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子，看。月考考场安排贴出来了！”
刘萧咋咋呼呼地冲进教室，手里挥舞着一张刚撕下来的打印纸。
“咱俩一个考场，倒数第二间，平伊在楼上。”
凌曜正对着数学卷子上密密麻麻的叉叉唉声叹气，闻言头也没抬：“哦。知道了。”
“哦个屁啊！”刘萧一巴掌拍在凌曜后脑勺上，“你瞅瞅你那死样子，不就一次小测验没及格吗？至于跟天塌了似的？”
凌曜：“你懂什么！”
凌曜烦躁地拨开他的手，指着卷子上鲜红的“48”：“老史可是说了，下次的月考我数学再不及格，就请我家长！我爸要是知道我数学考这分，非把我皮扒了不可！”
“请就请呗！”刘萧满不在乎地坐下，“你爸又不是没请过？哪次真扒你皮了？顶多骂你两句，断你几天零花钱。”
“这次不一样！”凌曜愁眉苦脸，“我爸说了，高三了，再这么混下去，大学门都摸不着！这次月考就是分水岭！”
“分水岭？”刘萧嗤笑，“就你这数学水平，分水岭？分分钟掉沟里还差不多。”
“滚！”凌曜没好气地踹了他凳子一脚。
旁边的君平伊慢悠悠地插话：“临时抱佛脚也不是不行。目标别定太高，先争取及格，90分，还是有希望的。”
凌曜没好气的说了一声：“及格？你说得倒是轻巧，就剩一周了！老王出的题又贼难！”
“怕啥？”刘萧眼珠子一转，坏笑着凑近凌曜，压低声音，“现成的‘佛脚’不就在那儿吗？”
刘萧朝靠窗的方向努了努嘴。
凌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沈彦正安静地看书。
凌曜：“拉倒吧！人家凭什么帮我？上次值日问个笔记都费劲！”
“此一时彼一时。”刘萧用胳膊肘捅他，“你忘了？人家亲口说的‘不讨厌’你。这可是金口玉言。再说了，你之前死缠烂打送温暖，现在正是‘收利息’的时候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利息？”凌曜一脸茫然。
“笨！”刘萧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跟他打赌啊！”
“打赌？”凌曜和君平伊同时看向他。
“对啊！”刘萧一拍大腿，“你去跟沈学霸说：这次月考，我数学要是及格了，你就答应我一个不过分的要求！怎么样？”
“不过分的要求？啥要求？”
刘萧翻了个白眼，仿佛看到了一个智障。
“要求他继续给你当‘佛脚’啊！比如……你让他给你做个笔记。这不就顺理成章了吗？还能让他多跟你接触接触，岂不是一举两得！”
凌曜被刘萧说得心动了。
“及格就能让沈彦给他做笔记？这买卖好像……不亏？”
他看着沈彦安静的侧影，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
及格……虽然难，但不是没可能。万一呢？万一及格了，不就能名正言顺地……
凌曜站起来，“不就是及格吗？老子拼了！”
“好，很有精神！”刘萧竖起大拇指，“快去快去，gogogo出发咯！”
凌曜深吸一口气，走向靠窗的位置。
沈彦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看到是凌曜。
“沈……沈彦。”凌曜在他桌前站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
“那个……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沈彦放下书，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示意他说。
凌曜咽了口唾沫，感觉手心又开始冒汗：“就是……下周不是月考了吗？”
“嗯。”
“就是我……我数学……上次考得不太好……”凌曜硬着头皮说，脸上有点臊得慌。
“看出来了。”沈彦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凌曜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所以，我想跟你打个赌！”
“赌？”沈彦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似乎对这个词有点意外。
“对，打赌！”
凌曜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显得有气势：“就赌这次月考，我数学能不能及格，90分！”
沈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凌曜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把刘萧教的话说了出来：“要……要是我及格了…你就……你就答应我一个不过分的要求。行不行？”
