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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1415年7月23日,大明永乐十三年农历六月初十。

    这天一大早,忙活了好几天的腓力就来到了罗贝尔的书房里,将一份书写工整的羊皮纸文档轻轻放在了罗贝尔的面前。

    “大人,这是按照您的要求初步拟定的资金分配方案。我们的首要之务就是清偿拖欠的军饷和抚恤,以此巩固军心。其次是完成朗格勒、欧塞尔等地受损城堡、村庄以及道路的紧急修缮。我们在春耕时借贷出去的种子款项,也可按计划逐步进行回收了,无需再动用您的私人金库。此外,按照您的指示,我们也已经初步拟定了专款拨出,用于在您的领地里扩大和普及圣克莱尔工坊”的规模。”

    罗贝尔的目光扫过文档上那一串串的数字,思考片刻后就点了点头。

    腓力的效率还是一如既往的高,上面的每一笔款项的用途都清淅明确,就连他这个对财物一窍不通的也能看出来,里面资金的效用已然最大化了。

    等到罗贝尔看完,腓力又将一份名册以及一张用各种标记画满的地图摆在了桌上:“还有,大人。工坊”所需相应工匠和学徒名单,以及初期的选址工作我们也已经初步确定了,地方大多选在了远离民居且便于运输和防卫的位置,但这还需要您来拍板,作为最终决定。”

    罗贝尔的目光扫过文档,端详了好一会儿后,才在上面勾画了几下:“就按我画出来的这几个地方这个执行吧,工坊的扩建和防卫是重中之重,在选人方面可千万不要出现任何疏漏。”

    等到又处理了几件腓力汇报的工作后,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另一件事。

    关于那些在洛林战败后神秘失踪的军官,约翰在之前的调查发现了一些难以解释的痕迹。

    但随着这段时间更加深入也更有针对性的探查,结合着对那些俘虏的反复秘密审讯,他似乎终于拼凑出了一条相对清淅的线索。

    就在前天他还传信回来过,说是有了重大发现。

    “约翰那边有新的消息吗?”

    想到这里,罗贝尔打断了腓力关于运送部分战争赔款给巴黎的路线汇报,喝着茶问道0

    腓力似乎早有准备,从容回应:“是的,大人。约翰大人确实在今早呈交了一份后续报告,综合多方信息,我们现在基本已经可以确定,那些失踪的洛林军官并非遭遇了不测或是意外,而是主动隐匿了行踪后逃离了军队。这些人全部都在私下同情或信仰胡斯派的教义,于是洛林公爵对我们发动战争后,他们主动要求添加后就纷纷趁乱脱离了军队。”

    “又是胡斯派?”罗贝尔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这样的消息应该不是单纯靠侦察和审问就能得到的吧,约翰去找胡斯派的那帮人了?”

    “是的大人,”腓力谨慎地说道,“根据前期追查到的线索,约翰大人发现他们很有可能就逃往了————这几个地方,而这些地方,恰恰就是我们先前掌握的胡斯教派的秘密连络点。所以,约翰大人就主动联系了那位胡斯派的主教,并从他的口中得到了确定答案。”

    罗贝尔沉吟片刻:“你说他们是胡斯派的支持者,这一点倒是很好的说明了他们为什么会主动消失。但我还是有些疑惑,他们为什么不隐藏起来,在他们的家乡发展更多信徒应该比来我这里更有作用啊,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腓力点了点头:“大人,您说的没错。但根据那位主教的说法,这些人是他们主动联系的。作用就是为了在训练他们现有的教徒。等到一切完备后,他们就会通过各种渠道前往波西米亚地区。自的是以其军事经验,协助那里的胡斯派对抗罗马教廷及其支持者的压迫。对于他们而言,这是为信仰而战,是比效忠某个世俗领主更高的使命,也是比一味的吸纳信徒更为直接的任务。”

    罗贝尔闻言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这个解释,虽然仍有些细节模糊,但也更符合这个时代的逻辑。

