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阵秋风吹过特卢瓦平原,卷起枯黄的落叶,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凛冬与战事。
圣克莱尔堡的书房里,壁炉中的火焰啪作响,给罗贝尔眉宇间的凝重又添一丝烦躁。
就在刚才,他送走了国王路易派来的的第三批信使。
就在这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这些信使们带来的消息却一次比一次紧急。
北边英格兰人的舰队已经在月初彻底集结完毕,他们的国王亨利五世这次将亲率大军,似乎随时都可能跨海而来。
截至目前,诺曼底和布列塔尼地区沿海,法兰西的战船已经同英军巡逻队发生了数次小规模冲突,双方均各有胜负。
在这样的背景下,法兰西王国的战争机器在短暂的休憩后,再次被迫高速运转起来。
整个王国的贵族们都在积蓄力量,随时准备北上迎敌。
“约翰,我们的军队集结情况如何?”罗贝尔没有转身,目光依旧落在巨大的羊皮地图上,上面标注着特卢瓦公国以及周边局域的详细地形与兵力部署。
军事主管约翰上前一步,甲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大人,按照您的命令,我们已经完成了第一轮动员。在不影响领地戊卫力量的前提下,共计一万六千人的常备军已随时待命。其中火枪手三千人,骑兵四千。您的封臣们也将为您提供至少五千名战士,至于那些个征召兵,目前还在加急训练当中,初步预计可再提供一方五手人。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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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如果我们要提前部署兵力,预防波尔多可能爆发的潜在威胁的话,北上的兵力可能会有些吃紧。”
“波尔多————”罗贝尔的手指划过地图,落在加斯科涅地区,“阿尔芒和纪尧姆伯爵最近有什么新动静?”
腓力适时接话,他的手中拿着一份最新的密报:“他们最近行动更加频繁了,纪尧姆伯爵在上个月月底的时候,以防御海盗和保障商路的名义,无视了王室和我们的再三警告,继续一意孤行的扩编私人军队。其规模现在最少都超过三千人了,并且装备也较为精良。同时,经过我们的人确认,至少又有两船特殊货物”从热那亚抵达波尔多,卸下的木桶被运往了利布尔讷以外的另外两处秘密仓库。”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此外,阿尔芒的活动也更加频繁,他上周甚至亲自去了拉罗谢尔港与几位船主会面,具体商谈内容不详。但据王室探子共享给我们的情报来看,在那次会面之后,那些船主的口袋里就莫明其妙的多了一大笔钱。”
“拉罗谢尔————”罗贝尔的眼神锐利起来,“那可是个大港口啊,英格兰人如果不想正面强攻诺曼底,那么继而选择分兵从拉罗谢尔或者波尔多附近登陆,以此搅乱南方,牵制我们的兵力,这确实是一步好棋啊,阿尔芒难道是在为他们铺路?”
“极有可能,大人。”腓力面色凝重,“更令人担忧的是,我们收到一些模糊的传闻,说加斯科涅地区一些对王室政策不满的小贵族,近期都收到了来自南方朋友的资助和承诺,条件是在适当的时候举起旗帜。
“内外勾结————”。他不仅仅是想当加斯科涅的无冕之王,他是想借英格兰人和罗马的势,把法兰西南部彻底撕裂出去。”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地敲门而入,单膝跪地,呈上一封插着羽毛的信件:“大人,朗格勒急报!洛林边境方向发现大规模军队调动迹象,疑似洛林公爵夏尔二世再次集结兵力,目标不明!”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北有英格兰大军压境,南有波尔多蠢蠢欲动,东部洛林竟又不甘寂寞?
罗贝尔接过信件,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夏尔二世可真不愧是同样有着无畏者”称号的贵族啊,他才刚刚支付了巨额的战争赔款,哪里来的钱和勇气再次动员?除非他得到了我们不知道的支持。”
他的目光扫向腓力和约翰,“萨伏依那边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阿梅迪奥八世似乎老实了很多,边境很平静。”约翰回答。
“平静?”罗贝尔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洛林公国上,“不,这绝不正常。夏尔二世不是蠢货,他刚吃了大亏,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或者外部的强力支持,他绝不敢在这个时候再次挑衅。腓力,动用一切渠道,我要知道洛林军队的规模、装备情况,以及他们的资金和粮草从哪里来!”
“是,大人!”腓力立刻领命。
罗贝尔深吸一口气,感觉肩上的压力前所未有地沉重。
多线作战虽然对他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还是让他感觉好象有种阴影正在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他意识到,这很可能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巨大罗网。
英格兰人在北方吸引主力,阿尔芒在南方制造内乱,洛林或许更有可能是西吉斯蒙德在东部牵制。
甚至就连罗马教廷也在暗中发力,试图搅浑水,让阿维尼翁教廷失去最大的世俗支持。
“约翰,传令下去。”罗贝尔没有意识到,他此时的声音冷静得有些可怕,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全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北方以国王陛下的命令为优先,但我们不能毫无保留地将所有兵力北调。命令朗格勒守军提高警剔,严密监视洛林方向,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主动出击。但如果遭到攻击,必须立即给予最凶狠的反击,打疼他们!”
