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持续了一炷香时间,众人合力,终于将七八只“血蛭魔”全部斩杀。地面上留下一滩滩暗红色的、散发恶臭的粘液和兀自抽搐的肉块。
“此地不宜久留,这些血腥味和动静,可能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王书一迅速说道。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坑洞中,又有蠢蠢欲动的气息在苏醒。
众人快速收集了一些“血蛭魔”身上相对完整的甲壳和毒囊(孙老说这些是炼毒、制符的材料),便立刻离开这片诡异的“屠宰场”。
继续前行,暗红色的地面逐渐被一种灰白色的、仿佛菌毯般的物质覆盖。踩上去软绵绵的,有种诡异的弹性。空气中除了甜腥,更多了一种孢子般的粉尘气息。四周开始出现更多奇形怪状的、类似蘑菇、菌类,但颜色艳丽、形态扭曲的植物,有些甚至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
罗盘指针的颤动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几乎要脱离掌控。而昨夜闻到的那股异香,在这里也变得浓郁起来,丝丝缕缕,钻入鼻端,让人心神摇曳,气血微微加速。
“大家紧守心神!这香气有古怪!”王书一再次提醒,同时运转玄元真气,镇压心头泛起的一丝燥热。他注意到,月漓、周云、乃至韩立等人,脸上都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晕,呼吸也略微急促。钱枫修为最弱,眼神甚至开始有些迷离。
孙老连忙取出几枚清心丹分给众人服下,又点燃了一小截“宁神香”,淡淡的药香弥漫,才稍稍压下了那异香的诱惑。
“看前面!”走在最前的孙德胜忽然停下,指着前方,声音带着惊愕。
众人望去,只见灰白色菌毯的尽头,地势陡然下沉,形成一个巨大的、碗状的盆地。盆地之中,景象令人震撼!
那是一片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巨大无比的、如同活体器官般的暗红色肉质“森林”!无数粗大、扭曲、表面布满虬结血管和粘液的肉质“树干”拔地而起,有的高达数十丈,顶端盛开着巨大而妖艳的、如同内脏般的暗红色“花朵”,花心处不断喷吐出带着磷光的孢子,随风(这里似乎有微弱的气流)飘散,正是那异香的来源之一!肉质“树干”之间,缠绕着无数藤蔓般的、半透明的、内部有液体流动的“枝条”,有些“枝条”末端还悬挂着一个个鼓胀的、如同虫卵般的囊泡,微微搏动。
而在“肉质森林”的中央,隐约可见一座更加庞大、完全由惨白骨骸和黑色甲壳构建而成的、如同山岳般的巢穴轮廓!那巢穴形状难以描述,像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扭曲的蜂巢,又像某种巨虫盘踞的窝,无数孔洞分布其上,深不见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而蛮荒的恐怖气息!
青铜罗盘的指针,此刻正笔直地指向那座巨大的巢穴,颤动得如同要飞出去!
“那里……就是核心吗?”韩立喃喃道,眼中充满震撼。
“虫母遗巢……”吴长老声音干涩。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哪里是什么秘境,分明是一个活着的、无比庞大的、属于虫族的恐怖巢穴!那“肉质森林”,恐怕是虫族培育食物、或者孵化幼虫的“菌圃”和“孵化场”!而中央那骨骸巢穴,很可能就是上古虫族的核心母巢,或者说,是其遗骸所化!
“难怪此地有如此多的诡异生物和植物,一切都是为了供养这巢穴……”钱管事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众人被眼前景象震撼,心神失守的刹那——
“小心脚下!”王书一厉喝一声,身形急退!
