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诡仙 > 第98章 死因
    从何家村回义庄的路上,秋生走得飞快,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赶。

    他身上的大红袍,已经换回自己的道袍,脸上被芭蕉叶子划出的红痕还在,像是个吻痕。

    带着这种某种丢人的印记,让他一刻都不想在外面多待。

    李锋挑着扁担跟在后面,扁担两头各挂着一个竹筐,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第一批做好的冥币。

    冥币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外面又裹两层防水油布,沉甸甸的少说也有百来斤。

    但以他炼气三层的修为,挑这点分量跟挑两筐棉花没什么两样。

    秋兰走在最后面,怀里抱着何仙姑给的捉鬼袋和几包新做的符纸,边走边偷笑。

    刚才秋生换衣服的时候,她就在门外等着,把秋生跟芭蕉精的艳遇从头听到尾,笑得肚子疼。

    “师兄,你倒是慢点走啊。”

    李锋在后头喊道:“扁担压得我肩膀疼,你也不说帮我换换手。”

    “你少来!”秋生头也不回,脚步反而更快。

    “炼气期修士,挑百来斤东西喊肩膀疼,骗鬼呢?你就是想让我回去,让师父看见我这副德行!”

    他脸上的红痕倒是不深,但位置太刁钻。

    正好在左边脸颊上,像是被女人用指甲轻轻刮一下。

    这要是让四眉道长看见,肯定要问怎么回事。

    到时候秋兰再添油加醋一学,他这辈子在义庄都抬不起头来。

    李锋也不追他,挑着扁担慢悠悠地走着,边走边盘算着这批冥币的事。

    何仙姑说,第一批是三亿,剩下的七亿还得再赶十来天。

    十亿冥币凑齐之后,还要在阴司规定的期限内全部烧过去,逾期不候。

    白无常那边已经答应宽限,但这种阴司正神,翻脸比翻书还快,谁知道会不会临时变卦。

    三人回到义庄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义庄大门敞开着,院子里点着好几盏灯笼,比平时亮堂得多。

    大厅里传来低沉的说话声,听不太真切。

    声音的调子很古怪,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唱戏,腔调拖得老长。

    “师父在跟谁说话?”

    秋生停下脚步,好奇地朝大厅方向张望。

    李锋也听到了。

    他放开五感,感知大厅里的气息,发现除四眉道长的灵力波动之外,还有两股极其阴寒的气息。

    这气息他熟悉,正是中元节那晚,在义庄门口打过交道的黑白无常。

    李锋手指放在嘴边,让他小声点。

    “嘘,小声点,阴差来了,比约定时间还早几天。”

    秋生的脸顿时垮下来。

    他对白无常的恐惧,已经刻进骨子里。

    上回被白无常指着鼻子骂,还历历在目。

    这家伙惨白面孔上,青黑色血管暴起的画面,让他做好几宿噩梦。

    “别怕,这次是来收钱的,又不是来问罪的。”李锋拍拍他的肩膀,挑着扁担跨进院子。

    大厅门口挂着黑色的布帘,布帘上用银线绣着通阴符。

    这是临时挂上去的,用来隔断活人的阳气,让阴差能在厅里自在些。

    布帘缝隙里透出幽幽的绿光,是阴差身上自带的鬼火。

    四眉道长的声音从帘子里传出来:“来了就进来吧,把冥币也抬进来。”

    李锋挑开布帘走进大厅,迎面便是一股刺骨的阴寒之气。

    明明是七月末的闷热天气,大厅里的温度却低得像数九寒天,呼出的气都凝成白雾。

    大厅的供桌被挪到墙边,腾出一大片空地。

    空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黄纸,黄纸上用朱砂画着一个三尺见方的圆圈,圆圈里写着密密麻麻的度亡符文。

    这是烧冥币专用的法坛,能让烧化的冥币,能准确无误地送到阴司的账房里,不会被路过的孤魂野鬼截胡。

    法坛两侧,各站着一个阴差。

    白无常站在左边,依旧是一身白袍,头上戴着尖顶白帽,帽子上写着“一见生财”四个字。

    这次不是公务,换帽子了?

    他惨白的面孔,在鬼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

    嘴角挂着招牌式的僵硬笑容,手里捏着勾魂索。

    勾魂索的另一头,从布帘外面延伸出去,隐约能听到院子里,传来铁链拖地的哗啦声。

    他身后的鬼魂队伍,就停在院子里,只是被黑布帘遮住看不见。

    黑无常站在右边,一身黑袍,黑帽上写着“天下太平”,面孔漆黑如墨,表情比白无常更加僵硬。

    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正是中元节,白无常拿出来翻过的。

    册子的封面用阴文写着几个大字,李锋眯眼细看才勉强认出来。

    “青岩城阴司账薄”。

    四眉道长站在法坛前方,手里捏着三炷点燃的引路香,正在朝黑白无常躬身行礼。

    他身上的道袍换上崭新的,头发也重新梳过,挽成一丝不苟的道髻,显然对这次交账极为重视。

    “二位大人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四眉道长,将引路香插进法坛前的香炉里。

    香烟袅袅升起,在空中凝成三道笔直的烟柱。

    白无常摆摆手,惨白的手指像是白骨。

    “免了免了,本座今日是来收账的,不是叙旧,十亿冥币,你凑齐没有?”

