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出来了，数学贴在公告栏了！”也不知是谁在走廊里喊了一嗓子。
教室里，有人兴奋地往外冲，有人紧张地抓着同桌的手，还有人故作镇定但眼神止不住地往门口瞟。
凌曜正趴在桌上。
听到这声喊，他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坐直，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又迅速涨红。
旁边的刘萧也紧张起来，搓着手道：“靠！来了来了！曜子，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走！看看去。”
凌曜感觉自己手脚冰凉，想站起来，腿却有点发软。
“怕个屁，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刘萧一把将他拽起来，“走，是死是活看一眼就知道了！”
君平伊也站起身，推了推眼镜：“祝你好运。”
凌曜被刘萧半拖半拽地拉出教室，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公告栏前已经围了好几层人，叽叽喳喳议论着分数。
“让让，让让谢谢。”刘萧发挥他身高体壮的优势，硬是挤开一条缝，把凌曜塞了进去。
凌曜的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数，急切地在名单上搜寻着自己的名字，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玻璃上划过。
找到了——
凌曜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
91。
“多……多少？”刘萧也挤到了旁边，伸长脖子看，“卧槽，91？曜子，91分！你及格了！超了及格线1分。”
凌曜感觉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踩在云朵上。
“我……我……”凌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猛地转过身，视线穿过拥挤的人群，透过门框看到了靠窗那个位置。
沈彦并没有去挤公告栏。他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仿佛周遭的喧闹与他无关。
但凌曜总能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目光似乎正有意无意地扫过公告栏的方向。
凌曜再也按捺不住，他拨开挡在身前的人群。
他几乎是冲到了沈彦桌前。
沈彦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凌曜看着沈彦那双清冷的眸子，所有的忐忑都化作了最汹涌的表达。
他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沈彦的课桌边缘，眼睛亮得惊人。
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压抑不住的雀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蹦出来的：
“沈彦，我……我及格了！91分，你……你看到了吗？”
他像一只终于叼回了心爱飞盘，急于向主人邀功的大型犬，只差没把写着“91”的虚拟分数条叼到沈彦眼前了。
沈彦看着凌曜那张写满巨大喜悦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极其自然地移向他刚刚放下的书页。
沈彦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闪动了一下。
沈彦的表情很快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模样。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摊开的书页，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摸索了一下：
“嗯。”
“嗯？”凌曜还沉浸在刚才捕捉到的那一丝疑似笑容的震撼里，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就完了？就一个“嗯”？
他急切地需要更多的确认，需要兑现那个赌约！。
凌曜往前又凑近了一点：“那……那个赌约……你说过的……等我及格……”
沈彦再次抬起头。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欣喜，只是非常自然地接了下去：
“嗯。讲题时间、地点你定。”
凌曜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滚烫。
“好，好！”凌曜激动得只会点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时间……时间就放学后。地点……地点……”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教室？不行，人太多…图书馆？太安静，容易被围观…哪里好？哪里又安静又没人打扰……
他猛地想起教学楼顶楼那个废弃的小平台。平时很少有人上去，简直就是天赐的好地方！
凌曜脱口而出“天台！，就教学楼顶楼那个小平台！那里安静！没人打扰！”
沈彦听到“天台”两个字，似乎对这个选择有点意外。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凌曜生怕他反悔，“放学后，天台见，不见不散！”
他直起身，转身就要跑，准备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第一时间分享给刘萧他们。
“等等。”沈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曜立刻刹住脚步，紧张地回头：“啊？怎么了？”
“我靠，他难道反悔了？”
“不要啊～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机会…”
凌曜心里疯狂‘脑补’，把所有的坏结果都算了一遍。
沈彦的目光落在他空空如也的手上：“你的卷子。”
