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信邪的太一,连盘古殿的门槛都没能跨过去金色的长虹撕开厚重的云层。
带着股刺鼻的硫磺焦臭味,流星似的砸在不周山上空。
太一脚底下的空气被太阳真火烤得发扭,像煮沸的开水面一样来回晃荡。
他背着手立在半空,赤金色的战袍被罡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低下头。
视线穿过灰蒙蒙的土层,落在底下那片乱糟糟的工地上。
太一嘴角的皮肉往上一扯,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灼热的白气。
“我还当有什么了不得的排场。”
他撇著嘴,目光刮过那些在泥沟里打滚的壮汉。
夸父正撅著大腚,肩膀上扛着根黑漆漆的铁管子,哼哧哼哧往坑里扔。
泥点子溅了满脸,他浑然不觉。
后羿蹲在土包上,拿个破镜片对着太阳瞎瞄,嘴里咬著根黑炭条。
“一帮没脑子的泥腿子。”
太一嗤笑出声,胸膛震出闷响。
“大哥也是越活越抽抽,竟然被这种刨地的村夫吓破了胆,真是丢尽了咱天庭的脸面。”
底下的黄土地上,热浪像盖了层厚棉被一样罩下来。
祝融正光着膀子,坐在高炉底下掏炉灰。
他拿手背抹了一把脑门上的黄毛汗,汗水糊了满脸黑灰。
脖子一缩,觉得头顶上有点烫头。
“哎哟卧槽,天咋突然亮堂了?”
祝融仰著脏兮兮的脸往天上瞅,眯起眼睛。
“那是个啥玩意儿?掉了个带火的石头子儿?”
旁边泥坑里,共工正甩著两根水鞭给铁管子降温。
听见动静,他直起腰,拿沾满稀泥的手揉了揉酸疼的后腰眼。
“你瞎嚷嚷个球啊,大中午的,太阳能不亮吗?”
他甩了一下脚脖子上的烂泥巴。
“赶紧把那块铁板焊死,大伯说了,申时前弄不完扣咱俩的晚饭!”
强良扛着一捆粗电缆路过。
他把电缆往地上一掼,震得地皮发麻。
“不对劲啊老三。”
他吸著鼻子,像条猎犬似的在空气里闻了两下。
“这热风里带着股烤鸟毛的骚味,不是日头的味儿。”
天上的太一听着这帮夯货的碎嘴,脸色瞬间拉得老长。
眼角抽搐了两下。
他堂堂妖族战神,东皇太一,亲自降临不周山。
这帮蛮子不该吓得跪地磕头、屁滚尿流吗?
竟然拿他当掉下来的石头子儿?
“底下那群披毛戴角的畜生,给本皇竖起耳朵听好了!”
太一猛地往前踏出半步。
脚下的太阳真火轰然爆开,在半空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金红色气浪。
声音夹着雄浑的法力,跟滚雷似的在不周山山谷里来回撞击。
“洗干净你们的粗脖子等死吧!今天这不周山,就是你们这群蛮子的葬身地!”
底下的叮当打铁声停了那么一两秒。
刑天把干戚神斧往土里一插。
他抠了抠刚才被震得嗡嗡响的耳屎,放到嘴边吹了吹。
“天上那只鸟叽歪啥呢?嗓门大得震我一耳朵灰。”
他扭头冲著帝江喊。
“大哥,那是天庭哪个不长眼的跑出来放风了?”
帝江正蹲在地上看图纸,头都没抬。
拿沾著机油的手指头在图纸上乱划拉。
“听声儿像是帝俊他那个缺心眼的弟弟,叫啥太一的。”
他扯著破锣嗓子回了一句。
“别搭理他,指定是脑壳被南天门的门轴夹过了,一个人跑咱这儿来送死。”
祝融在旁边直乐,露出两排大白牙。
“就是,咱这管子还没铺完呢,哪有空搭理天上掉下来的烧鸡。”
他挥了挥手里的火钳。
“兄弟们接着干!这根管子接通了就能回大殿吃肉了!”
被无视了。
彻彻底底地被无视了。
太一的胸口剧烈起伏,战袍底下的青筋像老树根一样根根暴起。
他那双倒吊的眼珠子里,血丝密密麻麻地往瞳孔上爬。
呼吸变得粗重,鼻孔里喷出两道带着火星子的浓烟。
“找死”
他咬著后槽牙,牙齿摩擦出刺耳的咯吱声。
“既然你们上赶着找死,老子今天就成全你们!”
