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赫然便是刚刚那名嚣张的盐铺老板。
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地痞流氓,一个个面色不善地将李彻等人围在了巷子中央。
“站住!”盐铺老板抱着手臂,一脸冷笑地走了上来,“看你们问东问西的样子,根本不是来买盐的吧?”
他绕着李彻走了两圈,眼神阴冷。
“怎么,想去官府告发我,说我贩卖私盐?”
纳兰丹青俏脸含霜,冷声道:“没错!私贩官盐,按大乾律法,当满门抄斩!你们胆大包天,就不怕王法吗?”
“王法?哈哈哈!”
盐铺老板仿佛听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去告啊!你们尽管去告!今天你们要是能把状子递进府衙的大门,我他妈跟你姓!”
李彻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这股嚣张气焰,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商贩该有的范畴。
“你如此有恃无恐,”李彻看着他,缓缓开口,“莫非是这背后,有人给你撑腰?”
“呵,天真的小子,现在才开窍?”
盐铺老板的下巴几乎要抬到天上去,他伸出手指,得意洋洋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字一顿,用一种炫耀的语气说道:
“实话告诉你,给我撑腰的,就是这金陵城的王法!”
“我的靠山,乃是金陵府巡检司的陈都头!巡检司上上下下,每个月都要从我这里拿孝敬!你拿什么跟我斗?!”
原来如此!
官匪勾结,监守自盗!
高要的眼中,非但没有怒意,反而朝那盐铺老板,投去了一个充满“感激”的眼神。
很好。
这下查都不用查了,直接锁定目标了。
真是个好人啊。
“笑?死到临头还敢笑!”盐铺老板被高要的笑容激怒,大手一挥,“给老子打断他们的腿,拖回后院喂狗!”
十几个打手举起刀棍,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李彻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一旁的佐藤千叶动了。
她没有拔刀,只是双手先后一挥,铺天盖地的飞镖便暴射而出,犹如暴风骤雨般,笼罩住了那十几名打手。
“噗噗噗噗噗!”
清脆的血肉撕裂之声,在巷子里接连响起。
不过三个呼吸的时间。
十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已经全部躺在地上,要么当场毙命,要么昏死过去。
巷子里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当啷。”
一声脆响,盐铺老板手中那根用来壮胆的镔铁棍,掉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十几个前一秒还嗷嗷叫的打手,此刻或躺在血泊中,或歪倒在墙角,生死不知。而那个一袭黑衣、身段火爆的女子,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盐铺老板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高要,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阴鸷的老脸,在他眼中无异于索命的阎罗。
“别……别乱来!我警告你们,这可是金陵城,是讲王法的地方!”他色厉内荏地尖叫道。
“现在想起来讲王法了?”高要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抹森然的冷笑,“晚了。”
高要走到了盐铺老板的面前,阴鸷的脸上,陡然浮现出了一抹冷笑,“把你知道的全部供出来,饶你一条狗命。”
“你做梦!”
盐铺老板却表现得铁骨铮铮,“出来混要讲义气,出卖别人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干,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说的!”
纳兰丹青闻言,不由小声嘀咕,“刚刚甚至都没问你,你不打自招……”
现在却说要讲什么义气?
能有几分可信度?
“不说?那留你有何用?”
高要的眼中凶光一闪,直接将刀架在了盐铺老板的脖子上。
可他的刀都还没放上去,盐铺老板却已是“扑通”一声,秒跪在了高要的面前!
“我说!我全说!”
“这金陵城里,像我这样暗地里卖私盐的铺子,明面上至少还有十七家!其实各家盐商都在卖,这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
“巡检司的陈都头,还有他手下那几个队正,每个月都从我们这拿孝敬,所以官府那边从来没人查,就算有人报官,状子也递不进府衙的大门!”
“当然,我们这些都是小打小小闹,真正的大头,都……都在我们背后的东家手里,他们才是真正通天的……”
盐铺老板越说声音越小,眼中充满了恐惧。
李彻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已是寒霜遍布,风暴酝酿。
好一个金陵城!
好一个官商一体!
从一个最底层的盐铺老板口中,就能窥见一张何等庞大、何等触目惊心的腐败网络!区区一个巡检司都头,不过是这张大网最末端的一只小虾米罢了。
而这张网的上面,究竟还盘踞着多少条大鱼?
金陵知府?巡盐御史?江南转运使?
李彻的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高要。”他淡淡开口。
“奴才在。”
“传朕旨意。”李彻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寂静的小巷中回荡,“命锦衣卫千户沈炼,即刻调集金陵附近所有锦衣卫,封锁巡检司,将那陈都头,以及所有涉事人员,全部拿下!”
“给朕审!顺藤摸瓜地审!但凡牵扯到贩卖私盐的,不论官职高低,不论背后是谁,有一个,抓一个!”
李彻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一字一顿地说道:
“上不封顶!”
“奴才遵旨!”高要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重重领命。
天子一怒,当血洗江南!
他知道,陛下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这场风暴,将从这个小小的巡检司都头开始,席卷整个江南官场!
“至于你……”李彻的目光,落在了那已经吓傻了的盐铺老板身上。
盐铺老板一个激灵,疯狂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小的什么都说了,求陛下开恩!”
他虽然想过自己可能踢到铁板了,但却万万没想到,自己踢到了的是一堵墙!
眼前之人,居然是大乾的皇帝?
皇帝微服私访?还刚好被他撞上了,自己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李彻淡淡道,“带上他,去金陵府衙。”
“走,朕今日,倒要亲眼看看,这江南的水,究竟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