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双目之中,精光湛然,甚至隐隐泛起一丝不正常的赤红。他强忍着丹药带来的狂暴冲击,手中短剑之上,那一丝金属性星辰之力被全力激发,化作一道吞吐不定的尺许长、凝练如实质的银白剑芒,剑芒边缘,空气都被切割得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杀!”
一声低吼,蕴含着决绝与狠厉,韩立不退反进,身随剑走,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悍然冲向那如同暗红色潮水般涌来的“蚀心藤”!
“嗤啦——!”
银白剑芒过处,坚韧无比、堪比精铁的“蚀心藤”,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应声而断!断口处,暗红色、粘稠如血、散发出浓郁腥臭的汁液喷溅而出,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缕缕灰黑色烟雾。
然而,断掉的藤蔓仅仅抽搐一下,断口处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新的、更加狰狞尖锐的触须,继续疯狂涌来!更多的藤蔓从地面、岩壁、甚至头顶的裂缝中钻出,遮天蔽日,几乎要将狭窄的通道彻底淹没!那些藤蔓舞动间,发出的不再是单纯的魔音,而是无数凄厉、绝望、疯狂的哀嚎与嘶吼,直接冲击着灵魂,让人头晕目眩,气血翻腾,种种负面情绪如同野草般疯长。
“吼!给老子滚开!”石猛双眼赤红,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将骨盾狠狠插在身前,全身土黄色灵光暴涨,双臂肌肉贲张,竟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抵住了正面涌来的、最粗壮的几根藤蔓!藤蔓上尖锐的倒刺刮擦着骨盾和手臂,带出刺耳的摩擦声和道道血痕,但他寸步不让,如同一块扎根大地的礁石!
“火符!射!”林羽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强忍着脑海中翻腾的幻象和耳畔的魔音,弓弦连震,数支箭头包裹着火红色符纸的箭矢,如同流星赶月,射向藤蔓最密集之处!
“轰!轰!轰!”
箭矢触碰到藤蔓,瞬间爆开一团团炽热的火焰!火焰对“蚀心藤”似乎有着一定的克制作用,被点燃的藤蔓疯狂扭曲、抽搐,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叫”,暗红色的汁液被火焰烧灼,化作腥臭的黑烟。但火焰很快就被藤蔓上分泌的粘稠汁液和周围浓郁的“墟力”扑灭,只能造成短暂的混乱。
赵虎同样掷出几张低阶的“爆炎符”,在藤蔓丛中炸开,火光与气浪暂时逼退了一部分藤蔓的攻势。同时,他手中快速结印,一道道微弱的土黄色灵光没入地面,试图加固岩壁,延缓藤蔓破土而出的速度。
墨灵银牙紧咬,口中含着宁神木,手中不断洒出一些淡黄色、散发着清香的粉末。这些粉末落在藤蔓上,能稍稍抑制其活性,落在同伴身上,则能略微缓解精神冲击。她又取出几根银针,快速刺入石猛、林羽、赵虎几处要穴,以特殊手法暂时激发他们的潜力,抵御魔音侵蚀。
五人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在“蚀心藤”的疯狂围攻和魔音贯脑的双重打击下,苦苦支撑。韩立剑光如练,在藤蔓丛中左冲右突,每一剑都精准地斩断最粗壮、最具威胁的藤蔓,为同伴分担压力。但他清楚,这只是饮鸩止渴。“蚀心藤”无穷无尽,他们的灵力、体力、精神,却在飞速消耗。丹药的效果也在快速消退,一旦药力过去,反噬袭来,他们将再无抵抗之力。
必须找到源头!或者,冲过去!
“观煞术”全力运转,韩立在疯狂舞动的藤蔓与凄厉的魔音中,努力捕捉着那绝望意念的源头。突然,他目光一凝,在通道前方约二十丈处,藤蔓最密集、魔音最强烈的中心,隐约看到了一片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景象。
那里,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稍显开阔的石室。石室中央,没有藤蔓生长,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堆、密密麻麻、堆积如小山的森森白骨!有人类的,有妖兽的,有各种奇形怪状、难以辨认的……白骨大多残缺不全,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仿佛被某种力量侵蚀、污染了无数岁月。在白骨堆的中心,生长着一株格外粗壮、颜色暗红得近乎发黑的主藤,主藤蜿蜒扭曲,如同一条沉睡的巨蟒,其根部深深扎入白骨堆深处,仿佛在汲取着这些尸骸中残存的绝望与恐惧。主藤之上,开着一朵脸盆大小、颜色妖异暗红、形似扭曲人脸的巨大花朵!花朵中心,没有花蕊,只有一团不断旋转、散发出浓郁绝望波动的暗红色光晕!
是它!这株“蚀心藤”的母体!那直击灵魂的魔音,那无穷无尽的绝望意念,其源头,就是这朵“人面蚀心花”!
