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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新年新气象

    1415年1月1日,大明永乐十三年农历腊月初八。

    就在东方那个巨大的王朝忙于巩固自己的边界,对于《永乐大典》的编篡工作也已进入后期整理阶段,第四次下西洋的郑和也即将回到故土的时候。

    远在西方的欧洲,特卢瓦公爵领的首府里。

    清晨的寒意通过圣克莱尔堡高窗厚重的石壁,但在壁炉制造的暖意下并未能够渗入主卧室。

    罗贝尔刚从睡梦中清醒,意识还尚未完全凝聚,眼前便毫无征兆地炸开了一片绚烂的金色光雨。

    如同前两年新年时的一样,五张悬浮的卡片在他的视网膜上不断旋转。

    【1415年1月1日新年礼包已送达,祝您新年快乐!】

    【军队:混编部队5支(每支1000人,消耗领地内同等原住民数量,可于领地内任意位置部署)】

    【粮食:小麦2万葡式耳(已存入粮仓)】

    【货币:里弗尔五万枚(已存入金库)】

    罗贝尔笑了笑,从床上坐起。

    随即闭上双眼,意念微动。

    代表着军队和物资的三张卡片率先化作细碎的光点,无声无息地融入虚空,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在自己的领地之中,五千名训练有素装备齐全的士兵已然列队待命。

    而圣克莱尔堡内金库与粮仓的分量,也悄然的增加了扎实的一笔。

    等到在侍女的帮助下梳洗完毕,来到了一间类似文书室的房子后,他的意念这才锁定在了那两张标注着人才的卡片上。

    卡片的光芒变得柔和而凝聚,随后无声碎裂。

    过了没一会儿,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影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的身形略显清瘦,穿着一身略显朴素但异常整洁的深色细呢外套,纽扣也被他扣得一丝不苟,身上的衣物竟连一丝多馀的褶皱也没有。

    罗贝尔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的男人,目光随后又落在了他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以及指腹处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上。

    “公爵大人,”男子微微躬身,率先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平稳,带着一种罗贝尔穿越前看电影时,那种极端理智的管理层人物特有的理性腔调:“您的侍从刚才找到我,说您有事找我。勒费弗尔,随时听候您的差遣。”

    罗贝尔在心里默默点头,系统赠送的NPC一如既往的靠谱。

    就拿这个叫做腓力的来说,跟自己对话时姿态躬敬却一点也不显得谄媚,看上去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处理繁复的卷宗和数据一样。

    简短的盘谈了几句后,罗贝尔没再多言,目光转向最后一张卡片。

    随着光点再次碎裂,一个截然不同的身影同样从门外走了进来。

    与先前的皮埃尔不同,这个男人的身材明显魁悟得多,甚至比罗贝尔还要高出半个头的样子,肩膀更是宽阔得如同城墙的垛口。

    用一句通俗的话来说,就是这个家伙简直臂上能跑马。

    “公爵大人!”

    与腓力不同,这个铁塔一般的汉子一进来就单膝跪倒在地,声音里透着与他外貌极不相符的精明:“您的侍从一找到我,我就立马赶来了,请您下命令吧!”

    罗贝尔看着眼前这两位气质迥异,却都透着不凡气息的系统人才,心中那根因领地千头万绪而绷紧的弦,似乎悄然松动了一分。

    “起来吧,马特,还有勒费弗尔,”说着,他转向了那位文质彬彬的书记官模样的人,“从今天起,就由你来担任我的首席大臣,总揽领地内的政务。至于财税及法律方面,我稍后会让财政官和法官同你见面,由你们共同完善。至于现在,我需要一份详尽且清淅的领地现状报告,越快越好,你能够做到吗?”

    “遵命,公爵大人。”

    腓力再次躬身,目光已然开始扫视起了这间房子里的布局和陈设,仿佛在评估未来的办公环境,“我将即刻着手,最迟三天内给您答复。”

    。由于目前没有战事,你的任务很简单,只有三条。第一就是统合领地内的部队,合理分配到我的领地上驻守。第二,加强领地内的巡逻,招抚那些因为战乱落草为寇的平民。当然,如果他们不愿配合,你也完全可以将其处决,不用再来征得我的同意。最后,对新兵进行训练,保证我们军队的战斗力。”

    约翰立刻兴奋的再次单膝在地:“您的意志就是我前进的方向,我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就这样,时间在繁忙的领地集成与新人才的磨合中悄然滑过。

    两天以后,圣克莱尔堡罗贝尔私人内室附近的房间内,壁炉正在熊熊燃烧,驱散着深冬的寒意。

    彼时还算空旷的厚重橡木桌上,此时已经堆满了亟待处理的各式卷宗、地图和税务报表。

    罗贝尔推开房门进去的时候,腓力正好在羊皮纸上落下了最后一笔。

    见到是领主大人亲至,腓力连忙起身,向正在好奇打量着整个房间的罗贝尔躬身行礼。

    “大人,您来的正好,这是您要求的领地现状初步评估报告。”腓力伸手将桌上的文档拿起,双手捧到罗贝尔跟前,“在财政官和法官阁下的帮助下,我已经查阅了近三年内所有行会、税吏、地方司法官及王室特派员提交的记录,并与部分关键地区的负责人进行了核实。”

