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人丢了?放心没丢。彼时,已下了朝,李纯还有要事,所以开了清晖殿议事,传了内阁六部九卿的长官并四王,晋王李衍最是不耐烦,清晖殿的对答,他爹的问话均十分敷衍,挨了好一顿骂。
可李纯看李衍挨了骂,并无半点不高兴,忽然来了兴致,阴阳怪气问道:“今儿个晋王心情很好?”
晋王看着他爹,点点头表表忠心道:“太医说茁儿的病大好了,儿子到时候带他出席中秋宴席,给爹请安”。
这话一出,屋内的声音都安静了。
众人看了一眼李徇,见他神色正常,并未半点不悦。
反观韩王李征的表情就好玩了,这两兄弟利用李茁的事早已传开,如今李衍决定要和李茁修补父子情分,那他们之前的事能不能翻篇。
李纯眉眼的厉色逐渐淡去,笑道:“朕许久没见茁儿,不必中秋宴,你明日就将他带进宫给朕看看”。
李衍点头答应,李纯便将话题扯开。
金令到了清晖殿前等著,坐立难安,一会站一会坐一会走。
一众大臣亲王跟着的小厮护卫看他那个样,纷纷露出好奇的眼神,金令一个都不理会,连秦王的太监徐玉问,他也一个字不答。
清晖殿守备森严,没人敢闹,徐玉不敢发作只能忍着。
忽然,有几道身影急速而来,落在众人眼前,只一闪又不见了。
清晖殿的暗卫统领卓群听到暗卫的禀告,一脸惊讶。
他们的责任除了保障李纯的安危,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监视京城内外。
如今晋王府乱了,涉及宗室,卓群不敢隐瞒,只能入内禀告。
彼时殿内,内阁首辅陈小青正在回事,倭国似乎有意来大周献礼一事。
大臣们分为两派,一派支持,多个朝贡国不是坏事。
一派反对,倭国曾经撬过大夏的墙角,人品真的不咋地。
倭国是个岛国,啥都稀缺,这么好心来朝贡,必有所图?
正热火朝天的争论,卓群忽然掀了帘子入内。
殿内的声音瞬间消失,众人将目光都放到卓群的身上。
连李纯都十分诧异,什么事急的卓群不顾规矩闯进来。
卓群不废话,径直上前拱手禀道:“暗卫得到消息,晋王府府兵尽出,似乎在找大公子,说是大公子丢了”。
李衍正悠悠哉哉喝茶,听到这话,直接将茶杯重重砸在案桌上。
李纯看了一眼面色瞬间铁青的李衍,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卓群看了一眼晋王,继续道:“只是看到府兵暗卫全部出动了,至于大公子的消息尚未证实,外头传开了,说是王府长子的院子荒废,人竟不知何时丢了”。
这消息着实火爆,跟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京都城,引无数人遐想,至少晋王府内院绝对是乱了。
李衍神色逐渐苍白。
“荒谬”李纯斥责了一句,怎么可能。
卓群微微躬身道:“臣看到晋王长随金令在殿外候着,似乎有要事禀告,不如传他进来听听”。
李纯看李衍说不出话,只得自己命人将金令传了进来。
金令入殿后,看着李衍,还在犹豫敢不敢当着众人的面说王府丢了一个王子,谁知李纯已经拍了桌子大骂问他李茁怎么了。
金令知道瞒不住,只得全部说了。
尤其说到李茁的住处一片荒凉,都是灰尘和落叶,霉味很重,蜘蛛网很多很厚,大概有许久没住人这话时,在场的都震惊了。
李纯大骂:“晋王妃到底在干什么?”
李衍总觉得心里有个地方正在裂开,痛得非常厉害。
他的儿子丢了?
他不是还在盼著下朝见儿子吗?儿子怎么丢了?
金令和卓群是这个意思吗?