“命令西蒙、雅克曼和卢卡斯他们,让他们带着自己的军队向特卢瓦方向靠拢,作为战略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持各地。至于亨利和皮埃尔,则需继续加强多勒和布雷斯的防御,警剔萨伏依方向有所动作。”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南方:“至于波尔多方面,约翰,让我们的人做好准备。一旦纪尧姆伯爵或者阿尔芒有任何实质性的反叛举动,比如公开拒绝王室的税收官入境,或者军队异常调动指向王室控制的城市,立刻按照国王陛下与我制定的方案实施。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扑灭南方的火苗!”
“大人,三线作战,我们的兵力恐怕————”
约翰忍不住提醒,即便是忠诚满值的他,也感到了极大的压力。
“我知道。”罗贝尔打断他,“所以速度是关键。必须在北方决战爆发前,或者洛林人真正形成威胁前,解决掉南方的麻烦。阿尔芒和纪尧姆以为抓住了机会,我会让他们明白,这是他们最致命的错误。”
接下来的几天,圣克莱尔堡如同一个高效运转的战争枢钮,信使川流不息,命令一道道发出。
整个特卢瓦公国仿佛一部紧绷的弩机,蓄势待发。
罗贝尔几乎彻夜不眠,与腓力、约翰以及陆续赶来的封臣们商议对策,调整部署。
与此同时,他并没有放松对“圣克莱尔工坊”的催促。
在巨额资金和优先资源调配的支持下,工坊的建设速度惊人。
第一批经过严格培训的学徒已经开始在老师傅的指导下尝试独立操作,虽然废品率依然很高,但生产线总算初步搭建起来。
罗贝尔甚至抽空去视察了一次,对负责的工头下了死命令,要求他尽快生产出至少五百支合格的火绳枪和相应的火药。
那个工头前段时间已经得到了一大笔赏赐,这会自然不会有丝毫怨言,亲自下场,带着手下的工匠们开始了日夜赶工。
同时,北方的新消息也在不断传来。
10月15日的时候,英格兰舰队正式离港,方向直指法兰西。
国王路易连续发来命令,要求罗贝尔尽快率领至少一万五千人的部队北上驰援诺曼底。
就在罗贝尔几乎要决定亲自带部分兵力北上之际,南方的加斯科涅地区终于等来了契机。
腓力几乎是跑着冲进书房,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密信:“大人,波尔多!纪尧姆伯爵逮捕了国王陛下派去的税收总长和他的护卫,宣布加斯科涅地区暂时接管王室权力,以应对复杂局势,他还下令封锁了通往北方的几条主要道路!”
罗贝尔猛地站起身子:“他们终于忍不住了吗?这借口找得可真烂!”
他没有任何尤豫,“命令西蒙和雅克曼,立刻率领三千精锐直扑利布尔讷。让卢卡斯和他的轻骑兵们立刻出发,切断波尔多与周边地区的联系。还有亨利和皮埃尔他们,他们的军队将作为第二梯队随后跟进。约翰,我要你亲自去督战,配合奥尔良公爵大人彻底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那北方和东边————”腓力急忙问道。
“这是我和国王陛下先前共同商议的结果!一旦南部发生严重叛乱,我和奥尔良公爵大人就必须优先平定后方。”罗贝尔语速极快,思路清淅,“对了,把那些暂时还派不上用场的征召兵们都拉出来,让他们穿上盔甲冒充精锐,陈兵东部边境,以防洛林和萨伏依有所妄动!”