    罗贝尔接过了那本文档,坐下后并没有急于翻看,反而是身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

    腓力清了清嗓子,脑海里迅速的开始罗列起这几天收集到的数据和条目,随后方才开始条理清淅地汇报:“按照我们目前的情况,领地的内核为特卢瓦、朗格勒、托内鲁瓦、

    欧塞尔和阿卢图瓦这五处地方。人口方面经过初步统计,战争及战后流散导致总人口较战前巅峰期下降约两成。流失最多的部分集中在阿卢图瓦、欧塞尔以及朗格勒西部。至于特卢瓦则属特例,人口非但没有流失,反而有所增长。”

    听到这里,罗贝尔就有些绷不住了。重生63,我在饥荒年代搞山珍批发

    阿卢图瓦和欧塞尔的人口损失,主要是阿马尼亚克派联军当时造成的。

    但朗格勒西部的人口损失,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这可太难猜了。

    腓力仿佛是没有看见他的窘迫一样,只是迅速的变换了汇报的内容。

    “至于农业方面,特卢瓦平原粮食收成基本达到了预期,自给后还盈馀颇丰,加之目前存粮,足够维持到本年秋收。至于其他四处,因战火焚毁和劳力短缺,去年秋收产量锐减近四成。”

    “不但如此,欧塞尔与阿卢图瓦交界处的几处矿区,矿坑在军队攻入之前,就都被勃良第的军队炸塌了。想要恢复开采需要投入大量人力和物力。但现在的问题是,很多熟练的矿工大多都逃散或死于战乱了,重新招募起来实属不易。想要恢复至战前产能预估需要至少八个月,并需投入大量资金用来招募和培训矿工,以及加固矿道。”

    罗贝尔点了点头,反正自己的钱多,无所谓这一星半点,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是财政方面,由于王室给予的三年免税政策,经过初步集成后的年度税收预估为九万里弗尔上下。但支出项同样庞大,包括但不限于各地城堡、道路和桥梁的紧急修缮,您制定的阵亡士兵及伤残者的抚恤金,安置不断迁入本地自由民家庭的补助,维持扩编后的公爵卫队及地方驻军,各地官员工资发放,鼓励并扶持商业恢复及发展,以及即将开始的春耕种子和农具补贴等。收支平衡压力巨大,还需开源节流。”

    罗贝尔瞪大了双眼,刚才还觉得自己富可敌国的错觉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腓力顿了顿,察觉到罗贝尔确实没有什么意见要发表后这才继续说道:“最后也是最需要您注意的是行政方面的问题,自前旧勃良第官僚体系已经瓦解,新的治理架构尚处搭建阶段,后续完成后还需要您来定夺。至于眼下需要关注的问题,那就是地方原有势力,比如那些未被剥夺全部权力的旧勃艮第中下层贵族及教会人士,他们的采邑被王室或您直接收归,虽保留了部分庄园,但心怀怨恨者也不在少数。”

    “好在,他们中的大部分已经认同了您的统治,但正如我所说的,还是有少部分顽固分子与您派出的官员有所摩擦。在这些人的干涉下,这些地方税吏的效率十分低下,新税收名册编撰的进展也尤其缓慢,甚至还有严重的偷税漏税现象。”

    罗贝尔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羊皮纸上摩挲着,腓力方才所说的,正是他先前一直心中隐忧的内核。

    肢解勃艮第公国,将其富庶的内核领地纳入自己囊中,看似一片花团锦簇,但必然触动无数旧势力的利益。

    约翰和他的兄弟眼下虽然被软禁在了巴黎,但他们的阴影,以及那些失去权力和土地的附庸,绝不会甘心就此沉寂。

    他停顿了一下,翻过一页羊皮纸,看到上面喜人的特卢瓦产区葡萄酒产量后,想要暂时避开这个话题:“我看到你有统计领地里的商品情况,我们的葡萄酒总不至于也有这么多的问题吧。”

    看着腓力有些不自然的抿了抿嘴唇,罗贝尔的表情一下子就僵在了脸上。

    “特卢瓦目前的各项商品都很充足,葡萄酒的收成也颇为喜人。但其他几个地区,特别是原属约翰公爵名下的几个顶级葡萄园大量减产,导致整个地区的优质葡萄酒供应短缺,价格正在飞涨。”

    说着,腓力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狡黠,“但是,大人,这对于您来说既是一种危机,也是难得的机遇。如果我们能快速恢复您领地中的部分优质葡萄园,并确保运输信道安全,明年的收益将非常可观。只是前期需要的资金投入有些大而已,而且————”