    “第一批三亿已经取回来,剩下的七亿还在赶制,月底之前定能全部缴清。”

    四眉道长朝李锋招手。

    “李锋,快把冥币抬过来。”

    李锋和秋生将竹筐抬到法坛前,揭开油布,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冥币。

    这些冥币,都是何仙姑带着徒弟们。

    一张一张手工制作,都用特制的黄纸为底,上面书写着工整的度亡符文,符文末尾盖着茅山派的天师印。

    冥币的边缘用金粉描边,散发出的阴气波动,比普通纸钱强出十倍。

    白无常弯腰从竹筐里拈起一张冥币,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他用手指摩挲着冥币表面的符文,又用指甲在金粉描边上轻轻刮一下,放到鼻尖嗅嗅,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何仙姑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

    白无常将冥币放回竹筐,脸上的僵硬笑容多出一丝真心实意的味道。

    “这符文写得工整,灵力也足,一张能抵普通冥币十张的效用,三亿冥币,按这个品相算,能折成五亿的账。”

    四眉道长面露喜色,连忙拱手道:“多谢大人抬爱。”

    “不是抬爱,是实话。”

    白无常转身对黑无常做个手势。

    “老三,记账吧。”

    黑无常翻开手中的账薄,用漆黑的毛笔在册子上勾画了几笔。

    “青岩城义庄,本年度应缴冥币十二亿,已缴两亿,欠十亿。”

    黑无常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

    “今收到第一批冥币三亿,品相上等,折合五亿,尚欠五亿,限七月三十日前缴清。”

    他说完抬起头,用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看着四眉道长:“四眉,期限只剩九天,剩下的五亿你可有把握?”

    四眉道长连忙点头:“何师妹那边日夜赶工,七天之内就能做完,绝不会误大人的期限。”

    白无常在旁边插嘴道:“光缴清冥币还不够,跑掉的三十四个鬼魂,你们找回来多少个了?”

    “三十二个。”

    四眉道长从袖子里,取出雷坚留下的玉简,双手递过去。

    “这是雷坚师兄亲自签发的回执,三十二个鬼魂已经全部送回阴司,请大人过目。”

    白无常接过玉简,指尖在玉简表面抹过,读取其中封存的信息。

    片刻之后,他脸上的表情更加缓和几分,将玉简还给四眉道长。

    “雷坚办事倒是靠谱,三十二个鬼魂全部归位,手续也齐全,剩下两个飘到南疆那边的,雷坚已经向南疆分坛发协查函,这事本座也知道了。”

    白无常将勾魂索换到另一只手里,语气轻松些。

    “这么说来,跑鬼的事算是掉大半,只要剩下的五亿冥币按时缴清,这笔账咱们就算两清。”

    四眉道长如释重负,深深一揖到地:“多谢二位大人宽宏大量,贫道感激不尽。”

    “先别急着谢。”白无常抬手制止他的行礼,脸上的笑容又变回意味深长的模样。

    “本座今日来,除了收账,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他朝黑无常使个眼色。

    黑无常会意,合上账薄,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黑色布袋。

    布袋只有巴掌大小,袋口用红绳扎着,红绳上系着三枚铜钱。

    他将布袋放在法坛上,推到四眉道长面前。

    “这是什么?”

    四眉道长看着布袋,没有伸手去碰。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白无常努努嘴。

    四眉道长犹豫一下,伸手解开红绳,打开袋口。

    布袋里装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粉末极细极轻,袋口刚打开就有几粒飘起来,在鬼火的光芒中泛着幽幽磷光。

    “骨灰?”

    四眉道长眉头一皱。

    白无常脸上的笑容收敛几分。

    “这是王掌柜的骨灰!”

    四眉道长不明觉厉。

    白无常继续说道:“你们一直在查那几个离奇死亡的人,卖水的赵老三,绸缎庄的王掌柜,当铺的李朝奉,还有另外两个人,你们以为他们都是被蛊真人的蛊虫害死的,对吧?”

    四眉道长点点头,脸色凝重。

    “错了。”白无常伸出一根惨白的手指,轻轻摇了摇。

    “本座在阴司翻看这几个人的生死簿,发现他们的事,跟蛊真人没有多大关系。”

    “没有多大关系?”四眉道长一惊。

    “可是王掌柜的尸体上明明有蛊虫的痕迹,李朝奉的尸体也是……”

    “蛊虫是后来加上去的。”白无常打断他的话。

    “确切地说,蛊真人是在这些人死了之后,才把蛊虫放进尸体里的,他是在利用这些尸体养蛊,而不是用蛊虫杀人。”

    这个信息,让在场所有人都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