“啊？”凌曜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太激动，连卷子都没拿就冲过来了，顿时有点窘迫，“对对，卷子，我这就去拿！”
他尴尬地笑了笑，转身慢跑办公室。
沈彦看着他那冒冒失失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教室门口，才缓缓收回目光。
放学铃声刚响，凌曜就迫不及待地抓起书包，对着还在慢吞吞收拾的刘萧和君平伊扔下一句：“哥几个先撤！我有大事！” 然后像兔子一样蹿出了教室，直奔顶楼天台。
推开那扇有些生锈的铁门，傍晚微凉的风带着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
空旷的水泥平台上，只有几件废弃的桌椅和远处城市的轮廓线。
夕阳的余晖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凌曜深吸一口气。他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把两张椅子摆好，又拿出特意买的面包和水放在旁边。
没等多久，铁门被推开。沈彦背着书包，身影出现在门口。
“沈彦！这边！”凌曜立刻挥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沈彦走过来，没说什么，在凌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放下书包，从里面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和笔。
沈彦：“开始吧。哪部分问题最多？”
“呃……”凌曜赶紧拿出自己那张来之不易的91分卷子，上面依旧有不少红叉。
凌曜：“就……就后面的大题，特别是最后那道函数综合题，还有几何证明的第二小问……”
沈彦接过卷子，快速浏览了一遍错题，拿起笔：“先看函数题。你的思路卡在哪里？”
他一边说，一边在凌曜的草稿纸上开始画图、列式子。
凌曜一开始还能集中精神听讲，频频点头：“嗯嗯，原来这里要换元！”
“哦～这个放缩技巧！”
他努力跟上沈彦的思路。
然而，随着讲解的深入，沈彦为了在草稿纸上标注一个关键点，微微侧身靠近了一些。
他专注的神情，微微抿起的淡色嘴唇，还有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指……
凌曜的目光不知不觉就被吸引了过去。
沈彦清冷好听的讲解声仿佛渐渐飘远，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占据了。
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靠……怎么有人连睫毛都长得这么好看？
他讲题的样子……也太认真了吧……
皮肤看起来好白，好想摸一下……
凌曜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跑火车，眼神也变得直勾勾的，完全忘了自己是在补习。
“……所以，当x趋近于0时，这个极限值……”沈彦讲完一个关键步骤，抬起头准备问凌曜是否理解，却正好撞上凌曜那明显放空的眼神。
沈彦的讲解声戛然而止。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天台的风声。
凌曜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毫无察觉。
沈彦看着他那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放下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凌曜，也不说话。
几秒钟后，凌曜终于感觉到气氛不对，他猛地回过神。
“呃……”凌曜的脸“腾”地一下红温到了耳朵根，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凌曜：“那……那个……我……我刚才在想……在想那个极限……”
他试图狡辩，但声音虚得自己都不信。
沈彦没拆穿他拙劣的谎言，只是拿起刚才放下的笔，用笔尾那端，不轻不重地，在凌曜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咚。”——
一声轻响。
力道不大的向着凌曜额头敲了一下。
沈彦：“专心。”
沈彦收回了笔，重新看向卷子。
沈彦：“下一题。”
凌曜捂着被敲的额头，他愣愣地看着沈彦重新投入讲解的侧脸。
没有斥责，没有冷脸，只是敲了一下？
这……这是算奖励……啊不对不对！算是惩罚吗？
一股无法用语言来陈述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嘿嘿……”凌曜忍不住傻笑起来，完全忘记了刚才的尴尬，只觉得被敲了那一下的地方痒痒的。
“傻笑什么？”沈彦头也没抬，笔尖点在卷子上。
沈彦：“这道题，你的辅助线添错了地方。看这里……”
“哦…哦！”凌曜赶紧收敛心神，凑过去看，但嘴角那抹傻乎乎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努力集中精神听沈彦讲解，但眼角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沈彦握笔的手，还有他专注的眉眼。
被敲头了……
沈彦用笔敲他头了！
虽然是为了让他专心……
但是……感觉好亲昵啊！
凌曜一边听着沈彦清晰的讲解，一边在心里美滋滋地回味着刚才那一下。
他甚至觉得，沈彦讲解的声音，好像都比平时更温柔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明白了吗？”沈彦讲完一个难点，再次抬头看向凌曜。
这次凌曜可不敢再走神了，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明白了，明白了。这次真明白了！”
他赶紧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地演算起来，以证明自己真的在听。
沈彦看着他突然变得无比认真的样子，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天台上，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少年人偶尔低低的讲解与回应。
晚风轻柔地拂过，吹散了粉笔灰的味道，也吹动了少年心头那点隐秘而甜蜜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