛攒刺,刀斧劈砍,硬生生将涌上缺口的猩红潮头又给推了回去。

    然而,这惨烈的反击如同回光返照。

    城下的敌军舰队在最初的混乱后,开始展现出令人心悸的轫性。

    内核局域的混乱并未蔓延至整个庞大的舰队,更多的战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绕过燃烧的友舰,从两翼包抄而来,试图查找着新的登陆点。

    尖锐的号角声穿透混乱的海面,重新指挥着大军组织进攻。

    “左翼!左翼海滩!英格兰佬的船靠过来了!”

    了望塔上载来撕心裂肺的警报。

    皮埃尔心头猛地一沉,扭头望去,只见在港口西侧那片相对平缓的滩涂上,数十艘悬挂着英格兰金雀花旗的运输船,已经趁着北欧人吸引了绝大部分火力的功夫,正全速冲向海岸。

    他们显然吸取了北欧人正面强攻的教训,选择了更隐蔽也更致命的侧翼登陆O

    “————大人,快带上您的人去左翼堵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上岸!”

    皮埃尔侧头对着身边的一位子爵呼喊,一旦让这支生力军成功登陆,形成钳形攻势,加莱的城防压力又会回到之前的状态。

    城头的厮杀再次白热化,无数北欧人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奥拉夫的号角催逼下发动了更疯狂的反扑。

    缺口处的预备队压力倍增,每一秒都会有人倒下。

    左翼海滩的英格兰登陆船已近在咫尺,船上的长弓手开始进行压制射击,黑色的箭雨如同死神的羽翼,屏蔽了滩头上方本就暗淡的天空。

    守军的伤亡直在线升,防线摇摇欲坠!

    这样的战斗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黎明。

    而在这时,加莱西侧的一片树林里,无数骑兵正在亡命狂奔。

    低垂的湿冷枝条抽打在骑士们的头盔和肩甲上,发出啪的声响。

    林间光线昏暗的可怕,脚下全是深可及踝的腐叶与泥水的混合物,每一步都充满未知的危险。

    不断有战马因踩中湿滑的树根或深坑而失蹄悲鸣,连人带马翻滚在地,瞬间被后方汹涌的铁流无情碾过,只留下短暂凄厉的惨叫便被风雨吞没。

    但根本无人停留,甚至没有人会回头看一眼。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两天里已经上演过太多次了,光是急行军所带来的减员,就已经高达三百。

    对于这支堪堪才过三千的骑兵队伍而言,这样的损失已经足够巨大。

    但是即便如此,所有人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前方雅克曼那在昏暗林间奋力前行的模糊背影,心中只有一个燃烧的念头,那就是尽快抵达加莱!

    当灰蒙蒙的光线再次变得开阔,一条由破碎青石勉强铺就,长满杂草和苔藓的古道出现在眼前时,压抑的欢呼几乎要冲破骑士们的喉咙。

    尽管驿道同样被雨水浸泡得泥泞不堪,坑洼遍布,但坚实的地基让战马的奔驰陡然变得顺畅起来,久违的速度感以及平整地面所带来的安全感重新回到了这支疲惫之师身上。

    “快看,加莱那边正在交战!”队伍最前方,眼尖的传令兵发出了变了调的嘶吼。

    罗贝尔猛地抬头,在加莱城墙那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无比脆弱的轮廓边上,隐约可见大量密集如蚁的小黑点正在移动,果然正是还在登陆的敌军!

    “吹号!全军突击!目标西侧滩头敌军,碾碎他们!”

    罗贝尔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那片正在登陆的黑点,双腿狠狠一夹马腹。

    数千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法兰西骑兵,胸腔中积压的愤怒、疲惫、以及对袍泽安危的焦灼,在这一刻被号角彻底点燃。

    身体压得更低,马刺狠狠刺入战马早已渗血的肋部。

    “为了法兰西!为了元帅!杀!”

    震天的战吼汇聚成一股席卷天地的狂暴声浪。

    黑色的铁流骤然加速,沿着古老的驿道,朝着加莱城西那片正在登陆的英格兰军队狂飙而去。

    大地在数千铁蹄的践踏下呻吟颤斗,彼此之间的距离也在这令人窒息的速度下飞速缩短。

    “快点,已经一天了,为什么还是没有拿下这面城墙!敌人已经虚弱无比了,我们马上就要赢了!为了英格兰!为了亨利国王!”