众人脚下,那灰白色的菌毯骤然“活”了过来!无数细如发丝的白色菌丝,如同毒蛇般从菌毯中暴起,缠向众人的脚踝!菌丝坚韧无比,且带有强烈的麻痹毒素,一旦被缠上,便觉双腿一麻,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更可怕的是,盆地边缘,那“肉质森林”中,数朵巨大的暗红色“花朵”猛地转向他们,花心处的孢子喷吐骤然加剧,形成一片彩色的、带着浓郁异香的孢子雾,向众人笼罩而来!孢子雾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与此同时,盆地深处,那座巨大的骨骸巢穴的某些孔洞中,亮起了一双双猩红的、充满贪婪与暴戾的复眼!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声,开始响起,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集!
“退!快退!”王书一长剑挥舞,斩断缠向自己的菌丝,同时抓起有些愣神的钱枫,向后急退。月漓、周云、孙德胜也各施手段,挣脱菌丝,向后飞掠。韩立、吴长老、钱管事、孙老也反应过来,拼命向后撤退。
但那孢子雾扩散极快,且异香更加浓郁,直冲神魂!钱枫修为最弱,吸入一口孢子雾,顿时眼神迷乱,脸上泛起潮红,竟挣扎着要冲向那孢子雾深处!
“枫儿!”钱管事大急,想要去拉,自己也被几根粗壮的菌丝缠住,一时挣脱不得。
“清心普善咒!”月漓娇叱一声,双手结印,一股柔和的、带着清凉水汽的蓝色光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众人。这是水月庵秘传的清心法咒,对迷幻、魅惑类法术有奇效。
蓝色光环过处,那异香的诱惑力大减,钱枫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露出后怕之色。众人也觉精神一振,挣脱菌丝的速度快了几分。
但孢子雾已然临近,腐蚀性的孢子落在护体灵光上,发出“嗤嗤”声响,灵光迅速黯淡。
“用火!”王书一大喝,同时并指如剑,一缕精纯的玄元真气化作淡金色火焰,附着在剑身,横扫而出!淡金火焰所过之处,菌丝纷纷蜷缩枯萎,孢子雾也被灼烧出一片空白。
韩立、吴长老、孙德胜也反应过来,纷纷施展火系法术或催动火属性符箓。一时间,火球、火鸟、火焰剑气纵横,暂时逼退了菌丝和孢子雾的蔓延。
众人趁机退出数十丈,直到脚下菌毯消失,重新踩上暗红色的硬地,那些菌丝和孢子雾才不再追来,仿佛有某种无形的界限。
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只见盆地边缘,菌丝缓缓缩回菌毯,孢子雾也渐渐沉降。但那“肉质森林”中央,骨骸巢穴孔洞中猩红的复眼,依旧冷冷地注视着他们这个方向,充满了赤裸裸的恶意。低沉的嗡鸣声并未停止,反而像是某种警告。
“好险……”周云喘息道,刚才若非王书一及时示警,月漓施展清心咒,他们一旦被菌丝缠住,再吸入更多孢子雾,后果不堪设想。
“那巢穴……是活的?还是里面有东西?”孙德胜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些猩红的复眼。
“恐怕是后者。”王书一神色无比凝重。他刚才神识扫过,虽然被那巢穴散发的恐怖力场严重干扰,但依旧能模糊感应到,巢穴深处,盘踞着不止一道强大、晦涩、充满贪婪食欲的生命气息!其中最强大的几道,甚至让他都感到心悸!绝对远超之前遇到的血蛭魔,甚至可能不弱于那守护入口的四阶妖兽!
“那里是禁区,凭我们现在的实力,靠近必死无疑。”吴长老脸色发白,断言道。
“罗盘指向那里,但……”韩立看向王书一手中的罗盘,欲言又止。核心就在眼前,但显然不是他们现在能触碰的。
王书一看着剧烈颤动的罗盘,又看了看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巢穴和“肉质森林”,沉声道:“核心所在,我们已知。但强闯是下下策。此地既是虫族巢穴,必有其他通道、侧门,或者相对薄弱的区域。那异香能吸引骨原生物前来,说明这巢穴并非完全封闭,或许有其他入口,供那些被吸引来的‘食物’进入。我们需沿着盆地边缘探查,寻找可能的安全路径,或者……等其他人的动静。”
他顿了顿,补充道:“丹辰子门主、金不换、月华仙子他们,目标也是此地,他们实力更强,或许有办法。我们只需在外围伺机而动,若能找到其他相对安全的通道进入,或能与他们汇合,再做打算。”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众人没有异议,方才的惊险让他们明白,这核心区域的危险,远超想象。
就在众人商议,准备沿着盆地边缘,向一侧探索时,异变再生!
