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徐少!”
他身后的几名恶奴,狞笑着便如饿狼般扑了上来。
然而,他们甚至没能靠近李彻三尺之内。
高要动了。
他的身影仿佛一道鬼魅的影子,瞬间掠过。
砰!砰!砰!
只听几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那几名气势汹汹的恶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一个个倒飞而出,“扑通扑通”地尽数掉进了冰冷的秦淮河里,溅起大片水花。
这兔起鹘落的一幕,直接看呆了徐三甲。
他看着那个面无表情,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阴冷老太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是高手!
前一秒还嚣张到不可一世的徐家大少,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所有的尊严和傲气瞬间土崩瓦解。
“扑通!”
他双膝一软,竟是干脆利落地秒跪在了地上,涕泪横流地求饶:“高手饶命!别……别杀我!我爹是徐宁,你们要多少钱都可以!”
然而,高要却面无表情地一把拎起他的衣领,如同拎一只小鸡。
“惹怒了我家公子,给多少钱都没用!”
高要咧嘴一笑,随即就要将这徐三甲也给丢下船去!
“别丢……我不会游泳啊!”徐三甲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
回应他的,是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噗通!”
又是一声巨大的落水声。
望着那在水中拼命扑腾,呛得口鼻冒泡,狼狈不堪的徐三甲,秦妃月那张绝美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浓浓的担忧:“公子……您如此羞辱这徐家大少,这是在打徐家的脸,怕是会引来天大的麻烦。”
徐家在江南的势力,早已根深蒂固,黑白两道通吃,就算是朝廷派来的官员,也要让他们三分。
纵然李彻可能是来自于京城,但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对方不可能不知道。
可李彻却只是淡淡一笑,将杯中残茶饮尽,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个小瘪三而已,何须在意?”
连江南第一大盐商的独子,在他口中,都只是“小瘪三”?
秦妃月的心,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这一刻,她几乎可以肯定,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比她想象中还要尊贵得多!
在真正的权贵面前,徐家这样的商贾巨富,确实……屁都不是!
“时间不早了,在下也要告辞了。”
李彻微微颔首,准备离开。今日这趟秦淮河,戏也看够了,饵也撒下了,是时候去看看这江南的真实面目了。
就在李彻踏出画舫的瞬间,秦妃月突然咬了咬牙,出声叫住了他。
“公子留步!”
李彻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秦妃月迎着他的目光,贝齿轻咬红唇,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说道:
“公子若真想了解盐商们为何如此赚钱的内幕……其实也简单。”
“只需自己去城南的那些盐铺,看一看便知!”
城南,盐铺。
李彻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多谢。”
他大笑一声,带着高要,大步踏上乌篷船,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留下秦妃月站在画舫头,望着那艘远去的乌篷船,久久无言。
如若她的猜测为真的话,这江南的天,恐怕要变了。
……
金陵城南,与秦淮河畔的流光溢彩相比,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的街道狭窄而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贫穷与汗水混合的酸腐气味。
李彻一行人换上了更不起眼的粗布衣衫,走在其中,毫不起眼。
前方不远处,一家挂着“官盐”牌匾的铺子门可罗雀,与周围拥挤的米铺、布行形成了鲜明对比。铺子门口,零零散散地站着几个面带愁容的百姓,对着铺子里的盐价牌指指点点,最终大多还是摇着头,满面愁苦地离去。
“这便是那秦花魁说的地方?”纳兰丹青压低声音,秀眉微蹙。
身为前朝女帝,她对民生疾苦并非一无所知,但眼前这萧条的景象,还是让她心头一沉。盐,乃民生之本,盐铺竟能冷清至此,其中必有蹊跷。
李彻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盐铺。
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名穿着油腻褂子,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的盐铺老板,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瞥了李彻一眼,有气无力地问道:“买盐?”
“官盐什么价?”李彻的目光落在了价牌上。
那上面的数字,让他的眼神冷了几分。
三百文一斤!
这个价格,足足是朝廷在京畿之地所定官价的三倍有余!
“怎么会这么贵?”纳兰丹青忍不住出声质问,“朝廷定价,明明不足百文!”
盐铺老板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将瓜子壳“噗”地一下吐在地上,翻了个白眼:“那你去京城找皇帝老儿买去!金陵城就这个价,爱买不买,不买滚蛋!别耽误老子做生意!”
他嘴上说着“做生意”,可这铺子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放肆!”高要眼中寒芒一闪,身上那股宗师气势便要压过去。
“无妨。”李彻却轻轻抬手,按住了他,神色平静地对那老板道,“给我来三斤。”
“算你识货。”老板撇撇嘴,慢悠悠地起身,从一个大缸里舀出三斤盐,用粗糙的油纸包好,丢在柜台上。
李彻打开油纸一角,只见里面的盐粒泛着灰黄,甚至还夹杂着不少肉眼可见的黑色沙粒与杂质。
这等劣质盐,别说三百文,就是三十文一斤,都嫌贵了!
“官盐就这个质量?”纳兰丹青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你们就是用这种东西,来糊弄百姓的?”
“嘿,我说你们烦不烦?”
盐铺老板彻底不耐烦了,将腿往柜台上一搭,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盐场运来的就是这种货色,有本事你找官府要去啊!冲我嚷嚷什么?”
他斜了李彻一眼,话锋忽然一转,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看你们也是实在人,跟你们说句实话。这官盐啊,狗都不吃。”
“不过嘛……”他朝里屋的方向努了努嘴,“想要好盐,也不是没有。”
“哦?”李彻眉毛一挑,终于来了兴致,“怎么个好法?”
“雪白干净,不含半点杂质,味道比这官盐正宗百倍!”
老板说得眉飞色舞,随即又比出两根手指,声音压得更低了,“而且,价格还便宜,只要二百文一斤!”
佐藤千叶一直沉默不语,此刻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
还有这种好事?
李彻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你说的,莫非是……私盐?”
“嘘!”
盐铺老板被“私盐”两个字吓了一跳,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紧张地朝门外望了望,见四下无人,这才松了口气,没好气地瞪了李彻一眼。
“知道就行,嚷嚷什么!要不是看你们是外地人不懂行情,我才懒得跟你们废话!”
“贩卖私盐,这可是杀头的大罪。”李彻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杀头?”
盐铺老板闻言,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再次爆发出刺耳的笑声。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满脸的有恃无恐。
“我既然敢在这里卖,自然就不怕查!在这金陵城,我这盐,比官盐卖得还好!”
“说这么半天,你们到底买不买?不买就滚蛋,别在这碍眼!”
“走。”
李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带着众人离开了盐铺。
盐商的手段,他已然全明白了。
好一招偷天换日,瞒天过海!
这些江南盐商,与地方官府勾结,故意抬高官盐的售价,同时又以次充好,让百姓根本买不起、也不想买官盐。
然后,他们再偷偷将自己生产的,成本极低、质量却更好的私盐,以一个比官盐低、却依旧是暴利的价格卖出去!
如此一来,官盐滞销,朝廷的盐税收入自然锐减,国库亏空。
而贩卖私盐的巨额利润,则一文不少地,全都流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难怪江南盐商个个富可敌国,夜夜在秦淮河上挥金如土!
难怪大乾明明手握盐铁之利,国库却常年捉襟见肘!
根子,就出在这里!
一群国之蛀虫!
“必须严查!”纳兰丹青咬牙切齿,“将这帮蛇虫鼠蚁,全部千刀万剐!”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突然从巷子前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