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海域,黑帆蔽日。
数千艘狭长迅捷的海盗船,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汇成一股黑色的怒潮,直扑大乾海岸线。
旗舰“狂鲨号”的船头,镇海王郑伦迎风而立,海风吹得他血色披风猎猎作响。他身后,无数海盗发出嗜血的狂呼,挥舞着弯刀,眼神中满是贪婪与暴虐。
“大当家,前方就是松江府军港!”
军师蔡机的双眼微微眯起,“只是……有些不对劲。”
“有何不对劲?”郑伦满不在乎地狞笑道,“难不成那大乾皇帝,还能一夜之间变出天兵天将?”
蔡机指着远方海平线,神情凝重:“大当家请看,港口内……似乎有黑烟冒出。”
郑伦眯眼望去,果然看到数道粗大的黑色烟柱,直冲云霄,仿佛有什么洪荒巨兽正在苏醒,发出沉重的呼吸。
“装神弄鬼!”郑伦不屑地啐了一口,“管他什么牛鬼蛇神,在老子的快船和数万兄弟面前,都得变成一堆烂木头!上次本王打掉了大乾三百艘战船,这次,老子要将这整座大乾的军港,都给烧成白地!”
他的嘴角,掀起了一抹浓浓的自信。
……
松江军港。
“报——!”
“于都督!发现敌人踪迹,海盗主力约莫上千艘战舰,正向我方军港高速接近!”
瞭望塔上,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港口。
然而,与预想中的慌乱不同,整个军港内井然有序,甚至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点的兴奋。
新任海军都督于骞站在码头的最高处,身披重甲,面沉如水。听到战报,他非但没有惊慌,眼中反而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等的就是你!
若是龟缩在狂鲨岛,他们这支初生的海军,远洋作战,还真得费一番手脚。
如今主动送上门来,这是正中下怀!
“陛下花费无数金银,为我等铸就了这无敌的利剑。今日,便是此剑开锋饮血之时!”
于骞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指苍穹,声如洪钟。
“传我将令!”
“大乾海军第一舰队,起锚!”
“呜——呜——”
低沉而雄浑的汽笛声,撕裂了港口的宁静。那不是号角,不是战鼓,而是一种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钢铁咆哮。
只见三十艘庞然大物,缓缓驶出船坞。
它们没有高耸的桅杆,没有迎风的船帆。船身被一层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铁皮包裹,宛如三十头狰狞的钢铁巨兽。船体两侧,巨大的明轮开始转动,搅起滔天白浪,推动着笨重的船身,以一种无视风向的姿态,逆流而上!
最让人心惊的,是那一道道从船身烟囱里喷出的滚滚黑烟,仿佛巨兽在愤怒地咆哮,将天空都染上了一层末日的色彩。
“全军……迎敌!”
于骞的声音,在蒸汽机的轰鸣声中,显得格外冰冷。
……
海上。
郑伦举着千里镜,看着从港口里驶出的那支船队。
黑烟滚滚,遮天蔽日。
“那是什么鬼东西?”郑伦愣住了。
没有风帆,船上还冒着黑烟,两侧有两个巨大的轮子在水里扑腾。
最离谱的是,这些船的表面,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蔡机抢过千里镜,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大当家,不对劲!”
“大乾的战船,外面包了一层铁皮!而且体型比我们最大的楼船还要大上两倍!”
郑伦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捧腹大笑。
“包铁皮?”
“哈哈哈哈,简直愚蠢!这些大乾的官员和工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海战讲究的是轻巧灵活,船体越重,吃水越深,转向越慢!”
“包上一层铁皮,那船还能跑得起来?一阵逆风就能让他们在原地打转!”
“完全是一群门外汉!”
郑伦满脸不屑,把千里镜扔给蔡机。
“兄弟们!”
“还是老规矩!发挥我们船小灵活的优势,冲上去,像上次一样,把他们分割包围!”
“杀——!”
数千艘海盗船瞬间散开,如同一群嗜血的狼群,从四面八方,朝着那三十艘“行动迟缓”的铁甲舰包抄而去。
在他们看来,胜利已是囊中之物。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如何将这些铁皮疙瘩点燃,看它们沉入海底的壮观景象。
大乾海军旗舰“龙王号”上,于骞冷冷地看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海盗船,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一名参将紧张地道:“都督,敌人的战船太多了,他们是想用狼群战术,分割我们,各个击破!”
“分割?”于骞嘴角咧开一抹残酷的弧度,“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支舰队!”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海盗船,缓缓抬起了手。
海盗们兴奋地怪叫着,他们已经进入了弓箭和飞爪的射程,胜利近在咫尺。
“都督,可以开炮了!”
于骞的手,却稳如泰山,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等。
等一个让敌人所有希望,彻底粉碎的距离!
“再近些……再近些……”
当最前方的海盗船,距离舰队只剩下不足三百步时,船上的海盗甚至能看清铁甲舰上,那些大乾士兵冰冷的面孔。
就是现在!
于骞的手,猛然挥下!
“开——炮!”
命令通过旗语,瞬间传遍整个舰队。
下一秒。
“轰——!轰轰轰——!”
不是一声,也不是几十声,而是三百门神威无敌大将军炮,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彻天地的怒吼!
刹那间,天与海之间,亮起了三百个刺眼的火球!
三百枚烧得通红的实心铁弹,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如同一场来自地狱的流星雨,狠狠地砸进了冲在最前方的海盗船阵之中!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一艘冲在最前面的海盗快船,被一枚炮弹直接命中。
那坚实的木质船身,在沉重的铁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一声巨响,整艘船从中间炸开,木屑与残肢断臂被巨大的动能抛上数十米高的天空,再化作一场血雨,纷纷扬扬地落下。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海面上仿佛被犁过一遍,炮弹所过之处,掀起一道道冲天的水柱与血浪。那些以灵活迅捷著称的海盗船,在铺天盖地的炮火覆盖下,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一艘接一艘地被炸成碎片,或被直接贯穿,或被大浪掀翻,带着满船惊恐的海盗,迅速沉入海底。
仅仅一轮齐射。
只是一轮齐射!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艘海盗船,便在顷刻之间,被轰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
“狂鲨号”上,那震耳欲聋的狂笑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郑伦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呆呆地站在船头,嘴巴微张,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着前方那片原本被自己船队塞满,此刻却变得空空荡荡的海域,看着那些漂浮在海面上的船只残骸和猩红的血水,大脑一片空白。
那……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
刚才……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