侧后方,他们来时的方向,那片“血蠕珊瑚”区域附近,突然传来剧烈的法术轰鸣和妖兽的嘶吼声!声音中,隐约夹杂着修士的怒喝和女子的娇叱。
“有人打斗!”众人立刻警觉,收敛气息,藏身于一块巨大的、颜色与周围环境相近的暗红色岩石后,凝神望去。
只见数里外,那片“血蠕珊瑚”丛上空,灵光爆闪,剑气纵横,毒雾弥漫。交手双方,一方赫然是厉老鬼和刘莽!而另一方,竟是月华仙子,以及她身边那名一直沉默寡言、面覆轻纱的侍女!此外,还有第三拨人,竟然是三名身着黑袍、气息阴冷的巫虫族修士!看其装束和驱使的毒虫,与之前遇到的虫九祭司等人同源,但修为似乎稍弱,大概在筑基中期到后期。
三方似乎正在混战,不,更准确地说,是厉老鬼、刘莽与那三名巫虫族修士,似乎在联手围攻月华仙子和她的侍女!而月华仙子二人虽处下风,但月华仙子手中一柄月轮状法宝光华璀璨,守得密不透风,其侍女身法诡异,穿梭于毒虫之间,时不时射出淬毒的银针,也令对手颇为头疼。
“是月华仙子!她被围攻了!”韩立低呼。
“厉老鬼果然和巫虫族勾结?”吴长老脸色难看。
“未必是勾结,”王书一冷静观察,“更像是……都想拿下月华仙子,或者,都想从月华仙子身上得到什么。看他们的攻击,并非全力配合,反而互相提防。”
确实,厉老鬼和刘莽的攻击,主要针对月华仙子,但对三名巫虫族修士也隐隐防备。三名巫虫族修士则驱使着大片毒虫,无差别攻击所有人,但对月华仙子的攻势也最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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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仙子似乎得到了什么东西,引起了他们的觊觎。”钱管事眼光老辣,看出些端倪。只见月华仙子腰间,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兽皮袋,上面沾着新鲜的、暗红色的泥土,似乎刚从地下挖出不久。激战中,她不时护住那兽皮袋。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巫虫族修士忽然喷出一口精血,洒在身前一个骷髅头法器上。骷髅头眼眶中绿火大盛,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啸声无形,却直冲神魂!
月华仙子身形微不可查地一晃,手中月轮光华出现瞬间的黯淡。厉老鬼抓住机会,鬼爪暴涨,直取月华仙子后心!刘莽的分水刺也悄无声息地刺向其肋下!三名巫虫族修士则指挥毒虫,封死了月华仙子的退路!
眼看月华仙子就要遭重创!
“月影,遁!”月华仙子清冷的声音响起,她身侧那名侍女忽然捏碎了一枚玉符,两人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如同月光下的泡沫,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从厉老鬼和巫虫族的围攻缝隙中钻了出去,向着王书一他们藏身的这个方向,疾速逃来!其速度之快,远超寻常遁术,显然是动用了某种秘宝或秘术。
“追!别让她跑了!”厉老鬼厉喝,与刘莽化作黑光急追。三名巫虫族修士也嘶鸣着,驾起虫云,紧追不舍。
月华仙子和侍女“月影”的遁术虽快,但似乎消耗巨大,而且那神魂攻击的余波未消,月华仙子嘴角已然溢出一丝鲜血,气息不稳,遁光也摇晃起来。照此下去,不出十息,必被追上!
