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5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稍显迟了一些，就连特卢瓦公爵领的田野里，此时也仍然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冻。
罗贝尔站在圣克莱尔堡最高的塔楼上，远眺着这片刚刚归于他名下的土地。
七八个侍女就侍立在他的身后，随时准备为他服务。
这也让他在怀念着穿越前生活的同时，又不免对现在的生活感到干分满意。
“大人，领地里的春耕已经都开始了。”
腓力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手里还拿着一叠厚厚的文档：“但各地报上来的情况都不容乐观，劳动力现在暂时还算充足，但由于去年的战乱，各地耕畜均有不足，有些地区的种子储备也只够播种一半的土地。”
罗贝尔没有转身，目光依然停留在远方的田野上。
“我之前不是说了，开放我们的粮仓，向所有缺乏种子的农户提供借贷。利息就按往年的一半计算，收成后再归还吗？难道还不够吗？”
迟疑了片刻，腓力有些谨慎地提醒：“对于特鲁瓦来说，这完全不是问题。但其馀几处，所需资金有些过大，可能会对我们的财政带来不小压力————”
“那就从我的个人金库里出。”罗贝尔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粮食种不下去，明年我们都会挨饿。这点道理不需要我多说吧？”
腓力微微躬身：“如您所愿，大人，我这就去安排。”
就在腓力准备离开时，罗贝尔又叫住了他：“等等，之前我们说的那些被耻夺了土地的勃艮第旧贵族，他们最近有什么动静？”
“大部分都安分守己，大人。毕竟现在局势已经明朗，反抗只会招致更严厉的惩罚。”腓力停顿了一下，“不过，我们安排在各地的眼线报告，有一些小贵族正在暗中变卖财产，似乎准备离开法兰西。”
罗贝尔的眉毛挑了起来：“离开？去哪里？”
“据说是去投奔萨伏依伯爵或者洛林公爵，甚至有人打算去神圣罗马帝国碰碰运气。”腓力压低声音，“需要阻止他们吗？”
罗贝尔沉思片刻，摇了摇头：“让他们走，这些人留在这里也是隐患，离开反而省了我们不少麻烦。不过，要严密监视他们的动向，特别是注意他们是否带走了什么不该带走的东西。”
“明白。”腓力记下指令，尤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大人，关于那些胡斯派信徒————自从复活节那晚之后，我们利用那次袭击，让他们误以为他们是在您的庇护下后，他们似乎真的遵守了诺言，没有再进行任何公开活动。但我们的监视发现，他们的小规模集会仍在继续，只是更加隐蔽了。”
罗贝尔的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只要他们不闹事，就随他们去。在这个信仰动摇的时代，谁能说得清明天会怎样呢？”
“您说的对，大人，”腓力点了点头，过了半晌这才继续开口：“只是，那几个受命泄露”您行踪的士兵，这段时间一直都很不好受，认为即便是受了命令，那也算是把您置于了危险之下————”
罗贝尔笑着回应：“好的，是我疏忽了，后面我会亲自接见他们的。”
两人又交谈了一会儿后，腓力这才带着一堆任务离开，罗贝尔自己则是继续站在塔楼上，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他想起那个胡斯派神父说的话，想起那些普通信徒眼中燃烧的火焰。
在这个教廷腐败，欧洲各处都存在信仰危机的时代，或许自己真的需要准备迎接一场改革了。
但他作为法兰西的大公爵，必须谨慎地走在钢丝上，既不公开挑战教会的权威，又要为可能到来的变革做好准备。
几天后，罗贝尔决定亲自巡视领地。
他带着一队精锐护卫，首先前往了朗格勒。
作为曾经属于勃艮第公国重要组成部分的朗格勒，其街道根本比不上完全是由系统一手改造升级的特卢瓦宽。
当这些已经被系统把平均忠诚度快要提升到70的市民们看到公爵队伍的时候，都纷纷主动得退到了路边，眼神中既有好奇也有一丝初步萌生的信赖。
