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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太子皇后太后一家

    东宫之内,窗明几净,秋风吹拂。

    太子刘启与吴王世子刘贤对坐奕棋,棋盘上黑白子交错,杀得难解难分。

    一旁的案几边,陈历正垂首翻阅着一卷《尚书》,眉目清隽,神情专注,对棋杆间的纷争充耳不闻。

    刘启落子的间隙,抬眼看向陈历,温声道:“陈历,你自会稽远赴长安月馀,起居饮食,还习不习惯?”

    陈历闻言,合上书卷起身行礼,声音清朗:“谢太子关怀,臣已习惯。长安虽与会稽风物不同,却也安稳。”

    这一问一答落在刘贤耳中,却让他心头莫名生出几分不快。

    自己是吴王世子,怎么也比一个列侯长子位置高吧,而且论亲疏关系,自己还是刘启堂弟。

    怎么对自己一点不见关心,这是丝毫不将自己这个一国世子放在眼里。

    刘贤啪地落下一子,语气带着不满:“太子倒是偏心,只问他习不习惯,怎么就不问我?我自吴国来此,路途可不比陈历短。”

    “堂兄说笑了。”

    刘启闻言失笑,摆手道:“你我皆是刘氏子弟,同根同源,何须这般见外?

    “”

    他又岔开话题,道:“这东宫待着实在闷得慌,过几日我禀明父皇,带你们去上林苑围猎。”

    刘贤嗤笑一声,“围猎倒是趣事,只不过这个书呆子会骑射吗?”

    他打量了一眼陈历,啧啧失落道:“这真的是忠武王的长孙?瞧着文质彬彬的样子,半点没有当年那位威震天下的传奇人物风采啊。

    “...

    —”

    这话一出,陈历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却终究只是垂眸,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未曾辩驳一字。

    刘启的眉头却骤然蹙紧,沉声道:“堂兄,慎言,陈历乃是鲁元姑母长子,论起来也是与我们血脉相连的宗亲,休要这般轻慢。”

    刘贤撇了撇嘴,没再搭话,只是捻起一枚黑子,重重落在棋盘上。

    殿内一时只剩下棋子落枰的脆响,气氛却愈发凝滞。

    刘贤接连几步落子失算,被刘启死死压制,脸色由红转青,愈发难看。

    索性将手中的黑子狠狠一掷。

    刘启执子的手骤然一顿,抬眸看向他,“你这是何意?”

    刘贤道:“不玩了。”

    刘启冷声道:“捡起来。”

    两人皆是骄纵惯了的王孙贵胄,谁也不肯服软。

    刘贤挑眉讥讽:“一个破棋子,丢了便丢了,太子殿下这般斤斤计较,倒是少见。”

    刘启本就因方才刘贤轻慢陈历的事憨着怒火,此刻对方不仅毁了棋局,还当众顶撞,那股火气瞬间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猛地抬手,将面前那方厚重的檀木棋盘抓起,朝着刘贤的面门狠狠砸去!

    砰砰砰!

    棋盘裹挟着劲风轰然砸中刘贤的额头,一连数下,刘贤脑袋鲜血喷涌,闷哼一声,双目圆睁,直挺挺向后倒去,摔在地面上,再无声息。

    “这、这————”

    冲动过后,刘启僵在原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刘贤,脑子里一片空白,全然没了主意。

    一旁的陈历迅速回过神,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刘启,压低声音安抚:“太子殿下,事已至此,慌乱无用。如今这局面,能保您的唯有太后娘娘。

    您是太后嫡孙,她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刘启被他一语点醒,却更显徨恐,抓着陈历的手臂连连摇头,声音发颤:“皇祖母————可皇祖母远在长乐宫,来得及吗?”

    “啊!死、死人了————”

    一名经过的小太监瞥见殿内惨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去通报皇后。

    不多时,窦漪房急匆匆赶来,一眼便看见地上的尸体与满地鲜血,脸色瞬间惨白,脚步跟跄了一下,满眼惊恐地看向刘启:“启儿!这————这是怎么回事?!”

    “母后————”

    刘启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去,哭喊道,“我不是故意的!是刘贤先惹我的!我失手————我失手柄他打死了!您快救救我!”

