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父子英王府的酒宴到了晚间才渐渐散去。
晋王李衍携王妃和李蒲李慕归家，一路上并不开口。
许是他神色较为倦怠，所以一贯喜欢讨好李衍的李蒲李慕也不敢多说话。
“英王世子才十五岁吧，养的这样好，跟着父亲一桌桌敬酒，说话做事已经有英王年轻时候的做派。”汤王妃受不了这样的沉闷，没话找话。
“嗯，爹也看好他，若无意外，李冕会接宗正的班”李衍想起他爹对李冕的评价，甚至在李藩之上。
说完这话，李衍又不吭声了。
汤氏歇了继续说话的心。
马车安安稳稳回了王府，李衍下车交代汤氏照拂两个小的，他径直去了书房。
“又是谁惹他不痛快了？”汤氏见人走远，才嘀嘀咕咕了一句。
李衍回了书房，坐在椅子上，默不吭声。
隔了许久，忽然起身，从案桌的桐木画缸里翻出一个画轴，三两下打开，那是一幅孩童的涂鸦之作，画著两只有点胖的大小老虎，正趴在草地上。
“金令，把画重新挂墙上去吧”李衍将画递给金令。
这是李茁八岁那年画的，给自己的生辰礼，他喜欢一直挂在书房的墙壁上，直到上次的事后，自己恼恨非常，令金令拆下来。
今日他看到英王父子一起周旋宾客之间，接受恭贺，父慈子孝的样子，忽然就难受。
李茁只比李冕小一岁，幼年也曾经喜欢跟着他，走亲戚，风采并不输李冕，所以赵王和韩王才要拉拢他。
可李茁年龄小，他不懂那两人拉拢他是带有目的，自己又不能明说，有时候难免脾气上来就骂人，李茁便渐渐不亲近他。
金令连忙答应下来，将墙壁上一幅松柏图摘了下来，换了李茁的画上去。
“明日，你去通知王妃，恢复茁儿的用度，再请太医院太医去照看他，你也给他说说道理”李衍意味深长道。
金令是个人精，啥不明白，王爷肯定不能给儿子服软，那就只有大少爷来服软了。
许是下定了决心，还是要修补父子感情，李衍忽然觉得身心畅快了。
李茁身为长子，让李衍初体会了为人父的欢愉，后来因为次子李蔚的死，李茁与生母关系恶化，李衍不得不亲自照顾李茁，父子感情自然好。
也是因为他亲自教养，所以李茁亲近赵王韩王才会让他气极大怒，失去理智严惩，那时候不仅仅是生气，更有被背叛的恼恨。
时过境迁，李茁完全消失在他眼前，再加上手下的人查清越峰一事确实是韩王算计，更有李茁看不上越峰这个人的缘故。
沈殊说，李茁只是还小，以为这个世界是非分明，所以看不惯的事非得弄明白，才弄出事。
在他的眼里得罪帝王和秦王与真相来说，不值一提。
这个评价很高，沈殊从小陪着他长大，他的话不必怀疑夸大其词。
再有这两年，李衍拿老三老四和幼年的李茁做比较，论天分资质，和李茁真的没法比。
卓先生虽然不敢言明，从对老三老四仅有勤奋好学的评价来看，差的真不是一星半点，卓先生以前对李茁的评价都是天资聪慧，博闻强记，敢直抒己见，行不苟容，若好好培养，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能更胜王爷。
就如蒋少卿和任生提醒的话，王府未来的继承人是要守住王府，真不能太平庸。
次日，李衍神清气爽去上朝，估摸下朝回府，大概就能见到来给他请安的李茁。
金令一大早，先是去见了王妃告知王爷的意思，立即恢复大公子用度。
紧接着紧赶慢赶去了太医院，找太医要给大公子看病。