    滩头附近,临时搭建的挡箭板后面,某位叫做威廉的英格兰贵族正在声嘶力竭地吼叫,精良的板甲上沾满了泥浆和不知是谁的血迹。

    他亲自站在齐膝深的海水中,挥舞着长剑,指挥着刚刚涉水上岸的英格兰重步兵方阵,顶着城头稀稀拉拉射下的箭矢和偶尔爆响的火枪,艰难地在泥泞的滩涂上整队,准备向摇摇欲坠的加莱左翼城墙发起致命一击。

    正如他所设想的那样,一切都进行得异常顺利。

    由于将近两天的强攻,城墙上本就疲惫不堪的法兰西人又被北欧人用生命和混乱牵制,他的部队不再象之前的那几批人一样遭受强烈打击,几乎是没怎么受到强力阻击的便成功完成了登陆,胜利的果实似乎也已经唾手可得。

    他甚至已经看到自己第一个登上加莱城头,洗刷托马斯他们败于法兰西人之手耻辱的荣耀景象。

    然而,就在他摩下的长弓手开始向城头倾泻箭雨,重步兵方阵的盾墙也即将成型推进之际。

    如同滚雷从大地深处涌来的声音,忽然就压过了海浪的咆哮和战场的喧嚣。

    威廉惊恐无比的转头。

    在他身边,几个经验丰富的英格兰老军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骑兵!是骑兵在集群冲锋!”

    朝阳的映照下,一道黑色的望不到边际的恐怖浪潮,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他们这片毫无防护的滩头登陆场狂涌而来。

    数面巨大的,浸透了泥浆和血污却依旧猎猎狂舞的雄鹰鸢尾花旗帜,正在浪潮的中心狰狞招展。

    “该死的,是蒙福特家的旗帜,是法兰西人的主力回来了,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

    “列阵!快列阵!长矛手上前,弓手转向,优先射击他们的马匹!”

    威廉歇斯底里地狂吼,试图亡羊补牢。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刚刚登陆的英格兰军队,大部分士兵还深陷在齐膝甚至齐腰的冰冷海水中,沉重的盔甲和武器让他们行动迟缓。

    而重步兵们更是乱作一团,在泥泞的滩涂上根本无法迅速组成有效的长矛拒马阵。

    恐惧如同最致命的瘟疫,瞬间击垮了登陆部队的士气。

    看着那如同山崩海啸般扑来的钢铁洪流,许多英格兰士兵甚至忘记了抵抗,只是呆立在冰冷的海水中,如同待宰的羔羊,发出绝望的哀嚎。

    几乎是没给这伙英格兰人任何机会的,罗贝尔就已经带着这支骑兵撞进了混乱无比的英军阵中。

    沉闷而恐怖的撞击声如同重锤砸在朽木上,罗贝尔手中沉重的家传宝剑借着战马冲锋的狂暴力量,化作一道死亡的弧光。

    剑光闪过,挡在他正前方的一名英格兰长弓手连人带他那张昂贵的紫杉长弓,被齐肩劈成两截。

    温热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将周围的泥浆染成刺目的猩红。

    紧随其后的数千法兰西重骑兵,如同烧红的铁流撞进了冰冷的黄油。

    深陷泥泞的英格兰士兵,在高速冲锋的重骑兵面前,脆弱得如同麦秆。

    一名英格兰重步兵惊恐地举起筝形盾牌,试图抵挡一柄呼啸而来的钉头锤。

    沉重的锤头狠狠砸在盾牌中心,精铁包裹的盾面瞬间凹陷下去,巨大的力量直接震碎了他的臂骨。

    盾牌脱手飞出的瞬间,另外一柄战锤便已经砸了过来,狠狠砸在了他的覆面头盔上。

    原本坚固无比的头盔,此刻却如同被砸瘪的陶泥般变形,鲜血和脑浆从头盔的缝隙中喷溅而出。

    而在他倒下身躯的另一侧,一名法兰西骑士的战马直接将一名试图逃跑的英格兰长矛手撞飞出去,无数沉重的马蹄随即将之踩城肉泥。

    英格兰人的抵抗在最初的接触中便彻底崩溃,侥幸未死的士兵哭喊着丢下武器,不顾一切地向冰冷的大海深处逃去,只求远离身后那恐怖的钢铁碾轮。

    许多人在深水区被沉重的盔甲拖拽,挣扎几下便沉入水下,只留下翻滚的气泡。

    威廉被亲兵死死拖拽着,跟跄地向一艘还没来得及靠岸的英格兰运输船逃去。

    他华丽的罩袍沾满了泥浆和血污,头盔早已不知去向,头发散乱地贴在惨白的脸上,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援军!是元帅!元帅大人他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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