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荒唐!堂堂三清竟然在盘古殿外洗盘子刺眼的阳光跟锥子似的,顺着扯掉的黑布缝隙,直往三清眼睫毛里扎。
老子拿脏兮兮的袖口挡着脸,干涩的眼皮子不受控制地哆嗦。
强光刺得他分泌出两滴生理性泪水,顺着眼角的褶子往下淌,混进胡须里的泥点子里。
他眯缝着眼,适应了半天。
等看清面前那座小山一样的玩意儿,他脑子里那根绷了千万年的圣人神经,啪的一声。
断了个干干净净。
那不是什么法宝堆,也不是什么祭天神台。
那特娘的是一座由几万个大海碗、生地铁盆、破木板槽子堆起来的垃圾山。
上面糊满了白花花的兽油,干巴的血水,还有嚼烂的骨头茬子。
夏天的热风一卷,一股夹杂着口水味和酸腐肉腥的恶臭,像个大嘴巴子一样抽在三清脸上。
苍蝇嗡嗡地绕着盘子堆打转,黑压压的一片。
“呕——”
通天最先没抗住,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直顶嗓子眼。
他扒著旁边一根生锈的铁管子,脸埋在泥坑边上,连连干呕。
嘴里刚才吃进的黄土混著酸水吐了一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二、二哥这什么味儿啊,比东海里的死鱼烂虾还上头”
通天含混不清地嘟囔,拿袖子拼命擦嘴。
元始天尊跌坐在污水里,紫金道袍的下摆浸透了洗锅水。
他双手死死扣著泥地,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骨节因为用力过度泛著死人的惨白。
他死死盯着那座盘子山,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了血印子。
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滴。
“这这成何体统!安敢如此欺辱吾等!”
元始的声音变了调,像是被人掐著脖子的鸭子。
他猛地转过头,通红的眼珠子死死瞪着不远处那把破旧的太师椅。
苏尘正躺在那上面,一只脚搭在扶手上。
紫金靴尖一翘一翘,脚底板甚至跟着旁边打铁的节奏打拍子。
他左手端著个缺了个大豁口的粗瓷茶壶。
壶嘴对着半空,他微微张嘴。
一道浅绿色的茶水线在半空划了个弧度,精准地落进他嘴里。
“咕咚。”
苏尘砸吧砸吧嘴,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嫌弃地皱了皱眉头,把茶壶磕在旁边的石头桌上。
“这茶叶末子都馊了,一股子脚丫子味。”
他偏过头,看都没看地上的三清一眼,眼神扫向旁边。
东皇太一穿着件破兽皮。
脖子上的铁链子被汗水泡得生了黄锈,勒在脖子根上,磨出一圈血红的肉芽。
他双手握著把破芭蕉扇。
正像个机器一样,吭哧吭哧地给苏尘扇风。
汗珠子顺着他肿成猪头的脸往下淌,砸在地上。
太一听到苏尘抱怨,手里的扇子猛地一顿。
他喉结滚了滚,眼神里闪过一丝屈辱,但紧接着又变成了掩饰不住的惧怕。
“主、主子”
太一结巴著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磨砂纸。
“那茶叶是后山新摘的,可能、可能是没炒干”
他低着头,不敢看苏尘的眼睛,生怕这位爷一个不高兴,又让他去掏粪坑。
苏尘冷哼一声。
“炒不干就拿你的火去烤,这点眼力见都没有,活该你挨揍。”
他随手指了指地上那三个还在发愣的“细作”。
“老老大,别让他们在泥里趴着长蘑菇了。”
帝江扛着把铁锹从旁边地沟里跳出来,甩了一身泥点子。
他走到三清面前,大脚丫子踢了踢元始的肩膀。
“喂,大伯发话了。”
帝江咧开嘴,露出两排大黄牙。
“想活命不?想活命就赶紧干活。”
他指著那座油腻腻的盘子山,又踢过来三个破木桶。
木桶里装着半下浑浊的黑水,水面上飘着几块不知道从哪扯下来的烂麻布。
“把这座山的盘子,挨个洗干净咯。”
帝江抱着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洗不干净,或者洗碎了一个,大伯说了。”
他嘿嘿一笑,语气里透著股看热闹的兴奋。
“就把你们扒光了,挂在天上那南天门当风铃使。”
“到时候妖族那帮扁毛畜生天天看你们光腚,那乐子可就大了。”
这话一出,老子的手猛地一抖,拂尘的木头把子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讲究的是个清静无为,太上忘情。
可现在,这句话就像是个大粪勺子,直接糊在了他那张清静无为的老脸上。
“荒荒谬!”