“看到那朵花了没有?!那是源头!毁了它!”韩立嘶声吼道,声音在魔音的干扰下,显得有些扭曲。
石猛四人闻言,精神一振,齐齐看向那白骨堆中的妖花。但目光触及的刹那,四人同时闷哼一声,脸色更加惨白,眼中甚至浮现出短暂的迷茫与恐惧。那朵花散发出的精神冲击,远超周围的藤蔓!
“林羽!射它!”韩立再次厉喝。
林羽强忍着灵魂深处传来的悸动与刺痛,咬牙拉满弓弦,将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尽数灌注于箭矢之上!箭尖,一点青芒急剧压缩、闪亮!
“风牙,破!”
箭矢离弦,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直射那朵“人面蚀心花”!
然而,就在箭矢即将命中的刹那,那朵妖花花瓣,竟似活了过来,微微一颤!花朵中心的暗红色光晕骤然明亮,一股更加强烈、更加凝练的绝望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尖锥,狠狠刺向林羽,同时也波及到了箭矢!
林羽如遭重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而那道原本凌厉无匹的青色箭矢,在这股精神冲击的干扰下,轨迹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偏斜,擦着妖花的边缘呼啸而过,深深没入后方的岩壁,炸开一个碗口大的坑洞,碎石飞溅,却未能伤及妖花分毫。
“呜——!”
妖花仿佛被激怒,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直刺灵魂的尖啸!周围的“蚀心藤”瞬间狂暴,攻击更加疯狂、密集!石猛压力陡增,骨盾上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裂纹扩大。赵虎布置的土系法术,在藤蔓的疯狂冲击下,摇摇欲坠。墨灵的药剂和银针,效果越来越弱。
“不行!远程攻击会被干扰!必须近身!”韩立眼中血丝密布,脑海中疯狂计算。二十丈的距离,在平时瞬息可至,但此刻,中间隔着层层叠叠、疯狂舞动的“蚀心藤”,以及那无处不在、直击灵魂的魔音!
近身,无异于送死!但若不毁掉妖花,他们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
怎么办?!
电光石火间,韩立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白骨,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石猛!向我靠拢!用尽全力,将我朝那朵花扔过去!”韩立嘶声吼道,声音因为急切和丹药的副作用,而有些沙哑变形。
“什么?!”石猛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到韩立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疯狂与决绝,他瞬间明白了韩立的打算。
“韩师!你疯了!那么多藤蔓,你冲不过去!”林羽咳着血,急声阻止。
“没时间了!照做!”韩立厉声打断,同时,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举动——他猛地收起短剑,双手飞快结印,体内因为服用“沸血丹”而狂暴的灵力,被他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疯狂压缩、凝聚于双手之间!同时,他不再刻意抵御那无孔不入的魔音和绝望意念,反而主动放开心神,去承受、去感知那股最精纯、最核心的绝望波动——来自那朵“人面蚀心花”的波动!
“韩师!”墨灵花容失色,她看到韩立七窍之中,竟缓缓渗出血丝!这是心神严重受创的征兆!
韩立对同伴的惊呼充耳不闻,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那朵妖花精神波动的感知中。在“观煞术”与此刻主动敞开、近乎“共鸣” 的状态下,他“看”到了,那妖花散发出的、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的精神冲击,并非毫无规律。它有强弱起伏,有核心与边缘,如同心跳,如同呼吸!
“就是现在!”韩立猛然睁眼,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得骇人!他捕捉到了那精神冲击波动的一个极其短暂的、微不可察的“间歇”!那是妖花“呼吸”转换的刹那,是防御最薄弱、攻击也最分散的瞬间!
“石猛!扔!”韩立用尽全身力气,暴喝出声!
石猛双目赤红,须发戟张,他知道这是唯一的生机!他猛地撤去对骨盾的支撑,用尽全身力气,将骨盾狠狠砸向前方涌来的藤蔓,暂时清出一小片空挡,然后转身,弯腰,双臂肌肉如同岩石般块块隆起,一把抓住韩立的腰带和后襟,如同投掷石炮般,将韩立朝着那白骨堆
“走——!”
韩立身形如同出膛炮弹,瞬间穿过被骨盾暂时清出的空挡,朝着妖花激射而去!人在半空,他手中早已凝聚到极致、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散发着刺目银白光芒、内部隐隐有星光流转的光球,悍然推出!
“星爆!”
这是他将体内所有狂暴的灵力、那一丝锋锐的金属性星辰之力,以及对“蚀心藤”与妖花精神波动的感知,全部赌上的一击!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极致的压缩,与孤注一掷的爆发!
银白光球脱手,并未立刻爆炸,而是化作一道拖着璀璨尾焰的流星,沿着一条极其刁钻、仿佛预判了所有藤蔓拦截轨迹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穿过藤蔓的缝隙,射向那朵“人面蚀心花”!而韩立自己,则紧随光球之后,手中再次握紧了短剑,剑尖直指妖花!
“呜——!”