而她们逃跑的方向,正对着王书一等人藏身的巨岩!
是袖手旁观,还是出手相助?
月华仙子立场不明,与青丹门也无深交,甚至还曾与金不换、厉老鬼一同出现。但此刻她被厉老鬼和巫虫族围攻,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暂时成为盟友。更重要的是,月华仙子可能得到了什么与秘境相关的重要东西。
电光火石间,王书一已有决断。
“准备接应!攻击厉老鬼和巫虫族,救下月华仙子!”王书一低喝,同时身形已如猎豹般窜出,并非直接冲向战场,而是斜刺里掠出,目标直指追得最近的一名巫虫族修士!
韩立、吴长老、孙德胜、周云稍一迟疑,也立刻跟上。月漓和钱管事、孙老、钱枫则留在原地,准备支援。
月华仙子正全力逃遁,忽见侧前方巨岩后闪出数道人影,心中一紧,待看清是王书一等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决然,猛地改变方向,向着王书一他们靠拢,同时急声道:“助我!”
“拦住他们!”王书一清啸一声,人未至,剑已出!一道凌厉的剑气,并非攻向月华仙子身后的厉老鬼,而是斩向侧翼包抄过来的、那名驱使骷髅头的巫虫族修士!
那巫虫族修士没料到侧面突然杀出敌人,仓促间操控骷髅头喷出一股绿火抵挡。剑气与绿火相撞,轰然爆开,气浪将那名巫虫族修士掀得一个踉跄,虫云一阵混乱。
与此同时,韩立的飞剑,吴长老的木系缠绕法术,孙德胜的乌金杵,周云的符箓攻击,也纷纷袭向厉老鬼、刘莽和另外两名巫虫族修士!
虽然这些攻击对金丹期的厉老鬼威胁不大,但也足以让他身形一滞,攻势稍缓。刘莽和另外两名巫虫族修士则不得不分心应对。
就是这稍纵即逝的间隙,月华仙子和侍女“月影”已然冲到王书一等人附近。
“进阵!”王书一喝道,指向身后巨岩。月漓早已在巨岩后布置了一个简易的防护阵法。
月华仙子毫不迟疑,带着侍女遁入阵中。王书一等人也迅速撤回。
厉老鬼、刘莽和三名巫虫族修士追至阵前,被阵法光芒所阻,停了下来。
“又是你们!”厉老鬼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着阵中的王书一,眼中杀机几乎凝成实质。他没想到,这个屡次坏他好事的小子,竟然又冒了出来,还救下了月华仙子!
刘莽和三名巫虫族修士也面色不善,隐隐将巨岩围住。巫虫族修士更是发出嘶嘶的怪声,驱动毒虫,将众人团团包围。
“厉老鬼,你与巫虫族余孽勾结,围攻月华仙子,意欲何为?”王书一站定,冷冷看向厉老鬼,朗声道。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先将一顶“勾结巫虫族”的帽子扣上。
“小子,休要血口喷人!”厉老鬼怒道,“老夫与这妖女乃私人恩怨,与巫虫族何干?倒是你,屡次三番与老夫作对,真当老夫不敢杀你?”
“私人恩怨?那这三位巫虫族的朋友,也是你的私怨?”王书一嗤笑,指向那三名虎视眈眈的巫虫族修士。
厉老鬼语塞,他确实与巫虫族达成了某种临时协议,共同对付月华仙子,瓜分其所得,但这不能明说。
“桀桀,人族修士,内斗倒是厉害。”居中那名驱使骷髅头的巫虫族修士怪笑一声,声音沙哑难听,“将那女子和兽皮袋交出,我们可以放你们其他人离开。否则,此地便是尔等葬身之所!”
“就凭你们?”月华仙子在阵中服下一枚丹药,气息稍稳,闻言冷笑道,“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