沈彦沉默了几秒。他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
“for exale？”
“比……比如？”凌曜卡壳了。
刘萧只说了“要求”，可没具体教他怎么说啊！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想好的意见瞬间忘光光。
“比如……比如……”凌曜急得抓耳挠腮，脸都憋红了，最后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比如……你给我讲一周题？”
话一出口，凌曜就想抽自己嘴巴子。
讲一周题？这算什么“不过分的要求”？这简直是求之不得好吗！
“亏大了，应该要求点别的。比如……比如……”
凌曜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更“过分”的念头，脸更红了。
沈彦看着凌曜那副窘迫的样子，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目光重新落回凌曜脸上：
“等你及格再说。”
说完，他不再看凌曜，低下头，重新翻开书。
“啊？”凌曜愣在原地，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这……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等你及格再说”……意思是及格了才有资格提要求？”
“曜子，怎么样？他答应了没？”刘萧迫不及待地凑过来问。
“他……他说‘等你及格再说’……”凌曜有些茫然地复述。
“卧槽，牛逼啊曜子！”刘萧兴奋地拍了他肩膀一巴掌，“这就是答应了啊！意思就是：你小子先考及格了再来跟老子谈条件。有戏，绝对有戏！”
君平伊也点了点头：“至少，他没拒绝。”
“真的？哈哈哈，沈彦，这次及格定了！”
从那天起，高三（3）班的所有人，都见识到了什么叫“凌曜式”突击学习。
课间十分钟。
“沈彦，沈彦！”凌曜像阵阴风似的冲过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画满红叉的数学卷子，“这题，这题，老史讲太快了！为啥第一步就要用辅助线？不用不行吗？”
沈彦刚合上物理书，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卷子糊了一脸。
他蹙眉，看着凌曜急切的脸，又看看那张惨不忍睹的卷子，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接了过来，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
“这里，角C是钝角，不引辅助线，你根本找不到等量关系。”沈彦的回答清晰明了，是个人都能听懂的那种。
“哦哦哦，懂了懂了。钝角，原来如此。”凌曜恍然大悟，赶紧记笔记。
“那……那这道呢？这个函数……”
“下课了。”沈彦打断他，把卷子推回去，语气带着点不耐。
“别啊！就一道，就最后一道！”凌曜死皮赖脸地挡着路。
沈彦看着他耍赖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笔：“快点。”
“嘿嘿，学霸你最好了！”凌曜立刻狗腿地把卷子递过去。
午休时间，食堂。
凌曜端着餐盘，眼尖地发现沈彦和吴昕冉坐在角落。他立刻抛弃了刘萧和君平伊，屁颠屁颠地凑过去坐下。
“沈彦，昕冉。嘿嘿，又好巧啊！”凌曜笑得一脸灿烂。
吴昕冉微笑着点点头：“凌曜，一起坐吧。”
沈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吃饭。
凌曜扒拉两口饭，立刻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习题纸：“沈彦，快，就本人狗命一条！这道立体几何，我画了三条辅助线了，还是没证出来！”
（作者读后语：你是人啊凌曜？）
沈彦看着递到眼前的习题纸，又看看凌曜那张求知若渴的脸，眉头拧紧：“先吃饭。”
“边吃边看嘛～就一道，真的！我保证！”凌曜双手合十，作祈求状。
沈彦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放下筷子，接过习题纸和凌曜递过来的笔，在纸上画了个草图，言简意赅地开始讲解：“连接BD，取中点O，证明面AEO垂直于面BCD……”
吴昕冉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轻笑出声，对沈彦说：“凌曜同学……最近很有毅力啊。”