于是,战争又一次打响了。
西蒙和雅克曼带着早就枕戈待旦的军队,如同离弦之箭般迅速南下。
卢卡斯更是带着轻骑兵们,与奥尔良公爵派出的先遣部队一道,以最快速度出现在了加斯科涅边境,并控制了几乎全部的关键隘口。
纪尧姆伯爵显然没料到王国的反应竟能如此迅速和猛烈,他的军队此时都还在忙着接管各个税卡和小镇,主力分散之下根本无法快速集结。
西蒙和雅克曼显然不会给他机会,面对纪尧姆伯爵那些虽然装备不错但缺乏实战经验且分散各地的私军,几乎可以说是一路碾压。
当军队推进到纪尧姆伯爵的老家,利布尔讷城外的时候,纪尧姆伯爵终于得以仓促集结了约两千人迎战。
而相映射的,平叛部队则是有着整整八千人。
战场上一时之间箭矢如雨,刀剑碰撞声更是响彻原野,纪尧姆伯爵的军队很快就被分割包围。
纪尧姆伯爵肥胖的身躯骑在战马上,看着眼前迅速崩溃的阵线,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肥肉都在颤斗。
他身边的阿尔芒更是眼神阴鸷,不断嘶吼着下令,试图稳住阵脚。
然而,卢卡斯的轻骑兵已经如同幽灵般绕到了侧后方,彻底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阿尔芒在丢下纪尧姆伯爵逃跑之前,还试图组织了一次反冲锋,为自己的突围创造机会。
但他还没来得及跑出多远,就迎面就撞上了由西蒙亲自带领的重骑兵预备队。
混战中,阿尔芒的战马被长矛刺倒,狼狈地摔在地上。
还没来得及爬起,几把雪亮的马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而在战场另一侧,被他出卖的纪尧姆伯爵也被卢卡斯盯上了,他那显眼的华丽盔甲此时完全成了最好的目标。
于是,在身边亲卫尽丧的情况下,他也很快就被拖下了马鞍,成了俘虏。
眼见主帅被擒,剩馀的抵抗也迅速瓦解。
利布尔讷城堡甚至没来得及组织防御,就在平叛大军兵临城下时,被城内早已对纪尧姆不满,且已经被收买了的贵族和商人们打开了城门。
从纪尧姆伯爵宣布接管到其主力被歼灭,其本人也被俘虏,整个过程竟然短到不过十天。
平叛部队,尤其是特卢瓦人在战斗中展现出的高效和强悍,震惊了整个加斯科涅地区。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暗中接受了阿尔芒许诺的小贵族们,立刻偃旗息鼓。
纷纷派人向特卢瓦军队表示效忠,并且出卖了大部分阿尔芒的计划,这也成功的让阿尔芒提前部署在波尔多的势力被连根拔起,为平叛部队收复波尔多减少了许多麻烦。
当约翰快马加鞭赶到利布尔讷时,战事已经基本结束。
他立刻接管了指挥权,与奥尔良公爵派来的军官一道,一边肃清残馀抵抗,稳定地方秩序,一边提审阿尔芒和纪尧姆。
1415年10月26日,波尔多城的地牢里,纪尧姆伯爵正瘫坐在草堆上,涕泪横流。
他反复念叨着他的儿子和他的财富,语无伦次。
阿尔芒此时却显得异常平静,尽管浑身污秽,锁链加身,但他那双眼睛里却依旧燃烧着不甘和野心。
”约翰冷冷地看着他,“说出你的同谋,英格兰人的计划,还有罗马教廷的勾当,或许国王陛下和公爵大人他们会考虑给你一个痛快。”
阿尔芒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至于同谋?
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我的计划,这才刚刚开始。”
无论约翰和那位军官如何审讯,甚至动用了刑罚,阿尔芒都紧咬牙关,不再透露半个字。
他只是反复强调着“计划才刚刚开始”,眼神中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狂热和确信。
约翰知道短时间内难以撬开他的嘴,只得命令严加看管,同时将重点转向清查阿尔芒和纪尧姆的文档和书信,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
在南方的作战大获全胜之际,北方的噩耗终于传来。
英格兰国王亨利五世的大军,避开了诺曼底重兵布防的局域,选择在勒阿弗尔附近的一处海滩成功登陆。
由布列塔尼公爵率领的法兰西北方守军反应不及,未能进行有效的半渡而击。
被英格兰军队站稳脚跟后,开始向内陆推进,兵锋直指巴黎。
消息传到圣克莱尔堡时,罗贝尔正在听取腓力关于南方战利品清点和初步稳定加斯科涅地区的汇报,这也让罗贝尔对北方那些贵族的决策力再一次失望至极。
“勒阿弗尔,英格兰人果然选择了避实就虚。明明我们已经提前告知过他们了,他们却还不当一回事,真是一群白痴!”罗贝尔罕见的爆了粗口,“国王陛下那边情况如何?”
“陛下已经紧急调集军队前往拦截,但英格兰人进军速度很快,而且他们军队的规模和战斗力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初步接战,我们的前锋受挫。”信使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
罗贝尔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地图。
南方的威胁暂时解除,但代价是北方的局势更加恶化。
而且,阿尔芒的那句“计划才刚刚开始”,总是让罗贝尔感到有些不太对劲,就好象魔咒般不停在耳边回响。
“约翰那边有什么新发现吗?”他问腓力。
“有一些,”腓力连忙回答,“从阿尔芒的住处搜出了不少与意大利商人的通信,用的都是密码,正在破译。还发现了一份名单,上面记录着加斯科涅乃至周边行省许多贵族的名字,后面标注着金额和一些奇怪的符号。另外,我们找到了几封没有署名的信,笔迹鉴定显示,与之前截获的罗马密信有相似之处。”
“继续查,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