他顾不得暴怒的李纯,恍恍惚惚起身要走,他要去找儿子。
忽然,他觉得有人挡在他前面,与他作揖,而后向李纯的方向道:“陛下放心,晋王大公子在辅司堂上学,没丢”。
说话的是工部尚书林冲浩,拦下晋王,朗声道。
没丢?李衍一时间甚至没能理解林冲浩的意思。
李纯亦一脸惊愕,看着不是开玩笑的林冲浩,忽然想起一件事,季书桓和王先恩来禀告过。
林茁是林尚书的远房亲戚?不会就是李茁吧。
“林茁?”李纯向林冲浩求证。
林冲浩点头,解释道:“当日,晋王大公子想去辅司堂上学,求臣给他一封举荐信。臣知道他是想安静反省,所以为了省麻烦,干脆给他换了林茁为名字,对外称是臣的远房亲戚”。
李衍腿一软,重新坐回椅子上,脑海里只剩下林冲浩承认林茁是他儿子......。
其他人的脸色则好玩多了。
尤其是秦王,韩王,李茁竟然是林茁,他们早已得知辅司堂现在处处以林茁为尊,也就是说,林茁若是李茁,那晋王将得到整个辅司堂,岂不是如虎添翼。
李纯低下头沉吟良久,忽然痛快的笑出声。
好啊好啊,他的宝贝笑话居然是孙子,是他孙子,流着他血的孙子。
李纯让张舒安着人去辅司堂传人,又道:“九卿及九卿以下的卿家回去歇著,另外去晋王府传王妃入宫”。
也许是冷静下来,李衍的神色从苍白变成青白交加,及至变成红色。
等人都清完场,李纯才厉声问:“人丢了多久都不知道,你这爹怎么当的?”
李衍闷不吭声,由着他骂。
众人不敢劝,低着头听着,个个皆在纳罕,王府少了一个王子,怎么会发现不了。
林尚书只是让李茁有个地方去,王府就算不在意,也不至于不知情吧。
等晋王妃汤氏入殿,李纯才换了个人打算继续骂。
汤氏一入殿就跪在地上呜咽哭泣,李纯的痛骂卡在喉咙,说不出口。
说来四个亲王里,独独晋王媳妇身份低,上不了台面。
当初他也不是没想过给晋王一个身份高的王妃,只是贵妃闹的太厉害,一定要娘家的侄女为妃,他要是真一意孤行,难免鸡飞狗跳,所以将就了。
没想到她连王府都管不好。
汤氏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在她的管理下,王府居然丢了一个王子,大周开国以来第一例。
“你都不知道茁儿没住在王府吗?”李纯压住怒火,问了一句。
王妃抓着手帕捂著脸,哀戚道:“王爷停了茁儿的用度,日常的饮食起居便按下人的供给,吃饭是茁儿身边的下人自己去小厨房取,衣服也是。他们没去拿,没人在意,恰好那段时间,妾身整理内院,裁撤了两个小厨房并成大厨房,一时忙乱竟然没察觉此事”。
众人目光看向李衍,见他忽然暴怒道:“我只是让你停了他的用度,衣食起居怎么能降?”
王妃一脸惊吓:“用度不就是月例和衣食起居?”
李衍闻言右手成拳,指尖狠狠刺入手掌心,难怪啊,茁儿从不来给他请安,感情他这个爹让他在府里过不下去。
众臣看着这对离谱的夫妻,无话可说。
“即使降了大公子的用度,其他下人的吃穿都不走王府了吗?”萧明盛忽然想起萧阳和他曾提及林茁,说他出身应该不一般,不知为何忽然这般狼狈,身边只剩下一个侍从照顾。
也就是说跟着李茁离开王府的只有一个人,那其他下人呢?
王妃揉着帕子,犹犹豫豫不想说。
李衍大怒,将茶杯扔到汤氏跟前:“说。”
汤氏再不敢瞒着,老实道:“王爷将茁儿禁足将近一年,因府里事忙,妾身便抽掉了一部分茁儿的下人在府里当差,后来他们都不愿回黎园”。
汤氏的声音越来越小,李衍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我几次三番要带茁儿入宫参宴,我记得就是你身边的文娘来报,茁儿病了,既然他已经离府,那你那个病了的消息哪里来的?”李衍破口大骂。
汤氏骤然想起这事,一时愣在当场,文娘跪在地上,拼命磕头说:“王妃每次确实都有安排下人去问,就是不知道为何成这样,但王妃真不知道”。
李衍扬首示意金令,马上将王妃的下人看管起来一个个查过去。
汤氏身子一软,倒在文娘怀里,继续大哭。
殿内安静的只剩下汤氏的哭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