沈彦手上的笔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对面正努力理解他画图的凌曜，那副专注又有点傻气的样子。他没接吴昕冉的话，只是继续讲解，但声音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步骤也更细致了些。
“哦！明白了”凌曜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沈彦你真神了！谢啦！”
他拿回习题纸，如获至宝。
放学路上。
凌曜像个小尾巴一样紧紧跟在沈彦身后半步。
“沈彦！今天老史讲的导数应用，那个求最大最小值的问题，最后一步，为什么要把端点值带进去比较？直接用导数等于零找的点不行吗？”
沈彦脚步不停，目视前方：“导数等于零的点可能是极值点，但不一定是区间上的最值。端点值可能更大或更小。必须比较。”
“哦……有道理！”凌曜点点头，赶紧在脑子里记下。
凌曜：“那……那如果导函数在区间内变号次数很多呢？是不是要找出所有临界点？”
沈彦：“嗯。”
凌曜：“那怎么判断哪个是极大哪个是极小？用二阶导？”
沈彦：“嗯。”
凌曜开始掰手指头回忆：“二阶导怎么求来着？复合函数求导法则……”
沈彦被他念经似的自言自语弄得有点烦，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凌曜差点又撞上，赶紧刹车：“又……又怎么了？”
沈彦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从书包里抽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塞到凌曜怀里：“自己看。第15页到18页，例题和步骤都有。不懂的……明天再问。”
说完，他不再理会愣住的凌曜，转身走开。
凌曜愣了一瞬，随即他感觉周身的血液都在滚烫。
沈彦第二次给了他笔记！
凌曜才反应过来道：“谢谢学霸！你真是我的大救星！月考及格就靠你了！”
沈彦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走得更快了。
“卧槽，曜子，沈学霸又给你开小灶了？”刘萧和君平伊从后面追上来，看到凌曜手里的笔记本，刘萧怪叫一声。
“嘿嘿！羡慕吧？”凌曜得意地把笔记本抱得更紧
“行啊你！”刘萧锤了他一拳，“沈学霸这是验资啊。”
君平伊看着凌曜那副宝贝得不行的样子，淡淡提醒：“投资有风险。及格是前提。”
“放心！”凌曜信心满满地拍着胸脯，“有了这本‘葵花宝典’，及格？小意思！老子这次要冲95！”
接下来的几天，凌曜更是变本加厉。
沈彦的课桌旁成了他的专属VIP答疑区。课间、午休、甚至放学后打扫卫生的间隙，都能看到他举着卷子或笔记本，围着沈彦问个不停。
“沈彦！这个三角函数诱导公式，符号我总是搞混！”
“沈彦！排列组合这个分组问题……”
“沈彦！数列求和这个裂项相消……”
“沈彦……”
沈彦从一开始的蹙眉、沉默、偶尔的不耐烦，到后来似乎也麻木了。
虽然表情依旧冷淡，讲解时言简意赅，但凌曜能感觉到，他的讲解越来越细致，遇到凌曜实在卡壳的地方，他甚至会换种思路，或者多写几个步骤。
有一次，凌曜问一道解析几何大题，沈彦讲了两遍他都没完全明白。
沈彦看着他茫然的眼神，沉默了几秒，竟然破天荒地拿起笔，在凌曜的草稿纸上重新画了个标准的坐标系，把题目条件一点点拆解标注上去，然后一步一步引导他推导，详细程度堪比给小学生上课。
凌曜看着沈彦低垂的眉眼和专注讲解的侧脸，听着那清冷但清晰的嗓音，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拂过，痒痒的，暖暖的。
他突然觉得，及格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能这样天天听他讲题，好像也不错？
“懂了吗？”沈彦讲完最后一步，抬起头看向凌曜。
凌曜还沉浸在某种粉红色的泡泡里，傻傻地点点头：“啊？懂……懂了！”
其实凌曜后半段根本没听进去，关顾着看沈彦了。
沈彦看着他明显走神的样子，用笔敲了敲草稿纸：“复述一遍解题思路。”
“呃……”凌曜瞬间傻眼，支支吾吾。
“就是……就是先设点……然后……然后……”
他求助似的看向旁边的吴昕冉。
吴昕冉忍俊不禁，对沈彦说：“沈彦，我觉得凌曜同学挺有毅力的。你讲得也很耐心。”
沈彦闻言，瞥了吴昕冉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笔扔回桌上：“明天自己把过程写一遍给我看。”然后收拾东西离开了。
凌曜看着沈彦“无情”的背影，又看看吴昕冉带着笑意的眼神，挠挠头，嘿嘿傻笑起来。
他拿起那张被沈彦详细标注过的草稿纸，像捧着圣旨一样，小心翼翼地夹进笔记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