太一右手猛地翻转。
掌心里金光大作,刺得底下那些干活的祖巫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
一口古朴厚重的青铜大钟滴溜溜地悬在半空。
钟壁上刻着的日月星辰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着让人心悸的暗芒。
混沌钟一出。
周围的空间像承受不住重量的薄冰,发出密集的嘎嘣脆响。
细小的黑色空间裂缝顺着钟体往外爬。
太一压根没打算跟底下那群散兵游勇浪费力气。
擒贼先擒王,砸庙先砸门。
他那两道带着杀意的目光,像锥子一样越过满地的铁管。
死死盯住了远处那座透著太古苍凉气息的青铜巨殿。
盘古殿。
巫族的精神图腾。
只要把那两扇刻满洪荒神纹的青铜大门砸个稀巴烂。
这帮蛮子的脊梁骨也就跟着碎了。
“给我碎!”
太一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
他双手托起东皇钟,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
身子和古钟融为一体,化作一颗直径足有百丈的实心大火球。
拖着长长的烈焰尾巴,以一种撕裂天地的蛮横姿态,直直撞向盘古殿的大门。
狂风呼啸。
火球还没落地。
盘古殿门口地上的青铜碎渣和黄土就被狂暴的劲风卷得漫天乱飞。
打在殿外的石柱上,劈啪作响。
温度急剧攀升。
空气里的水汽瞬间被蒸干,吸进肺里像吞了把沙子一样拉嗓子。
太一的脸皮被极速下坠的罡风吹得往后扯。
他看着视线里越来越大的青铜门环,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咧。
弧度越扯越大。
他甚至能清晰地预见到,下一秒这扇不可一世的大门就会像块脆饼一样炸开。
里头那些没长脑子的祖巫会被压在废墟底下,鬼哭狼嚎。
三丈。
一丈。
三尺。
火光已经映亮了青铜门上那些繁杂的花纹。
太一嘴角的残忍笑容定格在脸上。
距离门槛,只剩下最后半个指甲盖的距离。
突兀的。
风停了。
不是那种慢慢减弱的停,而是被一刀切断的绝对静止。
狂躁的太阳真火火苗子僵在半空,保持着往上燎的姿态,连个火星子都不蹦了。
那沉闷压抑的东皇钟轰鸣声,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太一的眼珠子死死凸著。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头撞进了一片看不见底的深海棉花堆里。
这股力道软绵绵的,摸不着边际。
却透著一股让人头皮发炸、骨髓发冷的绝对规则。
没有法力碰撞的震荡。
没有任何神通的绚丽光影。
就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定格。
他拼命催动体内的准圣法力,想把手里的东皇钟砸下去。
哪怕只是一丝。
可浑身的肌肉像变成了石头,连眼皮都重得眨不下来。
那半寸的距离,成了一道跨不过去的天堑。
盘古殿内。
阴凉的穿堂风带着点金属的铁锈味。
苏尘舒舒服服地靠在那口黑漆漆的鸿蒙葬天棺上。
两只脚交叠著搭在棺材沿上,紫金长靴一晃一晃。
他左手端著个缺了个大口的粗陶碗。
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著一片不知道哪儿顺来的干树叶子,在碗里搅和。
水面上漂著点劣质茶叶末。
外头的火光把地宫照得通红。
苏尘低下头,嘴唇凑到碗边,轻轻吹了吹漂在面上的茶叶渣子。
浅浅地吸溜了一小口温水。
舌尖舔了舔左边的后槽牙,咂巴两下嘴。
他连身都没起。
只是慢吞吞地撩起眼皮,那双深邃得没有半点波澜的眸子。
顺着敞开的殿门,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悬在门外半寸、浑身僵硬的那个金甲男人。
“大中午的,不睡觉跑到老祖我门前挂个火把。”
苏尘把陶碗磕在棺材板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顺着门缝钻进了太一的耳朵里。
“怎么著?”
苏尘挑起半边眉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慵懒和戏谑。
“你们妖族天庭交不起电费,跑我这儿来应聘路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