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正月初一不骂人眼看着酒酣人热,皇帝和四王推杯换盏。
李茁趁人不注意离席,往重华宫后的廊子走去,一晃眼就到了后院。
那里头已经有四人在那里并肩看星,耳边是缓和的流水声以及北风的声音。
李茁想从后面吓他们一跳,没想到萧阳非常警觉,立即转身道:“来了便一起,愣著做什么?”
李茁的坏心眼不敢漏出来,只得担下愣著这个名,冲过去与几人并肩看星空,隔了一会,来了一个钦天监的小官员,教几个爷用观星镜,一边给他们解说。
那星道实在太泛,连李茁听了几分后提不起兴趣,更别说其他人。
到底是萧阳厉害,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把扇子,递给那官员,客气道:“多谢,耽误你的差事,我们差不多回去了”。
那人千恩万谢收下离开,越榕华松了一口气,按著脑袋道:“掉书袋,听不下去了”。
李冕装傻道:“我倒听得有几分心得,你给赶走了”。
安靖一脚踢过去,粗暴道:“滚”。
李茁却很真诚对李冕道:“你若喜欢星象的书,我那里有十来本,之前还缺了十几篇心则,你看完帮我写吧,当还了你欺负我的债”。
李冕愣愣的看着李茁,不知道他说得到底是真是假。
众人笑开,没一会,云铮和林奎也相携而来,漫天星空是漂亮,架不住冷,于是众人便移到了亭子这边。
李冕要和李茁下棋,越榕华和安靖、云铮、林奎打牌,萧阳坐在李茁下手看他和李冕下棋,亭子内极为热闹。
李冕赢了一局,立即趾高气扬,没办法,李茁在功课上实在优秀,难以超越,难得赢了他,能不高兴。
李茁一肚子火气,没想到萧阳已经起身,与他换了位置。
李冕的脸色立即难看起来,一局下来,输的连爹妈都不认识。
“都是兄弟,你厚此薄此”李冕不服气。
萧阳哼了一声,收拾好棋子,又执棋一副继续的样子。
李冕瑟缩了一下,觉得风特别冷,他要完了。
“我的徒弟,你敢赢他?”下了一个棋,笑道。
李冕颤抖著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几个打牌的正激战,自然不知道这边的明争暗斗。
李衍应付了一轮,想要看儿子。
蒲儿慕儿已经和一堆小孩一起正在放烟火。
大一些,李藩李蕴李苇和自己爹一起应酬,唯独他身边缺了李茁。
李衍生气了,虽然李茁年龄最小,但也十五了,陪着他周旋应酬也该,怎么又没了,所以特意去寻。
待下人说他去了后面,便亲自过去找。
李衍看他坐在萧阳下手,认真看人家下棋,不时和李冕对骂,十分活泼,人间烟火气息浓厚,忽然觉得这样的儿子也很好,到底没舍得将人带走,由着他闹。
直到宴席散了,众人才十分舍不得离开。
李衍说到做到,从重华宫一直牵着李茁的手回到车上,李茁仿佛听到一些人低头闷笑的声音。
直到上了车,李衍就让李茁坐在他身边,见他神色怠惰,心一惊,可千万别生病了。
“爹,你不生我气啊”李茁懒了,歪歪扭扭的坐在马车上。
“不生气,我知道苇儿从来不介入这些事,而且爹舍不得生你的气,上次与你生气差点把你弄丢了,今后再也不会了”。李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见他已经昏昏沉沉,便不再说话,替他拉好衣服。
次日,李茁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错过了请安的时辰。
凭琅一边照顾着他起身,一边解释,说是王爷吩咐,让爷多睡会。
才刚吃完饭,只见李纯背着手走了进来,吓得李茁差点把漱口的茶水给吞了下去。
这位九五之尊怎么来了?还自己来他的院子?不是该让他去正殿觐见。
“送上来吧”李纯挥手。
紧接着小太监抬着两箱子东西上来,顺手掀开,一箱子是金银珠宝,随意摆了满满一箱,另一箱则是笔墨纸砚。
“祖父?”李茁不明所以,他祖父近来很大方,他已经收了很多礼,还来?