当地由罗贝尔委派的总督早已带着一队地方官员在城门口迎接，一见到车驾，立刻上前行礼：“公爵大人，欢迎来到您忠诚的朗格勒，我们已经为您准备了接风宴席。”
罗贝尔摆了摆手：“宴席可以等等，我先想看看城市的防御工事和粮仓储备。”
总督尤豫了一瞬：“当然，请您随我来。”
在巡视过程中，罗贝尔发现朗格勒的情况确实有些不妙。
虽然经过了系统升级，城防方面在这个时代还算优秀。
但在民生方面，确实有些不足。
相较于特鲁瓦，这里市集上的商品种类稀少，且在价格方面普遍要高出不少。
更令人担忧的是，街道上随处可见无所事事的年轻人。
“战争结束后，许多士兵和平民都失去了生计。”总督有些抱歉的解释道，“虽然您恢复了不少职位，您的军队也招募了一些，但还是有人没有工作。我们一直都在想办法安置他们，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资金。”
罗贝尔没有说什么，心里也明白总督说的是对的。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需要的绝不仅仅只是时间。
在勃艮第公国被肢解后，整个地区的经济链条可以说是都被打乱了，许多曾经依赖公爵宫廷生活的行业都陷入困境。
这不是短时间能够解决的，所以罗贝尔也根本没打算苛责。
在朗格勒停留三天后，罗贝尔继续南下来到托内鲁瓦。
这里的氛围与朗格勒截然不同，或许是因为距离特鲁瓦更近，人们对新统治者的接受度明显更高，忠诚度平均也超过了七十。
托内鲁瓦的总督同样是由罗贝尔亲自任命，作为曾经在特卢瓦行政体系中表现出色的年轻人，他被破格提拔到了现在的位子，忠诚度自然也是高的有些吓人。
在他的帮助下，罗贝尔不但很快就掌握了托内鲁瓦的具体情况，还特地去视察了当地的葡萄酒产区。
作为闻名遐迩的葡萄酒产区，葡萄酒早已成为了地方经济的重要支柱。
但由于先前战乱，许多葡萄园都荒废了，酿酒工艺也大不如前。
“我们需要重建领地内葡萄酒的声誉。”罗贝尔对随行的官员说，“从明年开始，公爵领将设立葡萄酒质量标准，对包括我自己酒庄在内的所有产区进行考核，只有达到标准的才能使用特鲁瓦的标签出售。”
这个决定立刻引起了热烈讨论，有些人担心标准太高会导致大部分酒庄无法达标，另一些人则认为这是提升勃良第葡萄酒价值的好机会。
罗贝尔耐心听取各方意见，最后决定成立一个由酿酒师、商人和官员组成的委员会来制定具体标准。
离开欧塞尔后，罗贝尔一路向西，来到与蒙塔日接壤的欧塞尔。
作为曾经勃艮第公爵领的战略前沿，这里边境在线的堡垒相较于其他地方明显多出不少，只是驻军数量还远没有达到原来的规模。
紧跟着，他又去到了阿瓦卢瓦。
只是没想到，雅克曼这个家伙听说了他要来的消息后，一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跟着他去看了他的领地讷韦尔之后，他又去了沙隆、马孔、多勒和布雷斯，随后便径直穿过名存实亡的勃艮第公国掌控下的第戎返回了特鲁瓦。
整个巡视过程花了他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当罗贝尔返回圣克莱尔堡时，春天已经真正来临。
道路两旁的田野里绿意盎然，农民们正在辛勤劳作。
但罗贝尔没有时间享受春日的宁静，等待他的是堆积如山的公务和极待解决的问题。
目前最紧迫的，就是财政问题了。
虽说在他还是个伯爵的时候，金库里满满当当的里弗尔看上去怎么也花不完，王室还额外给予了他三年的免税期。
但当他真的掌控了一个有着十个伯爵领的公爵领之后，各种事项的花费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我们的金库最多只能再支撑三个月了。”腓力汇报时脸色凝重，“在不动用您私人金库的前提下，如果我们不能在夏季前找到新的财源，许多重建项目将不得不暂停。”
“那就用啊，只要用途合理就行。”罗贝尔有些头疼的揉着太阳穴。
“大人，那可是您的私人金库！”腓力摇头，“现在您的领地已经走上了正轨，最好还是按照规矩来。如果一味使用您的私人金库来解决麻烦，这对于您整个领地的发展是存在弊端的！”