    他顿了顿,“原属于勃艮第几个大修道院和某些被夺贵族的名下顶级葡萄园,其产权归属现在成了争夺的焦点。教会代表,提供过贷款的犹太商人,还有那些自认为有权继承的旁系远亲,这么一大群人现在都聚在朗格勒的葡萄园里,争吵声简直比葡萄藤还密。

    也许我们还可以从这里入手,以叛乱和领土更迭的名义,讲这些还算完好的葡萄园重新收归到您的手里————”

    罗贝尔轻咳一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我们的领地才刚刚到手,有些事情不能做的太惹人非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腓力笑了笑,没再说话,心中却已经了然,随即继续进行起了汇报:“经过综合评估,目前您领地中主要的潜在风险除了上述情况,还有最后一点。”

    “根据各地领民的密报以及公开事件的汇总,某些群体的不满情绪正在特定局域累积。我们之前说过的那些葡萄酒产区以及因矿山控制权及矿工待遇而产生问题的这些地方,其实矛盾并不算突出。但是,讷韦尔地区却需要我们严加注意。”

    罗贝尔的指尖在文档摊开的一页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讷韦尔?那里战火带来的影响应该是最小的吧,雅克曼那边有什么具体消息传来吗?”

    讷韦尔位于卢瓦尔河上游,是通往勃艮第腹地的重要门户。

    在战争中,那里承受的创伤也是相对最小的。

    相对的,维耶努瓦男爵以及大量没被剥夺头衔和封地的勃良第贵族,在那里也是最多的。

    所以他才把雅克曼安排在了那里,由这个一根筋的忠实分子镇压。

    不过同样的,雅克曼虽然作战极为勇猛,忠心也毋庸置疑。

    但他那平民出身所带来的对治理经验的相对欠缺,一直也是他心中的隐忧。

    虽说他还专门安排了几个事务官前去协助,但眼下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让他一瞬间就坐直了身体。

    腓力不慌不忙的从桌上又拿起了一张信纸,递到罗贝尔手中后这才开口:“达尔克大人尚未有正式急报传来,但讷韦尔地方司法官和忠于我们的几位乡绅密报显示,近期有数名被耻夺了小片采邑的原勃艮第破落骑士频繁串联,常在一处偏僻的乡间酒馆聚会。”

    “他们的言语间对公爵大人您,以及王室对于土地的重新分配政策极为不满,一直把祖产被夺”、生计无着”之类的抱怨挂在嘴边。尤其是最近,煽动性的言论明显增多。同时,卢瓦尔河沿岸的几个村庄,都报告了零星的偷猎和小规模械斗事件,治安状况有所恶化。达尔克大人似乎正忙于整编新军和巡视边境城堡,对这些疥癣之疾”尚未采取强力措施。”

    罗贝尔的眉头蹙了起来,看来自己的担忧终究还是发生了。

    雅克曼的勇猛毋庸置疑,但作为治理一方的伯爵,他显然还缺乏足够的政治敏锐性和防微杜渐的警剔。

    破落骑士的串联和治安恶化,往往是更大骚乱的先兆。

    “给雅克曼去信,”罗贝尔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提醒他,讷韦尔地处要冲,河网森林易于藏奸。对于任何串联,或者是类似煽动性质的行为都必须高度警剔,严查严办,必要时可动用武力弹压!稳定的局势才是我们现在应该追求的,告诉他,整备军队的事情自然有军事主管去管,这些事情暂时不用他来操心。他只需要稳固好当地的局势就行,我不希望看到任何火星在讷韦尔燃起!”

    “遵命,大人!”

    腓力迅速记录下指令,稍后就会交由书记官书写发送。

    “还有,”等到腓力记录完毕,罗贝尔补充道,“关于那些葡萄园和铁矿的纠纷,你以公爵府名义,分别给地方法庭首席法官以及那些涉事人去信,表明我的态度。无论后续产权的归属,所有操作都必须严格依据国王敕令和公爵领现有的法律框架,任何试图浑水摸鱼,阻挠恢复生产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公爵权威的挑战,必将严格处理!让他们加快审理速度,必要时你可替我派人监督。恢复生产和增加就业也是当前要务!”

    “明白,大人!”

    勒费弗尔再次躬身,将命令一一记下,并且当着罗贝尔的面有条不紊的开始了落实。

    他的效率与条理,瞬间也让罗贝尔心中的烦躁稍减。

    然而,风暴的蕴酿往往并不会以人的意志而转移。

    1415年1月13日,深冬的严寒正笼罩着讷韦尔伯爵领。

    卢瓦尔河畔的“磨坊村”外,一伙全副武装的神秘人正趁着夜色悄悄摸了进来。

    (特鲁瓦公爵领领土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