恰好太医正许易在场，听了金令的意思决定自己走一趟，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晋王大公子那是心病，这次肯定要病愈，要是那些个太医不能领会晋王的意思，倒霉的是太医院。
于是许易背着药箱，一脸正经跟着金令去晋王府，看这场父子重归于好的好戏。
金令和许易一起打开了黎园的门，迎面而来是一阵阴风，紧接着就嗅到了一股刺鼻的霉味。
许易眉头一皱，暗暗道：“这晋王也太狠了，儿子住这种地方，不病才怪”。
再抬头看金令，他的脸色直接黑了。
院子里，入目都是腐化晒干的落叶，味道刺鼻，再往里走甚至看到门上有好几个蜘蛛网，这是给主子住的地方？
“是不是走错了路”许易略显尴尬。
金令没有搭理许易，径直上前，伸手推开门，吸了一鼻子的灰，呛咳起来。
许易透过门，往里头看，根本没人，连床上的帐子都已经丢下一边。
许易侧首去看震惊不已的金令道：“这个地方很久没人住了，是不是大少爷换了院子？”
金令如醍醐灌顶一般，嘱咐一个小太监带许易去厢房休息，他则急忙去了王妃的院子。
汤氏正和薛氏、金氏、陈氏三人正在花园吃桂花糕赏荷花，聊著聊着便说到了李衍下令恢复李茁用度一事。
“大公子要是又复宠了，谁知道王爷心里还有没有我家蒲儿”薛氏说完面露忧色。
金氏手上的团扇一下子就遮住了半张脸道：“当初大公子得宠，王爷眼里都没旁人，只怕这次心软，以后会更加宠爱，罢了罢了，以后咱们就看大公子的脸色过活就是”。
陈氏看着金氏和薛氏做戏，眼底露出一抹不屑，这露骨的司马昭之心。
没想到汤氏的脸色瞬间从春风化雨到风雨欲来。
她还以为李茁完蛋了，这两年根本懒得搭理，没有展现半分嫡母的慈爱，要是他得宠了，绝不会再和自己一条心。
早上听了金令的话，本来就不大高兴了，如今再听自己以后也要看李茁的脸色，越发不高兴。
“王爷都说了，世子位置给条狗都不给老大，你们与其在这里抱怨不如好好教导儿子上进，若是他们都不合适，那就再给王爷纳妾，总能生出一个扛起王府重担的孩子”汤氏冷言冷语。
这话很不得体，薛氏、金氏、陈氏都不敢再说什么。
赏花宴赏了个大家黑脸，汤氏心情不好，正要再敲打敲打算盘打得飞起的薛氏和金氏，谁知金令匆匆进来，给汤氏行了礼后就道：“王妃安，请问大公子如今住哪个院子，今日奉王爷命给大公子找了太医，正候着”。
汤氏正恼火李茁，没好气道：“他就在自己的院子，你难道不知道还来问我”。
金令心里划过不祥的预感：“可是大公子没有住在黎园，王妃可给他换了院子？”
汤氏手里捏著一块桂花糕，听了金令的话，糕点直接落在桌子上，一脸怀疑：“什么叫没有住在黎园？”
金令动作顿了顿，呼吸逐渐粗重，半晌才一个字一个字道：“黎园已经荒废，久无人住。”
汤氏愣愣的听完金令的话，隔了一会明白过来，大公子丢了。
汤氏觉得手脚没力气，软了身子，文娘忙扶着她道：“王妃别急，会不会被冯姨娘带去她的院子住”。
汤氏急忙道：“快去冯氏院子问问。”
小宫女连忙离开，金令也吩咐人跟上去，隔了一刻钟，传来最不好的消息，冯氏只跟打探消息的下人道：“我与大公子从无往来”。
汤氏傻了许久，忽然掩面大哭起来。
王府丢了一个王子，天都塌了。
“王妃快下令，让下人小厮护卫暗卫都出去找人吧”文娘提醒汤氏。
薛氏金氏陈氏也跟着痛哭起来，这个时候不做样子都不行。
金令顾不上那一堆女人，连忙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