争论了半天，腓力也始终不再同意继续额外挪用自己的私产，于是罗贝尔也只能作罢。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就在罗贝尔还在为领地里的财政问题焦头烂额时，南方忽然传来了令人不安的消息。
波尔多的纪尧姆伯爵以“维护地方稳定”为由，擅自增加了葡萄酒出口税，引起了商人们的强烈不满。
“这是公然挑战王室权威啊，”罗贝尔有些不解地看着桌上的报告，扭头看向了一边的腓力，“他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的胆子？”
腓力谨慎地选择措辞：“根据我与王室特。那个勃艮第人一直都跟纪尧姆伯爵走得很近，而且与一些意大利商人频繁接触。”
罗贝尔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阿尔芒？我早就该想到这个人不会安分守己。”
沉思片刻后，他还是下达了命令：“以法兰西元帅的名义给纪尧姆伯爵写信，措辞要强硬，要求他立即取消他的那些非法税收，退还我们的损失。同时，再派遣信使去巴黎，提醒一下那边，我总感觉这里的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信使派出去后，罗贝尔仍然感到有些不安。
果不其然，一周后从南方传来了更加令人震惊的消息。
一伙身份不明的武装人员袭击了波尔多附近的一个王室税卡，杀死了所有守卫，还抢走了暂时存放在那里的大量税款。
罗贝尔立即召集军事主管约翰和几位信任的将领。
“你们怎么看这次袭击？”
约翰首先发言：“这不象是普通土匪所为，税卡的守卫虽然不多，但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能够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他们，说明袭击者绝非等闲之辈。”
“信上提到了有人操着意大利口音，难道是意大利的雇佣兵冒险犯案？”有人猜测。
罗贝尔摇头：“他们不可能如此愚蠢，作为外地人，单干的话风险太大了，他们背后肯定有人支持。”
讨论持续了很长时间，但没有人能得出令人信服的结论。
更令人担忧的是，宗教方面的紧张局势也在升级。
阿维尼翁教廷再次来信，语气比上次更加急迫，并且暗示罗贝尔要在“时机到来时采取实际行动帮助正统击败异端”。
“看来他们那边确实情况不怎么好。”腓力读完信后评论道，“阿维尼翁面临的压力越来越大，他都开始寻思着武装对抗了。”
就在此时，外部的威胁也在悄然逼近。
5月中旬，边境巡逻队在朗格勒附近抓获了一队来自讷沙托的可疑商队。
经过审讯，他们承认自己实际上是洛林公爵派来的间谍，任务是绘制边境防务地图和收集驻军情报。
“洛林公爵终于按捺不住了。”罗贝尔听完汇报后冷笑，“看来某些流亡贵族说服了他，认为现在是收复失地”的好时机。”
约翰建议：“我们应该立即向边境增兵，展示我们的决心。”
罗贝尔却摇头：“不，这可能是调虎离山之计。洛林公爵一向谨慎，不会轻易冒险。
我怀疑背后还有别的势力在操纵。”
事实证明罗贝尔的直觉是正确的。
几天后，从神圣罗马帝国传来的消息证实，萨伏依伯爵也在暗中招募雇佣兵，规模之大远超平常边境冲突的需要。
更令人不安的是，有迹象表明，英格兰虽然新败，但仍在通过中间人向这些雇佣兵提供资金支持。
“亨利五世还没有放弃。”罗贝尔对着地图沉思，“他无法直接挑战法兰西，就资助我们的敌人制造麻烦。”
面对多方威胁，罗贝尔冷静的做出了决断。
他先是命令朗格勒的守军加强戒备，但不主动挑衅。
同时派遣密使前往洛林和萨伏伊，试探他们的真实意图。
最重要的是，他写信给了国王路易，建议他命令海军加强海峡地区的巡逻，防止英格兰突然发难。
整个特卢瓦公爵领仿佛一个巨大的战争机器，开始缓慢而有序地运转起来。
士兵们被调往战略要地，补给线重新创建，信使在各城堡之间频繁往来。
平民百姓虽然感到不安，但不知为何，却逐渐对罗贝尔的领导开始充满了信心。
等到6月初的时候，边境又一次的传来了最新消息。
萨伏依伯爵的雇佣兵突然改变了集结地，正向西移动，似乎目标正是布雷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