“收著吧,这都不记档,给你玩的”李纯在南面的罗汉床上落座,招手示意李茁坐在他手边。
李茁一脸高兴,暗暗道,今年一年萧阳、榕华、安靖、李冕等人的生辰礼都有了。
李纯见李茁宠辱不惊的模样,越发的喜欢。
昨天,是他解了李苇的困局。
虽然他们幼年交情深,但上一次一事后,李茁就算避得远远的,也没人说一句他不够义气。
可李茁没有,即使吓得够呛,仍旧念著幼年的兄弟情分出手,不愧是他孙子。
“别瞅了,朕吩咐你爹别来,今早就咱们爷孙说说话,这段时间,功课可有落下,拿来朕检查”李纯见他孙子一直往门外看,没好气。
李茁立即回神,亲自去将一堆功课搬出来。
论学业,他还是不会被旁人比下去。
李纯闷不吭声坐在罗汉床上,真的一个字一个字检查李茁的学业,然后得出了结论,李茁是个念书的料,比他猛。
就在李纯检查课业的空挡,李茁又翻了一本书,坐在李纯身边看,不时拿笔做笔记。
李纯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忽伸手拿过李茁的书,扫了几眼,发现是战国策,便还给他道:“用功是好,但是得注意身体”。
李纯发现这个孙子用功太过,他有点操心,殷殷嘱咐一番。
心道当祖父真不容易,孙子念书太厉害,他操心,不会念书,他还得操心。
李茁答应下来,李纯吩咐他继续看书,便自行起身在李茁房间内溜达,不时和张舒安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
“谁给你这种书?”李纯正站在李茁的书桌前,随手抽了几本书出来,看到其中一本时,勃然大怒。
是一本佛经,还做了笔记,显然李茁很认真看过,还有心得,难怪这孩子一副淡漠看破红尘样,感情已经移了心性。
李茁被吓了一个哆嗦,手里的笔都掉了,抬头看他爷爷青筋直跳的模样,断断续续道:“我......就......看着玩”。
李纯将书扣在书桌上,生了大气,吩咐身边的暗卫将李茁的书都给查抄了一遍,然后抄出了佛经、修道的书十几本,半数都看过了,用笔做了记录。
李纯神色扭曲,厉声骂道:“你小小年纪敢碰这些书?”
近段时间,李茁和李纯相处多,即使声色俱厉多是玩笑,李茁也不害怕。
像这样从内而外的气急败坏,青筋直跳,也是对他人,他虽然怕还能看戏。
但这次的怒气是真的喷向他,李茁愣在当场。
李纯见他傻傻的模样,以为有人故意害他,更气了,直接砸了一个砚台。
动静太大,片刻后,李衍得了消息匆匆赶来。
看李茁被吓得脸色发白,坐在椅子上,全无半点精气神。
他爹则青紫著脸色在那里骂伺候他的下人。
“你要是带不好孩子,朕带走,一天天看个孩子老出状况”李纯看到李衍,怒气立刻转向他。
李衍一脸懵的挨骂,然后硬是从哪些骂声里截出关键问题,他儿子看佛经和道书?
李衍顶着他爹的怒骂,上前翻了几页,也气得浑身发抖,尤其是看到他儿子,才刚十五岁的儿子的人,居然写下,缘起缘灭,看破才是解脱这类话时更是邪火横生。
李衍瞪着凭琅:“这些书谁送来的?!”
凭琅连滚带爬上前几步,道:“爷的书有自己去买的,有人家送的,都是一柜一柜的搬来,属下真的不知道啊!”
李纯怒道:“拖下去给朕打,什么时候知道了,什么时候停?!”
凭琅吓得瘫在地上,李茁终于回神了,扑到李纯的脚边哀求道:“凭琅没念过几年的书,分不清是什么书,别说他,就是孙儿也不知道为何有这些书,孙儿就是看看,祖父不喜欢,孙儿这辈子都不会碰了”。
李衍知道凭琅对李茁非常重要,只得忍气帮他求情道:“爹,儿子来查,一定查清楚,饶了这奴才吧”。
李纯喘著粗气,见李茁吓得厉害,到底按耐下去,拉他起身,扭头吩咐张舒安道:“再好好查查还有没有旁的不妥的书,全部找出来”。
李纯发了一顿威,把李茁的书给抄走了二三十本。
当然今天是正月初一,按理是不能骂人的,李纯没控制住脾气,只能给点补偿,忍痛将一套典藏版资治通鉴送给了李茁。
李茁的神色从惨白到红润,也就是一套书的事。