    瓦雷修道院事件已经证明了胡斯派中拥有极端狂热且战斗力惊人的内核成员,但大多数信徒并非都是如此精锐的战士。

    这些具备军事技能的军官的添加,对波西米亚的胡斯派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所以,并非什么不可知的诡异事件,只是一群选择了不同战场的战士?”罗贝尔确认道,心中那根因未知而紧绷的弦稍稍松动,但另一重忧虑也随之升起。

    胡斯派的势力已经在整个欧洲蔓延开了,光是在自己的领地上,他们甚至都已经开始吸纳起专业的军事人才了。

    “目前看来,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大人。”腓力躬身,“约翰大人建议缩减对此事的特别调查,将精力重新集中在常规防务和南方情报上。”

    “那就先这样吧,继续保持监控,别让出什么乱子就行。”

    罗贝尔没有尤豫,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既然谜团有了一个符合情理的答案,他便不再需要为此过度分散精力。

    尤其是对于罗贝尔自己来说,胡斯派要求宗教改革还是很合他的胃口的。

    “让约翰结束专项调查,但边境的巡逻和警戒不能放松。尤其是东部边境,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未经许可的军事人员或大量物资流向波西米亚,引发不必要的误会,或者给西吉斯蒙德以及罗马那边以口实。”

    腓力躬身:“明白,大人。但是还有件事,就是波尔多那边————”

    提到这座被他亲手光复的法兰西故地,罗贝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按照腓力接下来的汇报,纪尧姆伯爵在加斯科涅的擅自加税和扩张私人武装的行径已经愈发大胆了,阿尔芒更是频繁活动于整个加斯科涅地区的高层与商人之间。

    王室派遣过去的特使,以及自己那封亲笔信似乎并未能有效遏制这股势头,反而有种愈演愈烈的态势。

    “波尔多————”罗贝尔沉吟道,手指敲了敲关于纪尧姆近期动作的报告,“阿尔芒这只狐狸,到底在搞些什么?”

    腓力谨慎地措辞:“根据我们有限的渠道获悉,阿尔芒除了与当地上层人士来往,近期还与某些意大利的商团往来甚密,特别是热那亚和米兰的银行家。此外,他似乎还在暗中招募一些身份特殊的护卫,但基本上都并非本地人,行事风格也颇为低调隐秘。”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但阿尔芒他们对于添加者的警剔性极高,基本轻易不会给予信任,所以王室和我们安排的人很难深入其内核圈层,故而无法探查到多少有用的信息————”

    “热那亚人?米兰人?”罗贝尔自言自语着,反复咀嚼着关键词语。

    联想到那封从贝尔纳匪帮处截获的指向罗马教廷的密信,两大教廷已经近乎实质的争斗,以及在海峡对岸虎视眈眈不停充当搅屎棍的英格兰。

    那么眼下,加斯科涅地区的这些变化与宗教暗流、政治主张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他尚未察觉的联系?阿尔芒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仅仅是一个渴望权力的失意贵族,还是某些更大阴谋的马前卒?

    没再过多思考,罗贝尔还是凭借着潜意识做出了决断:“加大对南方情报的投入,腓力。我们需要更清淅的眼睛和耳朵,不仅仅是波尔多,还有马赛、普罗旺斯,甚至热那亚和米兰的方向。钱不是问题,但要确保绝对可靠。”

    “是,大人。我会立刻物色合适的人选和渠道。”腓力迅速记录下指令。

    等到彻底处理完今日的政务后,罗贝尔屏退左右,独自一人留在书房内。

    他走到巨大的窗前,推开厚重的窗户,感受着晨风带着特卢瓦平原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涌入。

    隐约还能听到孩童玩闹以及成人欢笑的声音,这片土地似乎已经完全沐浴在胜利与财富带来的安宁之中。

    但他知道,这安宁之下仍有暗流。

    他闭上眼,意识再次沉入系统界面。

    领地地图上,大部分地区呈现出稳定的绿色,甚至一丝红点也没有出现。

    之前那些还会偶尔出现的红色,也已经伴随着他近半年的动作,要么已经被严密监控,要么干脆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第二天清晨,罗贝尔召集了一次小型的军事会议。