妖花似乎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更加尖锐、更加急促的尖啸!所有“蚀心藤”疯狂回缩,试图在妖花前交织成厚厚的藤蔓之墙!同时,那股凝练到极致的绝望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海啸,再次轰向韩立!
然而,韩立选择的时机,是那精神冲击波动的“间歇”!海啸虽猛,但在浪潮转换的刹那,总有一线空隙!
韩立只觉得大脑如同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眼前阵阵发黑,耳鼻口中鲜血涌出,但他咬破舌尖,以剧痛保持最后一丝清明,身形毫不减速,甚至借着石猛投掷的巨力,速度再快三分!
“给我——破!!”
银白光球,先于韩立,狠狠撞在了刚刚合拢、尚不严密的藤蔓之墙上!
“轰——!!!”
无法形容的刺目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石室!紧接着,是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灵魂的爆炸声!狂暴的星辰之力混合着金属性的极致锋锐,在藤蔓之墙的中心轰然爆发!
坚韧无比的“蚀心藤”,在这凝聚了韩立全部力量的爆炸面前,如同纸糊般被撕裂、粉碎、气化!暗红色的汁液如同血雨般四散飞溅!爆炸的冲击波,甚至将周围的白骨堆都掀飞了一大片!
藤蔓之墙,被硬生生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之后,那朵妖异的“人面蚀心花”,暴露无遗!花瓣上,甚至被爆炸的余波,撕裂了几道伤口,流出暗红近黑的粘稠汁液!
妖花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哀鸣,花朵中心的暗红色光晕剧烈波动、明灭不定,显然受到了重创!
就是现在!
韩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爆炸的烟尘与破碎的藤蔓中悍然冲出!他浑身浴血(有自己的,也有藤蔓的),七窍流血,形容可怖,但一双眼睛,却亮如寒星,死死锁定着那朵受创的妖花!
“死!”
短剑之上,最后一点星芒凝聚,带着韩立一往无前、舍生忘死的决绝,狠狠刺入了“人面蚀心花”那不断波动、明灭不定的花心光晕之中!
“噗嗤!”
仿佛刺破了一个装满污秽的水囊。暗红色的光晕骤然黯淡、溃散!妖花发出一声短促、尖锐到极点的哀鸣,整朵花剧烈颤抖、萎缩,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最终化作一摊腥臭的黑色脓水,顺着主藤流淌而下。
“呜——!”
随着妖花本体的毁灭,石室中那无处不在、直击灵魂的魔音,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那潮水般涌来的绝望意念,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而那些疯狂舞动、攻击石猛四人的“蚀心藤”,在母体被毁的瞬间,如同失去了提线的木偶,动作齐齐一僵,随即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灰败、枯萎、失去活力,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干柴,哗啦啦地瘫倒、断裂、化为一地灰烬。
前一刻还危机四伏、生死一线的绝境,下一刻,便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正在迅速腐朽的藤蔓残骸,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令人作呕的腥臭。
“噗通!”
韩立力竭,从半空中摔落,重重砸在冰冷的、布满骨粉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与血腥气。“沸血丹”的药效开始消退,强烈的虚弱与反噬如同潮水般涌来,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又被寸寸撕裂,丹田更是空空如也,连抬一下手指都困难。更严重的是心神上的创伤,强行承受、感知妖花的精神冲击,让他神魂震荡,识海刺痛,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韩师!”
“韩立!”
石猛四人惊魂未定,但看到韩立倒下,顿时肝胆俱裂,也顾不上自身的疲惫与伤势,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墨灵最先赶到,颤抖着手,将数颗温养经脉、宁神静气的丹药,塞入韩立口中,又取出银针,飞快刺入韩立几处大穴,以特殊手法疏导他体内狂暴紊乱的灵力,护住心脉与识海。
林羽和赵虎警惕地守在两侧,虽然藤蔓枯萎,但谁也不敢保证这诡异的地方没有其他危险。石猛则一把将韩立背起,铜铃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那株已经枯萎、但依旧扎眼的主藤和白骨堆。
“咳咳……我没事……还死不了……”韩立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艰难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虚弱,“快……检查一下周围……那妖花虽死……但这地方……邪门……”
“韩师你别说话了!先调息!”墨灵带着哭腔,但手上的银针却稳如磐石,一道道温和的灵力,通过银针渡入韩立体内,勉强压制着他体内肆虐的药力反噬和神魂创伤。
石猛将韩立轻轻放在一处相对干净、背靠岩壁的地方。林羽和赵虎则强打精神,开始小心翼翼地探查这间白骨石室。
石室不大,约莫三四丈见方。除了中央那堆积如山的各类骸骨和已经枯萎的“蚀心藤”主藤,四周岩壁空空如也,只有一些模糊不清、早已被岁月侵蚀的古老刻痕。空气阴冷潮湿,弥漫着浓重的腐朽与死亡气息,但那种令人绝望的魔音,已经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