老子气得嘴唇直哆嗦,白胡子跟着一翘一翘。
“吾等乃盘古正宗,生来便注定要证道成圣!”
他努力撑起身子,想摆出点圣人的威严。
“怎可怎可做这等低贱的洗剥之事!”
“去你娘的正宗!”
夸父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攥著块带血的生肉,正往嘴里塞。
他一边嚼一边骂,含混不清。
“在盘古殿,干活的才有饭吃。不干活,你就只能去吃屎!”
他把吃剩下的骨头随手一扔,刚好砸在元始的脚边。
“赶紧的,别磨叽,等天黑了水冷了,那油星子可就洗不掉了。”
元始看着脚边那根带着牙印的骨头,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了。
他堂堂玉清元始天尊,平生最爱干净,看一眼泥巴都觉得脏了眼。
现在让他去洗几万个浑身臭汗的蛮子吃剩下的破碗?
还要用那飘着烂布条的黑水洗?
这简直比杀了他,把他的元神抽出来点天灯还要难受百倍!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元始双眼瞬间充血,红得像两颗快要炸开的火球。
他死死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那是他生生咬破了舌尖。
“大师兄,三弟!”
元始嘶吼一声,声音凄厉得像鬼哭。
“士可杀,不可辱!吾等宁可玉碎,也绝不受此等腌臜气!”
他猛地从泥水里直起上半身,膝盖在青砖上磕出闷响。
也不管身上还缠着后羿那根要命的电线。
元始闭上眼。
不再试图调动丹田里那点可怜的法力。
而是直接燃烧了藏在元神最深处、最本源的那一丝盘古清气!
这清气,是他们三清成圣的根基,烧一丝就少一丝,几万个元会都补不回来。
但现在,他顾不得了。
“轰!”
一股极其纯粹、带着毁灭气息的清光,从元始天灵盖喷涌而出。
这清光虽然微弱,但质量极高。
竟然硬生生在盘古殿那隔绝法则的力场里,撕开了一条细小的裂缝。
“三宝玉如意!太极图!给吾起!”
元始大吼。
他身上的电线被这股清光烧得滋滋冒白烟,塑料皮融化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随着他的召唤。
之前被缴获、扔在废铁堆里的三宝玉如意。
还有老子怀里那张一直没动静的太极图。
像是听到了主人的绝命呼唤。
“嗡——”
两件顶级先天灵宝同时发出剧烈的震颤。
表面覆盖的泥污被瞬间震碎。
三色神光和黑白阴阳鱼的光芒,冲天而起,直逼苍穹。
这两件法宝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裹挟著恐怖的威能。
在半空划出一道刺目的轨迹,笔直地砸向正躺在太师椅上打哈欠的苏尘!
“卧槽!二哥你疯啦!你不要命啦!”
通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屁股坐在泥水里,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
他看着元始头顶燃烧的本源清气,心疼得直抽抽。
“那可是成圣的根基啊!你为了不洗碗连命都不要了?!”
老子也急了,伸手想去拦,却被反噬的力道震得倒退两步。
“二弟!快收手!此地诡异,法宝伤不了他的!”
晚了。
三宝玉如意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太极图化作一幅巨大的阴阳磨盘,封死了苏尘所有的退路。
气浪掀翻了旁边的几个大铁盆,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太一吓得直接扔了手里的蒲扇,抱头蹲在地上,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砖缝里。
“完了完了,这帮疯子,要拉着老子一起陪葬啊!”
苏尘躺在椅子上。
那双被风吹乱的额发下,深邃的眸子微微睁大。
他看着那两件呼啸而来的顶级灵宝,眼底没有半点惊慌。
反而透出一丝看白痴的怜悯。
“燃烧本源?”
苏尘冷笑一声。
他连坐都没坐起来,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那枚戴在拇指上、刻着“祖”字的紫金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一抹幽冷的光。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命,那老祖我就大发慈悲,成全你们。”
苏尘嘴唇微动。
手指看似随意地在半空屈起,对着那幅压顶而来的太极图。
轻轻一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