    与会者也只有腓力、约翰以及那五位前些日子就受召赶来的新晋伯爵们了。

    在听取了常规的防务汇报后,罗贝尔通报了关于洛林军官失踪调查的结论。

    “眼下事情已经基本明朗,里面并不存在针对我们的阴谋,但我们同样不能掉以轻心。”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位亲信,“胡斯派的影响力仍在扩散,东方的战火可能愈演愈烈。我们需要确保特卢瓦的稳定和边界的安全,各领地驻军还需持续训练,特别是对边境地区的监控,我们绝对不能放松。我们必须保证我们的公国如同磐石,无论外界风雨如何变化。”

    “遵命,大人!”众人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后,罗贝尔单独留下了军事主管约翰。

    “约翰,你之前组织的那支搜查小队应该还没有解散吧,人手再扩大一些,但任务重心转变为应对突发边境事件和高强度机动巡逻。我要确保任何试图穿越我们边境,前往波西米亚的成建制武装力量都能被及时发现和拦截。”

    “明白,大人!他们会象猎犬一样盯紧东部边境。”约翰领命。

    接下来的日子,特卢瓦公国表面上依旧沉浸在胜利的繁荣之中。

    无数里弗尔如同血液般注入公国的血管,道路在修缮,城堡在加固,村庄在恢复往日的活力,新的工坊也在河畔拔地而起。

    期间,来自阿维尼翁教廷的信使再次抵达,这次的语气更加焦灼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信中再次强调了“正统”目前所面临的巨大压力,隐晦的提及了罗马方面的行动日益频繁和大胆,并再次重申并催促了罗贝尔尽快表明立场,甚至在必要时提供世俗力量的支持,以捍卫真正的信仰。

    罗贝尔看着那份几乎等同于军需采购的物资清单,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将信件递给腓力:“回复他们,特卢瓦公爵领虔诚信奉基督,坚定支持合法的宗教权威。对于圣座面临的困难,我们深表同情,并愿意以合理的市场价格出售清单上的大部分物资,以示支持。至于他们要的火炮和火枪之类的器械,这些东西关乎我们的领地安全,我们恕难从命。”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此外,别忘了委婉地提醒他们,圣克莱尔堡的金库虽然近期略有充盈,但维持公国运转和防御外敌仍需巨资。对于我们来说,什一税的缴纳已经算是巨大负担了,他们要求的额外奉献恐怕我们难以实现。”

    腓力心领神会地记下:“这将很好地平衡表态与实际利益,大人。”

    罗贝尔不屑的哼了一声:“一个被法兰西王室扶持起来的教廷,只需要做好该做的事情就行了。剩下的,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随着时间流逝,南方波尔多方面的消息也越来越令人不安了。

    纪尧姆伯爵的势力在阿尔芒的辅佐下似乎更加稳固,擅自征收的税款大多变成了扩编的私人军队和加固的城堡。

    王室的特使似乎陷入了无休止的谈判和扯皮之中,其成效微乎其微。

    罗贝尔加大了情报收集的力度,但阿尔芒的防范极其严密,他也只能指令南方的眼线继续潜伏,耐心等待时机。

    然而,就在一切似乎都重归掌控之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从东部边境传来。

    消息来自皮埃尔的封地多勒,一名信使带着紧急情报冲入圣克莱尔堡。

    “公爵大人,皮埃尔大人急报!在边境山区发现小股武装人员活动的痕迹,人数大约在二三十人上下。他们在试图穿越边境向东而去的时候,被伯爵大人的巡逻队发现了。在被制止后,转而朝着北面去了,不过在临走时还交给了士兵们一些不太好的物品————”

    “物品?什么物品?”罗贝尔立刻追问,心中警觉起来。

    信使有些恐惧的递上一个沾着泥土的小布包,罗贝尔将之打开后,发现了几本小册子0

    上面的文本也很

    又是胡斯派的人!明明自己已经警告过他们,并为他们提供了专属秘密信道,为什么他们还要擅自穿越多勒!

    罗贝尔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这些狂热的信徒,以及他们可能带来的麻烦,并未如他期望的那样完全远离他的领地,反而是已经开始触碰他的边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