    窦漪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惶,拍了拍刘启的背,沉声道:“别怕,没事的。你是大汉太子,是陛下的嫡长子。我们现在就去找你父皇求情,好好认错,他定会原谅你的。”

    说罢,便要拉起刘启往外走。

    “不行!不能去找父皇!他一定会赐死我的!”

    刘启想起陈历方才的话,更想起刘恒素来严苛的脾气,浑身发冷。、

    猛地挣脱,后退两步,惊恐道:“父皇向来公正无私,连舅公犯了小错都被他赐死了,何况我杀了吴王世子?他为了彰显法度,定会杀了我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母后、母亲!”

    刘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哀求,“您快去求皇祖母!只有皇祖母能救孩儿了!”

    窦漪房闻言,心头猛地一沉。

    她想起了丈夫的性子,这位天子不仅对自身苛刻至极,对除了母亲外的家人亦是半点情面不留。

    前几日她不过穿了件新做的锦裙,因裙摆拖地,便被他严厉训骂铺张浪费,责令以后不许再穿。

    这样一个将法度与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为了维护大汉的纲纪,为了向吴王、向天下人交代。

    真的有可能会牺牲自己的亲生儿子,以彰显其大公无私、不徇私情的帝王风范。

    窦漪房的目光慌乱地在殿内扫过,最终落在了立在一旁、神色沉静的陈历身上。

    她心头一动,快步走上前:“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场?殿内发生的一切,你都看清楚了?”

    陈历躬身颔首:“回皇后陛下,臣自始至终都在殿内,所见所闻,皆为实情。”

    窦漪房死死盯着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艇而走险的念头。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你愿不愿意————替未来的天子,担下这桩罪责?

    ”

    “住口,窦皇后。”

    一声清越却带着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冰水浇灭了殿内的慌乱。

    殿门被缓缓推开,薄姬身着素色锦袍,在侍女的搀扶下缓步走入,步履从容,气场沉静。

    “你想再用一个错误,去掩盖之前的错误吗?”

    薄姬目光落在窦漪房身上,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窦漪房浑身一颤,再也维持不住镇定,行礼哭颤道:“母后,儿臣错了!儿臣一时救儿心切,才生出这糊涂念头,求母后恕罪!”

    刘启见状,也连忙跟着跪倒,哭喊道:“皇祖母!您救救孙儿!孙儿真的知道错了,是孙儿一时冲动,才闯下这大祸!”

    薄姬却未看他们分毫,目光越过二人,落在了一旁躬身静立的陈历身上。

    陈历上前一步,躬敬行礼:“臣陈历,参见皇太后。”

    薄姬细细打量着他,眸中闪过一丝追忆,缓缓开口:“真象啊————眉眼间有忠武王的影子,只是少了些你祖父的悍勇,多了几分书卷气。”

    她又问起家常:“韩王后身子可还康健?汝母鲁元气色如何?你在东宫伴读,饮食起居还合心意?”

    “谢皇太后关心——”

    陈历一一躬身作答,语气从容。

    一旁的窦漪房急得手心全是冷汗。

    她实在想不明白,平日里最疼爱大孙子的母后,此刻为何对孙儿的生死置之不理,反倒拉着一个小辈唠起了家常。

    虽说陈历是忠武王后裔、列侯之首临海侯嫡长子,定安公之侄,身份尊贵,可眼下刘启的性命才是最要紧的啊!

    若是等刘恒知晓此事,怒气冲冲地赶来,怕是保不住儿子了!

    “母后————”窦漪房实在按捺不住,刚要开口求情。

    “莫说话。”

    薄姬轻飘飘几个字,便让她瞬间噤声。

    她转而看向刘启,招手道:“启儿,过来。”

    刘启满心徨恐,不知祖母要做什么,却不敢违抗,跟跄着走到她面前。

    薄姬指着陈历,沉声道:“这是鲁元姑母的嫡脉,论辈分也是你的兄长,你该唤一声阿兄”。”

    刘启茫然无措,却还是依言嗫嚅着喊了一声:“阿兄。”

    陈历连忙躬身推辞,语气躬敬:“太子殿下折煞臣了,臣万万不敢当。”

    薄姬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陈历身上,语气恳切:“陈历,祖母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你的这个弟弟,本性不坏,只是性子随了他父亲,容易冲动。只是他父亲懂得克制,这孩子年纪尚小,还不懂得收敛,才一时冲动犯下这等大错。”

    “如今,你愿意帮帮你的这个弟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